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5日，中越在北京签署《北部湾划界协定》。时隔25年多再看白龙尾岛，这件事最容易被一句“当年借给越南，现在还能不能要回来”带偏。问题可以这么问，但答案不能只算历史账。
1957年的实际移交、越南此后长期控制，以及后来形成的北部湾海上边界安排，是三笔不同的账。把它们混在一起，很容易越讲越热闹，离事实反而越远。今天真正值得问的是，白龙尾岛过去有没有中国渔民长期活动？有。
1955年前后中国是不是实际管理过？也是。那为什么到了2026年，它仍由越南管理，而且中越也没有重新围绕这座岛启动公开主权谈判？我认为，答案就在“历史事实”和“现实制度”之间。
白龙尾岛
在我看来，这件事如果只从1957年讲起，一开始就少了一半背景，白龙尾岛位于北部湾中部，夹在海南岛和越南北部海岸之间。海南、广东沿海渔民过去长期在这里捕鱼、避风、补给，岛上也留下过中国渔民生活和宗教活动的痕迹。
但历史证据和现代边界不是一回事，关于1887年中法条约是否已经把这座岛划入法属印度支那，长期存在不同解释。
外交部公开介绍北部湾划界历史时也提到，中越历史上并未完成现代意义上的北部湾海域划界，所以不能拿一条19世纪的陆地边界解释，把后来所有海上问题一把盖住。
1955年前后，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浮水洲，清除国民党残余力量，并设立行政和驻军管理。1957年前后，中方把岛上管理权和相关设施移交越南民主共和国，越方随后接管并逐步使用“白龙尾岛”这一名称。可以断定，1957年是控制状态发生变化的关键节点。
一点点做实
我觉得，1957年的决定之所以后来越来越难逆转，不是因为一句话，而是因为时间把实际控制不断做实。越战期间，白龙尾岛被越方用于雷达预警、军事和后勤保障。
1975年越南统一后，对岛上的行政控制继续强化，1992年又把白龙尾岛单独设为海防市辖岛县。1979年中越边境战争爆发，主战场在陆地，白龙尾岛并没有因此发生控制权变化。这个细节很重要，即便两国关系坏到动枪的程度，从1957年开始形成的实际控制也没有被打断。
到今天，越方对岛上的管理已经从军事驻守发展成完整行政体系。越南官方2025年资料显示，当地已有326户、1152人，并建设了交通、港口、供水、电力等设施。
依我看，历史活动能够说明一段历史，但现实问题最终还要面对持续管辖、国家行为和后续国际安排，白龙尾岛今天的状态就是几十年连续积累出来的。
真正的激烈交锋
可以断定，中越后来并不是在北部湾什么都没争，真正持续时间最长、利益最复杂的交锋，发生在谈判桌上。
北部湾划界经历1974年、1977年至1978年、1992年至2000年三个阶段，总共持续27年，直到2000年12月25日双方签署《北部湾划界协定》和渔业合作协定，2004年6月30日正式生效。
这里必须把一个概念讲明白，2000年的协定解决的是北部湾海域划界，不是重新对白龙尾岛主权作一次裁决。划界完成后，白龙尾岛位于越方一侧水域，但这座岛在划界中没有获得完整效力。
公开研究通常概括为部分效力，外交部当时则评价双方所得海域“大体相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中国当时还要围绕岛屿效力反复谈。岛由谁控制是一件事，它能不能把更大面积海域一起“带走”又是另一件事。
不难看出，中国在谈判里真正争取的，是尽量压低白龙尾岛对整个海域划界的影响，同时保住渔业和海域利益。
2004年后的管理规定明确，中国渔船不得进入以白龙尾岛灯塔为圆心、半径15海里的水域。原北部湾渔业合作协定的12年期限后来也已届满，今天不能拿旧规则原封不动描述现状。
能不能“要回来”？
我的判断是，如果所谓“要回来”，指中国凭一句“1957年只是借用”就单方面改变白龙尾岛现状，现实路径基本不存在。现行北部湾划界协定已经生效并进入联合国条约体系，越方又形成了长期、连续的行政管理。
即便未来国家之间通过新的双边政治和法律安排改变旧状态，也必须建立在双方新的共同意愿上，更重要的是，今天中越算的是一笔远大于一座岛的总账。
1999年两国解决陆地边界问题，2000年解决北部湾划界问题，本质上都是在把历史遗留问题装进可执行的规则里。2024年中越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2606.5亿美元，这种规模决定了双方不会轻易把已经制度化的边界问题重新拉回高风险状态。
但北部湾并没有因此失去博弈，2024年中国公布北部湾北部领海基线，2025年越南也公布了自己的北部湾领海基线，到了2026年，中越海军、海警仍在北部湾举行联合巡逻。
可以看出，今天双方竞争的重点，更多转向领海基线、资源利用、渔业管理和海洋治理规则，而不是重新打一遍1957年的历史账。
所以，中国当年“借给越南”的白龙尾岛，还要得回来吗？如果按民间最直白的理解，答案很难乐观。白龙尾岛留下的最大教训，本质上是涉及领土和长期国家利益的安排，越是关系好的时候，越要把权利、期限和边界写清楚。
历史可以讨论，但现实战略不能只算情绪账。中国后来花27年谈北部湾，今天继续完善领海基线、推进联合巡逻和海洋治理，说明真正成熟的做法不是沉在过去，而是把今天还能掌握的利益尽量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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