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年后的今天，日方错误行径频出引发广泛质疑。历史真相不能遗忘，正义和平不容亵渎。近年来，南都N视频持续追踪，推出多个专题报道，以铁的事实传递正义之声和各方醒思。
其中，2021年南都N视频曾在《寻访中国共产党的国际友人后代》系列报道里，专访日本前首相大平正芳外孙女渡边满子，讲述恢复中日邦交正常化等往事。同年，还推出了《百年风华·外国政要学者访谈录》系列报道，日本学者西园寺一晃受访提到年少时跟随父亲来中国的心情：“我也了解到日本曾侵略过中国，做了很多不光彩的事情，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很大的伤痛。因此，在得知有机会与父母一同前往中国时，我在期待之余也心怀忐忑。”
今年也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近期南都N视频记者远赴德国、塞尔维亚，以及中国南京、沈阳、抚顺、上海、北京、广州等地，推出大型跨国策划《重返二战审判地标》，重新回望正义审判的历史与现实意义。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主任程兆奇告诉南都N视频记者，在对东京审判研究过程中，“搞清楚任何一个细节都是有意义的。”
“日本有必要正视历史事实，重新回归和平宪法的精神，再次以‘和平国家’的姿态向世界强烈呼吁和平。而‘和平国家’这一基本目标，显然不是通过增强防卫力量或向其他国家出口武器所能实现的，只能通过与亚洲邻国构建友好关系的外交努力来达成。”接受南都N视频记者采访时，日本法政大学教授、日本政治法律学会理事长白鸟浩强调。
日本需“直面过去的错误与责任”
“日本投降矣！”1945年8月15日，《大公报》头版用超大号的五个铅字，向全国人民宣告了这一重大消息。当天，日本天皇宣布接受盟国的《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刊载“日本投降矣！”的《大公报》。南都N视频记者 马辉 摄
抗战胜利，举国同庆。史家顾颉刚于日记中写道：“昨傍晚爆竹声又作，乃日本投降覆文送交瑞士政府也。今午大明工厂汽笛声长五分钟，乃东京今午播送投降消息也。家人为胜利公宴，每人点一菜而自作之。”
这是全体中华儿女冒着敌人的炮火共赴国难，奋起抗争14载，取得的近代以来抗击外敌入侵的第一次完全胜利。
然而，长期以来，日本右翼势力刻意渲染“核爆受害者”身份，却不提及日本二战期间对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犯下滔天罪行这一特定背景，妄图洗脱历史罪责。此外，高市早苗政府上台后，日本“再军事化”轨迹愈加清晰显现，扩军备武动向叠加防卫预算创新高等财政失衡风险，引发各界担忧。
民众在日本广岛和平纪念公园参加集会。新华社发
今年8月15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向靖国神社供奉祭祀费，还有个别内阁成员参拜靖国神社。
对此，中方强烈谴责日方涉靖国神社消极动向，已向日方提出严正交涉、强烈抗议。外交部发言人表示，日本二战时期发动对外侵略战争，犯下惨无人道罪行。所谓“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其供奉的14名甲级战犯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是事实上的“战犯神社”。无论日本政客编造何种理由，都无法隐藏其为战犯翻案、掩盖战争罪责、歪曲历史事实，为加速“再军事化”铺路的真实企图。有关错误行径是对历史正义的亵渎，对文明底线的挑战，对战后国际秩序的挑衅，国际社会一致坚决反对。
实际上，日本近期动作频频。当地时间8月6日、9日，日本广岛市、长崎市先后举行遭原子弹轰炸81周年纪念仪式。高市在致辞中对“无核三原则”含糊表态，只提及自身“悲惨遭遇”，并未谈到日本的战争罪行以及遭原子弹轰炸的原因。
8月上旬，日本法学馆宪法研究所所长伊藤真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说，8月间日本聚焦广岛、长崎遭原子弹轰炸等战争主题的报道，大多仍围绕着日本民众受害史实展开。令人遗憾的是，如今在日本，对于81年前结束的那场战争，直面加害事实的态度仍显不足。
东京审判现场。新华社发
