近日，重大历史题材电视剧《江海潮生》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该剧以张謇弃官从商、创办大生纱厂为主线，再现近代民族工业艰难起步的发展历程。今年恰逢张謇逝世100周年，剧集受到关注，不只是因为它讲述了一位实业家的个人选择，也因为它呈现了一个地方如何以实业带动城市发展的历史图景：从创办纱厂到兴办棉垦、航运，并投身教育、医疗和公共文化事业，产业发展、城市建设与民生改善彼此支撑。

历史不能简单比附现实，张謇的实践也有其特定时代条件和历史局限。但这段历史揭示了一条朴素而深刻的经济逻辑：一个地方的竞争力，不能只靠几个工厂或项目，而要靠产业配套、人才供给、市场连接和公共服务共同支撑。这为观察今天的长三角一体化提供了一个切口：交通相连只是起点，能否形成合理分工、统一市场和高效治理，才决定一体化的实际成效。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长三角地区生产总值达到33.17万亿元，占全国的24.7%；研发经费投入1.12万亿元，占全国的30.9%；区域铁路运营里程超过1.5万公里。这些数据说明，长三角的规模、创新和联通优势已经形成，但资源集聚并不等于协同高效。2026年度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进一步提出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共育世界级产业集群、共促公共服务便利共享等任务。长三角一体化正在由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转向产业、创新和公共服务的深度协同。

实体经济仍是一体化的根基

大生纱厂的创办并非一个孤立的建厂故事。机器从哪里来、原料如何保障、产品怎样进入市场、人才从何处培养，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了实业发展的完整链条。张謇围绕纺织业兴办棉垦、航运等事业，并以实业所得支持教育和公益。这说明，企业竞争力不只产生于厂房之内，还取决于产业配套、人才供给、市场连接和社会环境。

今天培育世界级产业集群，也不能靠各个城市单打独斗，更不能简单复制项目和产业。长三角三省一市的产业基础、科教资源和开放条件各具优势，关键是让研发、设计、制造、配套、物流和市场服务在区域内高效衔接，减少重复布局和同质化竞争。对南通而言，融入长三角不是简单承接产业转移，而应发挥江海门户、先进制造、港口物流和海洋资源等优势，在区域产业链中把长板做得更长，同时补上关键环节。各地不必追求产业链“样样齐全”，而应在区域分工中形成完整体系。如此，一体化才能转化为产业竞争力和供应链韧性。

让创新资源在区域内高效配置

张謇提出“父教育而母实业”，把人才培养与实业发展联系起来。其深层含义在于，知识只有进入生产和社会实践，才能成为推动发展的力量。今天，长三角高校院所、科研平台和创新企业密集，问题已不只是创新资源够不够，还在于能否共享和衔接。实验设备能否开放使用、技术标准能否衔接、知识产权能否协同保护、科研成果能否跨区域找到应用场景和长期资本，都会影响成果转化的速度。

2024年，长三角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已集聚大型科学仪器4.6万台（套），区域内专利转移数量超过1.6万件，同比增长19.9%。下一步，应更多由企业需求牵引跨区域联合攻关，完善统一开放的技术市场，推动科研平台、算力和数据资源共享，打通项目认定、人才评价和知识产权保护等制度堵点，让源头创新、中试验证、规模制造和市场应用在区域内顺畅接续。这些环节连起来，创新投入才能更快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和产业竞争力。

一体化要让企业和群众有感

高铁和桥梁缩短空间距离，规则衔接和公共服务共享则缩短制度距离。后者既关系企业跨区域经营的交易成本，也关系群众跨城工作生活的便利程度。如果企业仍需重复认证、反复提交材料，劳动者仍面临医疗、养老、教育等衔接难题，那么交通带来的流动便利就难以充分转化为资源配置效率。更高水平的一体化，需要进一步推动规则、标准、数据和服务流程相互衔接。

截至2024年底，长三角区域内41个城市、2.5万家医疗机构实现异地就医直接结算，三省一市累计开展政务服务事项或服务场景应用179项；南通“畅行南通”与上海“随申行”互联互通后，两地居民使用各自应用即可刷码乘坐对方城市公共交通。这些变化单项看似细小，背后却是制度性交易成本和跨城生活成本的切实下降。今后还应扩大电子证照、医疗检查检验结果等互认范围，让企业少过一道门槛、群众少跑一次、创新成果少一层阻隔，以经营主体和人民群众的真实感受检验一体化成色。

共同文化也是合作基础

区域合作不仅靠项目和制度，也靠长期形成的信任。长三角山水相连、人员往来密切，江南文化、江海文化和工商文化塑造了相近的市场观念和合作传统。这些共同经验，可以减少跨地区协作中的沟通和磨合成本，也使各地更容易从区域整体利益出发讨论问题。文化并非一体化的装饰，而是长期合作能够稳定延续的重要基础。

《江海潮生》的热播已经产生现实效应。南通近期赴上海、杭州开展文旅推介，“看《江海潮生》、探张謇故里”成为重要内容，剧中人物、工业遗产和城市记忆由荧屏热点转化为文旅消费的新入口。但热点要形成持续增量，不能止于短期打卡。应把大生纱厂旧址、南通博物苑等文化遗产与长三角工业旅游、研学旅游和博物馆资源更好串联，使一部剧带来的注意力沉淀为文化产品和消费场景。张謇实践中体现出的爱国担当、实干创新、诚信经营和社会责任，也能为企业、高校和社会组织参与区域协作提供价值共识。

长三角一体化并不要求每座城市都成为产业门类齐全的“全能城市”。更现实的路径，是让各地依托自身优势形成分工，在统一市场中共享创新、产业和公共服务资源。《江海潮生》所呈现的历史经验说明，现代化不仅要看工厂和项目，也要看人才成长、城市进步和百姓受益。把交通相连进一步转化为产业协同、创新协作和公共服务共享，长三角才能把区位优势变成整体竞争力。潮生于江海，更要成势于汇流。

【作者单位：南通大学商学院（管理学院）、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

来源：戴栋钰 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