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五日,正值农历年的正月初八,九点的时间刚刚过去。
山东德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班民警拿起电话接听,里面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调很平静,但说的话却让人不可思议。
"公安局吗?我是王庄村的李景峰,我刚才把我爹掐死了,你们来抓我吧。"
接线员不敢大意,反复询问确认了两次,对方一点没改口,说法始终如一,接着报完姓名和地址就挂断电话。
人命关天,全市公安系统春节期间保持的戒备状态立即启动。
负责大案要案的刑侦大队连夜出警,三辆警车拉响警笛,在结了薄冰的省道上疾驰了四十分钟,拐进了王庄村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刚到村口,不知怎么回事,一群黑压压的,少说也有百人的村民从四下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警车。
这些人看起来都来的特别急促,有的穿着棉睡衣趿着棉拖鞋,有的光膀子上直接套了件棉大衣。
带队的刑警队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些村民高一声低一声、七嘴八舌的喊声就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公安同志不能抓人!"
"李景峰没罪!"
"他爹李德光就不是个人,全村都能作证!"
"求求政府从轻发落!"
队长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他从警二十多年,案发现场去过不下百次,但这么多群众给凶手求情的场面还是头一遭见。
回头看了接着下车的副队长一眼,副队长也皱着眉,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人群外围,有个人自己拨开人群,缓慢地走了过来。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裤腿沾着泥点。
走到队长跟前,主动伸出两只手,手腕并拢递过去,语调平静的说:"别为难村里人,人是我杀的,我认……"
一个刑警掏出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了。
人群只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景峰——"
"李景峰你傻啊——"
"公安同志你们听我们说——"
但那个年轻人再没回头,径直上了警车,在后排坐了下来,靠着冰冷的铁栏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现场勘查紧跟着展开。
命案现场是村东头一座普通的北方农家院落。
三间正房配两间厢房,土墙灰瓦,院角堆着过冬的玉米秸秆。
刑警推开西厢房木门的时候,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死者仰卧在泥地上,五十四岁左右,体态偏胖,面部青紫,眼球外凸,舌头半吐,标准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
颈部还有明显的双手扼压痕迹,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很深。
法医初步判断,凶手徒手掐颈持续三到五分钟,力度极大,颈骨有轻度骨折。
死者的棉裤被褪至膝弯,下身处全是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渍。
法医戴着手套翻开检查,确认下身已被切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凶器就扔在床脚,是一把普通的民用菜刀,刃口沾着血。
床上散落着撕碎的女性衣物,有碎花秋衣和红色棉毛裤,全被扯成了布条。
床头的木柱子上还挂着几截断绳,麻制的,上面沾着几根花白的头发。
办案刑警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这现场呈现出来的东西,明显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案。
报案人兼嫌疑人李景峰连夜被带回审讯室。
审讯从凌晨开始。
李景峰坐在铁椅子上,手铐锁在面前的铁环上,供述过程出奇地顺利,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心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我爹正摁着我对象王淑萍,衣裳都撕光了,我娘被麻绳绑在床柱子上,身上全是伤。
我当时脑子炸了,从灶台上拿了菜刀先进屋,剁了他下身,又掐死了他。
我没想跑,报完警就在村委会等着。"
审讯民警记完笔录,合上本子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你知不知道杀人是死罪?"
"知道。判什么都行。"
走访组也在天亮之后进了王庄村。
村委会办公室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从头发花白的老支书到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大家七嘴八舌,互相补充,把死者李德光生前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底朝天。
李德光,时年五十四岁,王庄村土生土长。
年轻时候就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抽,在十里八村臭名远扬。
娶了老实媳妇方兰桂之后,更是增加了家暴这个坏毛病。
老支书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着村里历年调解过的纠纷:
1990年到1997年,光是村里出面调解的李德光打老婆事件就有十一桩。
最狠的一次,方兰桂在麦地里劝了他一句"别盯着人家媳妇看,那样不好",被他用三股叉在腰背上连砸了好几下,叉齿扎进肉里拔出来带血,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但村干部和村民接下来讲的事,才真的把办案民警惊到了。
李德光的大女儿李翠华,嫁了邻村一个老实后生。
一九九三年秋天回娘家探亲,被李德光糟蹋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那以后李德光就不让女儿回婆家,把她扣在家里,隔三差五就侵犯一回。
后来李翠华怀孕了,1996年生下一个先天畸形的男婴,落地就断了气。
方兰桂连夜把孩子裹了抱出村埋了,伺候女儿坐了一个月月子,李翠华才趁着夜色翻墙跑了,再没回来过。
村里的妇女主任说,她去李家看过一回,李翠华身上的伤"比她娘挨的打还狠,胸口全是掐的印子"。
小女儿李翠菊则更惨。
她被李德光从德州裁缝店叫回家那年才十七岁。
李德光欠了一屁股赌债,有债主上门讨钱,他直接跟人谈条件"肉偿抵债,我家翠菊还是黄花闺女,搂一宿账一笔勾销。"
那些债主不是好东西,当场就点头。
头一晚上翠菊的惨叫响了半宿,方兰桂在隔壁屋里用被子蒙着头不敢出来。
从那以后李德光像找到了生财门道,把债主一个一个往家里领,让翠菊轮流陪。
后来嫌在家不安全,干脆在德州市郊区租了一间土坯房,逼着翠菊站街接客,他在巷口收钱,十块二十块地都要。
干了大半年,1997年夏天翠菊被公安抓了现行,因为未成年又查实是被迫,送进了收容教育所。
李德光吓得钻进自家地窖躲了两个月,白天不敢露头,晚上才爬出来偷点吃的。
村里人早几年就知道了这些事,可谁也没法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方兰桂自己都不敢报警,外人怎么插手?