他认为，东京审判本身的特质是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之一，如今的日本民众应当以这场审判留下的证据与受害者呼声为基础，将其“阴影面”所遗漏的加害事实与责任，通过日本社会自身之手加以查明并持续补充。“直面过去的错误与责任，并非要当下的人原封不动地背负过去的罪责。真正的意义在于要去了解发生了什么，并承担起不再重蹈覆辙的责任。”
日本法政大学教授、日本政治法律学会理事长白鸟浩也告诉南都记者，日本有必要正视历史事实，重新回归“和平宪法”精神，再次以“和平国家”姿态向世界强烈呼吁和平。而“和平国家”的基本目标，并非通过增强防卫力量或向他国出口武器所能实现，只能通过与亚洲邻国构建友好关系的外交努力达成。
学术研究深探细节“对历史负责”
8月15日，外交部发言人提到，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正确认识和对待历史，是日本战后重返国际社会的重要前提，是日本同周边国家发展关系的政治基础，更是检验日本能否恪守和平发展承诺的重要标准。“我们敦促日方深刻反省侵略历史，同军国主义彻底切割，以实际行动取信于亚洲邻国和国际社会。”
的确，重看东京审判如何以铁证筑牢历史真相，有着强烈现实意义。
南都N视频此前报道。
80年前，东京审判与纽伦堡审判一道，成为战后国际秩序构建的重要基石。在世界变乱交织的当下，为守护历史记忆、捍卫历史正义，南都记者远赴德国、塞尔维亚，以及中国南京、沈阳、抚顺、上海、北京、广州等地，于今年7月起推出大型跨国策划《重返二战审判地标》。
1946年5月3日至1948年11月12日，依据《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书》及莫斯科会议的决定，11个同盟国在日本东京组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二战日本甲级战犯进行国际审判，史称“东京审判”。
梅汝璈（左二）在东京审判现场。新华社发
中国曾派出以梅汝璈为法官、向哲濬为检察官的专业团队凡17人，为伸张国际正义、惩治战争元凶做出了重要贡献。
向哲濬最小的孩子向隆万，退休后追寻父亲的足迹，多次自费赴海外查档，亲身推动了国内的东京审判研究。他对南都记者表示：“世界正面临百年变局，战争阴云远未消除，中日关系又经严峻考验。希望人们牢记历史教训，为制止侵略和维护世界和平而不懈努力。”
东京审判中国法官梅汝璈之女、新中国第一位国际法博士梅小侃女士，多次点赞、转发专题稿件。她留言道：“南都的大型策划《重返二战审判地标》，看了深受感动。记者们不辞辛苦，从国内到国外，探访了与二战后各级国际国内审判相关的地点和人物，尤其是当年举世瞩目的纽伦堡审判和东京审判，给我们今天的观众和读者带来全方位的叙事，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地标’式作品！”
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后，国内对东京审判原始材料的系统性整理、出版取得长足进步。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主任、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首席专家程兆奇，也肯定《重返二战审判地标》专题做得认真、仔细。
程兆奇。
8月14日，程兆奇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还透露，战争审判与世界和平研究院计划于今年11月召开学术研讨会，并推出两部新书。其中一部出自作家、资深媒体人汪澜，另一部是程兆奇参编的东京审判图文史，精选历史影像，高质量印刷，以大约8万字的篇幅对东京审判始末进行介绍，力求准确无误。
程兆奇告诉南都记者，比如东京审判的开庭次数，以往国内很多介绍是依据英文档案的记载，采用了“开庭818次”的表述，但随着研究的深入，通过交叉核对多国原始材料，程兆奇更正为817次。
“东京审判究竟开庭了818次还是817次，可能在法学研究的角度无关紧要，但是从史学角度，搞清楚任何一个细节都是有意义的。”程兆奇说，“我们要对历史负责，尽量无误”，为读者呈现还原历史真实情况的东京审判简史。
日本舞蹈家改编《白毛女》促交流
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也是新中国审判日本战犯70周年。新中国审判的鲜明特点，即摒弃单一惩戒，注重对战犯进行思想改造，使其认清帝国主义和侵略战争的本质，彻底完成思想上的转变。
