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彻底成了我的禁区。
我像个被隔离的病毒携带者,被安置在一楼最边角的客房里。
搬进陆家之前,我妈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给我洗脑。
“陆家是老钱家族,最讲究规矩和静谧。”
“你陆叔叔有神经衰弱,小衍更是听不得一点噪音。”
“你那张嘴必须给我缝上,听到没有?”
我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不就是不说话吗,我憋得住。
可我没想到,这栋房子能安静到这种地步。
连拖鞋的鞋底都是特制的静音硅胶。
走路像猫一样。
佣人们交流全靠眼神和手势,实在要说话也是用气音。
这里不是豪宅,是一座精美的陵墓。
第二天早晨,我坐在餐厅里吃早餐。
偌大的长条餐桌上,只有刀叉轻微触碰餐盘的声音。
我嚼着一片烤吐司,觉得自己像在嚼一块木头。
陆牧琛坐在主位上看晨报。
姑姑陆慧仪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
我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切着煎蛋。
没人说话。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咽下吐司,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天的果酱挺好吃的,是草莓味的吧?”
我发誓我已经把音量降到了最低。
但这在这座陵墓里,依然像敲响了一面大鼓。
陆牧琛翻报纸的手停顿了一下。
陆慧仪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抽出餐巾印了印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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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啊,就是天生缺乏感知环境的能力。”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盯着面前的空气。
“麻雀飞上枝头,也学不会天鹅的优雅,只会叽叽喳喳惹人烦。”
我捏着叉子的手一紧。
我妈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她用眼神疯狂暗示我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怼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保姆领着小衍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芦苇。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工业级降噪耳机。
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把他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到餐桌旁。
陆牧琛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小衍,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用极轻的声音询问。
哪怕他知道小衍戴着耳机根本听不见。
小衍没有反应,只是木然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保姆端上一碗温热的燕麦粥。
小衍拿起勺子,机械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我盯着他那双戴着耳机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耳朵,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这叫保护吗?
这分明是把他做成了标本!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也许是哪个园丁在挪动除草机。
声音不大,传到室内已经非常微弱。
但这极其微小的一点动静,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小衍手里的勺子猛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整个人像发条失控的玩具一样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他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抗拒着那个哪怕已经被耳机削弱了无数倍的声波。
“小衍!”
陆牧琛扔下报纸冲了过去。
陆慧仪也慌了神,连连喊着让保姆去拉窗帘关窗户。
餐厅里乱作一团。
我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推开椅子,大步走过去。
我蹲下身,试图去握住他那双冰冷的手。
“小衍,别怕,外面是一辆红色的小汽车。”
“它的轮子在草地上滚,就像你在揉面团一样,软绵绵的。”
我像前二十一天一样,开始用平缓的语速输出废话。
陆牧琛一把推开我。
力气大得让我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你想害死他吗!”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离他远点!马上滚回你的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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