办案组经过两天紧张的摸排和取证,终于把李德光这个家庭暴君的真实面目拼凑完整。
而最后一环,是李景峰案发当晚的详细经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根据李景峰供述及同席发小证词:
正月初八下午,李景峰被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约去喝酒。
过了初十他就要回天津工地,大家算是给他送行。
炕烧得滚热,酒过三巡,两个酒量浅的先上了头。
李景峰说了句"我爹这两年好像好了些",对面一个发小啪地拍了桌子:"景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接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李翠华和李翠菊的事全说了出来。
李景峰当时脸色一点一点褪成了纸白,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圈通红,牙咬得咯咯响,握紧双拳就要走。
发小们伸手去拦,被他反手猛地一推,有两个撞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气愤的李景峰踩着冻硬的村道跑回家,推开院门,堂屋黑着灯。
西厢房窗户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还有断断续续的女人哭声。
他凑近窗根一听,是他未婚妻王淑萍的声音,带着哭腔含混不清地求饶,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声他太熟悉了,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李德光。
李景峰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场景像一盆烧红的铁水泼进他脑子里。
李德光压在王淑萍身上,姑娘的衣裳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嘴被一只大手捂着,两条腿拼命蹬却挣不脱。
床柱子旁边,方兰桂被剥得精光,用麻绳五花大绑捆在那里,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着皮挂着血痂。
看见儿子冲进来,母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完整的字都喊不出来。
李德光扭头看见儿子,酒气混着满脸横肉竟然挤出一个笑,还无耻的说:"小兔崽子回来得正好,这南方妞够劲,我先替你验验……"
没等他说完,李景峰快步走过去,揪住李德光的后脖领子,把他直接掀翻在地,转身来到厨房,操起菜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喝了酒的李德光脚步踉跄,正在往起爬,李景峰举刀就剁,刀落的那一瞬间,一声惨嚎撕裂了整个院子的寂静。
李德光捂着下身在地上翻滚了几秒钟,叫声从惨嚎变成了哀嚎。
李景峰扔掉刀,俯下身,近乎疯狂的用双手卡住了父亲的脖子……
他后来在审讯室里回忆这一段,表情始终是木的:"我就记得我掐下去了,使了全身的劲……"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那双手不动了,李德光仰面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瞪着,瞳孔散了。
李景峰松开手站起来,给王淑萍裹上被子,砍断捆绑母亲的绳子。
方兰桂一脱绑就扑过来抱住他,哭都不敢出声,浑身哆嗦着说:
"你走你走,就说娘杀的,你赶紧走……"
李景峰跪下来,对着方兰桂磕了三个响头,头撞青砖,一声比一声闷:"娘,儿子不孝,养老送终的事做不到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让你替我顶。"
说完他站起来,朝村委会走去。
一九九八年七月,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公诉人指控李景峰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辩护人提交了全村三百多户村民联名按了红手印的求情信、方兰桂的证词、李翠菊从收容所转交的书面陈述、李翠华远嫁后托人带来的信函,以及王庄村村委会关于李德光长期施暴的存档记录。
法庭调查阶段,方兰桂站在证人席上,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嘶哑着声音把丈夫十几年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讲了一遍。
讲到女儿被强奸、被逼卖淫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默默流泪。
李翠菊被从收容所带到法庭,十七岁的姑娘瘦得像一把干柴,站在证人席上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王淑萍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微微隆起的肚子里怀着李景峰的孩子,从始至终低着头,两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审判长最后宣判:被告人李景峰犯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害人李德光长期存在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家暴、强奸亲生女儿并致其怀孕、强迫未成年女儿卖淫、非法拘禁妻子及意图强奸未婚儿媳
且被告人系当场激愤杀人,事后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良好,综合全案情节,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李景峰被法警带离的时候,经过旁听席,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方兰桂没有哭,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那个口型是说:“娘等你!”
看完这个案子,心里堵得慌。
李景峰有罪,这一点毫无疑问,杀人就是杀人,法律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网开一面。
可当你知道他父亲这些年对两个妹妹做了什么,对这个家做了什么,你又很难说出"他不该"三个字。
有人说李景峰是英雄,我不这么认为,他只是被逼到了没有路可走的绝境。
如果当年有人敢报警,如果有人能保护那两个女孩,也许正月初八那晚的血案,就不会发生。
你觉得李景峰该被原谅吗?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