1956年6月至7月，36名日本战犯在沈阳特别军事法庭受审。
日本学者石田隆至是《重返二战审判地标》新中国审判篇章的受访者之一。报道发布后，他将报道全文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并附言再次强调：“殖民统治的非正义性广为人知，然而对其如何追责，国际法至今没有具体条文。70年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对日战犯审判中，将参与伪满洲国统治的高级官吏、司法官员、警察、宪兵等判定有罪。今年，东京审判因开庭80周年而备受关注，我认为也有必要关注新中国审判在追究殖民统治罪责方面的重大意义。因为若对新中国审判的先驱性和彻底性加深研究、形成认知并推动走向法制化，那么70年来，新中国的上述探索必将成为国际社会的重要经验智慧，发挥其作用。”
据悉，被审判的日本战犯回国后组建“中国归还者联络会”（简称“中归联”），他们顶着巨大压力甚至生命威胁，用亲身经历在日本进行反战演讲，持续出版揭露日本侵华真相、反省战争责任的会刊和著作，告诫下一代人勿被军国主义思想毒害。
1972年9月29日，中日两国政府签署联合声明，实现邦交正常化。上世纪80年代，“中归联”会员自愿集资，在他们的“重生之地”——抚顺战犯管理所旧址，树立了“向抗日殉难烈士谢罪碑”。
数十年来，在反思中日历史方面，还有不少日方人士做出了不懈努力。
“我的外祖父当年目睹了日本军队在中国的野蛮行径，意识到日本做了对不起中国人民的事情，心里有了赎罪之意。也是从那时起，他将恢复中日邦交正常化，视为他毕生要去完成的政治夙愿。”2021年，日本前首相大平正芳外孙女渡边满子曾接受南都记者专访。
大平正芳因积极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支持中国改革开放而被中国人民所熟知。2018年12月18日，已去世的大平正芳被授予中国改革友谊奖章，外孙女渡边满子来到中国接受了这份象征友好的荣誉。
渡边满子。
渡边满子向南都记者回忆了1972年为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身为日本外务大臣的外祖父大平正芳跟随时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的往事。
“右翼势力千方百计地阻挠外祖父一行人访华，他们连续多日开着街头宣传车来到外祖父家门口，用扩音器谩骂。包括田中首相及外祖父在内的使团主要成员家中都收到了威胁信，反对派还扬言要击落他们的专机。启程前，我们全家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悲壮的气氛中。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我的家人都知道，外祖父是抱了殉职的决心前往中国。所幸在严密的防护下，一行人顺利抵达北京，也最终完成了这场他们赌上性命去争取的建交谈判。”
清水正夫、松山树子改编《白毛女》。
2021年，南都记者还采访了中日“芭蕾外交”使者松山树子之子、松山芭蕾舞团总代表清水哲太郎。松山树子是日本著名芭蕾舞蹈家，也是日本第一代白毛女“喜儿”的扮演者。1955年，松山芭蕾舞团创始人清水正夫和夫人松山树子第一次把中国电影《白毛女》改编为芭蕾舞剧，并搬上日本舞台，受到日本观众热烈欢迎。1958年，他们又克服重重阻碍首度来华公演，大获成功。
清水哲太郎曾向南都记者谈及父母当时决定将《白毛女》搬上日本芭蕾舞舞台，原因之一是，在经历与中国的战争后，回到本国的日本人几乎都对所发生的事避而不谈，清水正夫和松山树子相信，由日本人来演绎这样一个发生在战时中国的故事，有着特殊的价值与意味。他们希望通过古典芭蕾，将藏在日本人心中的愧疚与苦恼表达出来，向中国人民致歉。
1975年，来自北京的艺术团出访日本时，清水正夫全程陪同，在欢迎晚宴上，他首先讲了三句话，“我是最爱中国的日本人，我也是最爱中国文化的日本人，我更是向中国人民谢罪的日本人。”在场者无不感到震撼。
出品：南都即时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马辉 侯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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