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15日,午后。一架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机舱门打开,张发奎率先走下舷梯。紧跟其后的,是美军联络官博文准将。第三位出现的,是第二方面军参谋长甘丽初——他笑逐颜开、欣喜无比,与这片被日军占领了七年的土地,久别重逢。

这位广西容县大榄农家出身、黄埔一期毕业的将军,从东征、北伐、台儿庄、昆仑关一路打过来,又在1942年率第六军入缅作战,兜兜转转,终于以第二方面军中将参谋长的身份,回到了这座曾经驻防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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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丽初(1901年―1950年),字日如,广西容县大榄人

图为1945年9月15日抵达广州白云机场的甘丽初

机场外,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张发奎、孙立人乘车率领队伍进入广州市区,举行隆重的入城式。市民夹道欢迎,鞭炮声此起彼伏,声响震彻云霄。从中华路到长堤,一路都是人。被压抑了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统统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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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入城的张发奎(中)、孙立人(左)

第二天上午,中山纪念堂布置一新。

正门高悬对联——"驱除敌虏,重整河山"。门前是一个巨大的红色"V"字。中、美、英、苏四国国旗鲜艳夺目。从外门亭到礼堂,两排军人紧握钢枪,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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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9月16日,广州中山纪念堂

九时三十分,军乐响起。

张发奎全副戎装,佩短剑,蓄小髭,精神奕奕。在他身旁,是参谋长甘丽初、广州市长陈策,以及美军联络部博文将军。陈策是海军上将,此刻在甘丽初的搀扶下,跟随张发奎步向纪念堂。

一同参会的,还有新一军军长孙立人、第十三军军长石觉、第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作战处处长李汉冲,以及各机关团体代表共一百八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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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会场的陈策、甘丽初

礼台上,张发奎端坐正中,甘丽初与博文分坐左右。

九时五十五分,门外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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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降仪式现场

日军投降代表——南支派遣军、第二十三军司令官田中久一中将,参谋长富田直亮少将,海南岛日军指挥官代表肥后大佐——鱼贯而入。三个人都穿着戎装,没有佩剑,神色沮丧。

他们走到礼台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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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沮丧的田中久一进入会场

日军降官立正,逐一应答身份询问。

随后,作战处处长李汉冲上前一步,声音雄亮,大声宣读"国字第一号命令"。日方翻译以日语转达,我方再以英语读出。命令规定:日军应就现集中地,按先重武器后轻武器之顺序,自行卸下一切装备纳入仓库;武器、弹药、车辆、航空器材、海军舰艇、人员、马匹、财务,分别造具结册五份,呈送第二方面军司令部清点;卸下武器后,依原部队建制徒手进入指定集中营;田中久一及各部队长即解除指挥权,田中久一改为日俘管兵善后联络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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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受降命令仪式现场,正中为张发奎,甘丽初及博文陪坐左右两侧

宣读历时约三十余分钟。

声音落下,田中久一步步上前,在投降书上签字。

整个过程四十分钟。四十年屈辱,八年血战,都在这四十分钟里,画上了句点。

签完字,田中久一将随身携带的佩剑、手枪、望远镜、军马鞭一一摆放在受降席上,然后低头退出礼堂。由我方钟山少校率车,经海珠桥直驶河南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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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久一在投降书上签字

签字仪式结束,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了。

按照张发奎的记述,9月21日,第二方面军受降接收委员会正式成立,甘丽初出任主任委员。委员会由第二方面军司令部、广东省政府、广东省党部、广州市政府、军政部、交通部、财政部、中宣部、航空委员会、第二军法监部等联合组成,下设调查、军事、交通、侨务、政务、粮秣、航空等组。

作为主任委员,甘丽初承长官之命综理全会业务:监理日军投降后的调动与监视,接收武器装备、交通通讯、航空机场,接管盟军战俘,接收地方行政、教育与公营事业,统筹粮秣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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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丽初(右)任第二方面军受降接收委员会主任,李汉冲(左)副之

日军侵粤七年,留下的产业、物资、部队番号、仓库、机场、铁路、工厂,每一项都要按册清点、逐一接收。

委员会从1945年9月21日工作到1946年1月底,历时百余日,才将这件大事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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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方面军受降接收委员会委员合影(前排居中为甘丽初)

正如张发奎在《广东受降纪述》序言中所感叹的那样——

敌人侵据广州计达七载,所有据自吾国之产业物资,其接收也,异常迅速;及其反而归之于我也,其计算亦异常详明。而我之接收,费时数月,几经整理,略具端倪。

1945年的广州秋天,甘丽初在白云机场的笑容,与中山纪念堂礼台上的端坐,构成了他的人生画面。

至于之后的故事,那又是另一条长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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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方面军受降长官合影(前排左四甘丽初,左五张发奎)

本文作者:广西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