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正月,江汉平野仍透着冬寒。刘备在新野的校场上踱步,兵卒操练声远远传来,他却满脑子都是“谋士”二字。徐庶即将离去的消息像钉子一样扎着他,让他深感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宝剑就要被夺走。

徐庶离别前的那一句“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给了刘备一线希望。他清楚,需要一个能够与曹操集团的荀氏兄弟、郭嘉们掰手腕的奇才。于是便有了名动千古的三顾茅庐。然而,世人只记得草庐对坐的“隆中对”,却很少提及另一位几乎擦肩而过的人——博陵崔钧,字州平。

崔氏一门在并州望族中颇有声名。其父崔烈的爵位多少带了些金钱的味道,这令崔钧少年时代便对功名心存反感。他爱读《春秋》,又勤练武艺,一旦说起天下形势,锋芒毕露,颇有“吐词如箭”之气势。袁绍起兵时,他曾领郡兵北击南下的匈奴部族,一战定乾坤。后来关东联军讨董,他亦随行,斩杀贼众,被称“鹞子将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董卓死后,诸侯翻脸成仇。崔钧看透雾霭,挂印而去,一骑一剑访名山大川。那几年,他在荆州与司马徽、庞德公品茶辩经,与水镜门下的诸葛亮、徐庶谈笑风生。诸葛亮称他为“吾之明鉴”,徐庶更直言:“见州平,如窥秋水。”足见二人对其学识的推重。

也正因为这层交情,才有了那场注定写进史书却被尘封的邂逅。刘备二访卧龙岗途中,大雪封道,马蹄声碎。内侍指引至一间农舍,门前立着一位高冠宽袍的青年。张飞握枪在侧,粗声相问:“可是诸葛孔明?”那人含笑摇头,自报“博陵崔钧”。刘备略作施礼,客套几句,便急急进草庐寻卧龙,不再多谈。崔钧望着三人背影,袖手轻叹,却也未作挽留。

时下回想,这一刻或许埋下了蜀汉未来的隐患。拿下诸葛亮后,刘备如获至宝,从此倚赖其一人谋划全局。可人力总有穷尽,魏蜀之间的差距,本非仅靠单枪匹马即可填平。如果当年再多一位与孔明互补的崔州平,局势难免改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看诸葛亮。其人心怀理想,处世自喻“管乐”,追求的是兴复汉室、名垂青史。志向远大,却也自知“鞠躬尽瘁”未必能赢得天时。即便如此,他仍愿与刘备共进退,因刘备能予他最宽阔的舞台。有人说,这是豪赌。的确,一旦赳赳如曹操的北方铁流南下,无论兵法再妙,粮道、人口、铠甲的缺口都难以用智谋填平。

再看崔钧。此人天性冷眼,早悟乱世大势,择人而仕不如择地而栖。他对权势并无执念,却对天下兴衰有清醒判断。《九州春秋》载,他与父亲辩论买官一事,竟以“舜亦不拜杖”之典故回怼父亲,显露出骨鲠。如此性情,若真入蜀帐,既能补诸葛亮过于理想化的短板,又能以博陵望族的人脉联络幽冀之地士族,为蜀汉北伐提供粮运与口碑。

值得一提的是,《三国志》里提到,诸葛亮甫成名时有人讪笑其妄自尊大,唯有徐庶与崔钧毫不怀疑。换言之,崔钧是最早洞见“卧龙”潜力的少数人。倘若他与孔明同坐灯下推演河山,诸葛亮的制衡力量会使其决策更为平衡——兵无血本、财尽心竭的局面或许提前被警醒。

有人或许会问:何以崔钧不自荐?史书有句评论:“州平志在全身远害,不为人用是其常情。”他早看出中原兵连祸结短期难平,自觉并非治世时机。是以在刘备与曹操拉扯的夹缝里,他选择静待。可惜,刘备那日只见一面,未能深谈。英雄与枭雄,一步之差,天各一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失之交臂的结果,蜀汉后来的历程作了残酷注脚。219年,刘备夺取汉中,封汉中王,蜀地人情振奋。然而仅三年,夷陵一役,烈焰吞舟,白帝城失色。刘备病逝永安时五十六岁,遗下的,是一半江山与一个鞠躬至死的丞相。若那时军国大政并非全落孔明一人肩头,若崔州平在朝,自持名门之学,或许能在国策上劝止东征浪举,至少在益州内部的派系调停中扮演缓冲。

试想一下,若崔氏在冀州与荆州士族间穿针引线,蜀汉可能更早稳固北线补给;若崔钧以其先前对匈奴骑战的经验,辅佐诸葛亮重整汉中防务,司马懿的子午谷奇袭未必能长驱直入。历史并不靠假设写就,但人们从未停止假设。

不可忽略的还有心理层面的博弈。刘备崇尚仁义,重感情,却也因此对诸葛亮寄望过深,形成依赖。崔钧若在,君臣关系多一重平衡,既可佐证孔明计策,也能在关键时刻泼冷水。一个激进,一个持重,或能相互砥砺。东汉末年的权谋棋局里,多一个这样的声音,往往左右结局。

反观曹操一方,不止荀彧、程昱、贾诩,还有郭嘉、刘晔,众智并萃,意见互补;东吴亦有张昭、顾雍与周瑜、鲁肃南北制衡。唯独蜀汉自建兴元年后,核心智库几乎等同于诸葛一人,难免寡助。

崔钧为什么终身不出?后世学者多有探讨。有人认为,他不过是世族清谈之士,倘若真居庙堂,未必胜过法正;也有人推测,崔钧乃洞悉时局后故意守拙,以全其身。两种说法各有道理。但从曹操、孙权对他频下召书却终未能招致来看,崔钧确有自持不苟之节。这等人物,一旦自愿相投,其忠贞与远见大概率不会低于诸葛亮。

可历史没有如果。刘备第三次踏入草庐时,崔钧或已远去,不到十年后便病逝于荆州山林。至此,他与蜀汉的缘分止于那场雪夜的误会,而刘备再也没有机会补上这条缺口。后人回读史籍,会为蜀汉痛惜——非因诸葛亮不济,而在于决策层的多元视角太少,资源禀赋的短板无从弥补。

蜀吴乃至曹魏最终皆难逃覆亡,固有大势推演的规律。然而,对刘备而言,错过崔州平,意味着自此再无与诸葛亮同级的智囊补位。英雄识人,终有盲点;人心选择,也自有归向。历史的分合由无数此类瞬间累积,一步偏差,江山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