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举杯宣布林栀怀孕了。
全桌人刚笑起来，她那个男闺蜜邵衡就靠在椅背上，晃着酒杯说：
恭喜啊，顾砚。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林栀这人我熟，她睡觉认床，喝醉了还爱抓人手。
包厢里一下没声了。
我看向林栀。
她低头摸着小腹，没有骂他。
邵衡又笑了。
开个玩笑嘛。
我们要真有什么，也不会挑你们宣布有孩子这天说，对吧？
酒杯碰在一起的时候，我正准备把那句排练了三天的话说出口。
包厢里灯光压得低，墙上的投影放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林栀穿着白裙，站在海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我站起来，手心贴着杯壁，冰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今天叫大家来，其实还有件事。
桌边十几个人安静下来。
林栀坐在我身侧，手指搭在小腹上，睫毛垂着，嘴角抿出一点笑。
我看着她，胸口那口气慢慢顶上来。
林栀怀孕了，七周。
最先叫出来的是她闺蜜许禾。
真的假的！栀栀你太能藏了！
有人拍桌，有人起哄，酒杯撞得叮当响。
我弯腰扶住林栀的椅背，怕人挤到她。
那一刻，我以为这顿饭会干干净净地结束。
直到邵衡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重，却压过了笑声。
他坐在林栀对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表晃着光。
他没看我，先看林栀。
恭喜啊，栀栀。
林栀抬眼，轻声说：谢谢。
邵衡笑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到我脸上。
顾砚，你这下可得照顾好了，她胃不好，夜里容易醒，喝了牛奶才睡得着。
桌上的笑声短了一截。
我握杯的手停住。
这些事，我知道。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变了。
有人低头夹菜，有人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邵衡还在笑。
还有，她睡觉认床，换地方第一晚肯定睡不好，半夜翻身会找人。
包厢里空调出风口呼呼响。
林栀的手从小腹挪开，搭在桌沿，指尖绷得发白。
我看着邵衡。
他举杯朝我晃了晃。
别这么看我，我跟她多少年朋友了，知道点很正常吧？
许禾立刻打圆场。
邵衡，你喝多了吧，说这些干嘛。
邵衡摊手。
我夸顾砚呢，提醒他当好老公。
他这句话落下，桌上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
像刀尖划过瓷盘。
我喉咙里压着一股酸味，想问林栀，你要不要说句话。
话到了舌尖，我看见她按在小腹上的手。
七周。
医生说前三个月不稳，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林栀抬手替我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别听他胡说，我只爱你。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我耳朵里，轻得抓不住。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让他闭嘴。
林栀的手僵住。
邵衡抢先笑出声。
哎，顾砚，别上纲上线啊，今天大喜日子，男人气量大点。
他端起酒杯，身子往前探。
我跟栀栀要真有什么，也不会挑你们宣布有孩子这天说，对吧？
这句话一出来，包厢彻底静了。
筷子停在半空。
许禾脸色变了，低声骂：邵衡！
邵衡却像没听见，眼睛贴在我脸上，一寸一寸地看。
他在等我砸杯子。
等我吼。
等我在林栀怀孕的饭局上失控，变成那个小气、粗鲁、没风度的丈夫。
我听见自己的后槽牙磨出声。
酒杯底座硌着掌心，冰得发麻。
【你想看我丢脸，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轻响。
邵衡。
我叫他的名字。
他挑眉。
嗯？
我笑了一下。
脸上的肌肉绷得疼。
玩笑开到这里，就够了。
邵衡眯了眯眼。
我转身拿起林栀的包，扶她起身。
她怀孕了，不能熬夜，我先带她回去。
林栀站起来时，椅脚擦过地面。
刺耳。
她拉住我的袖口。
顾砚，我……
我没看她。
回家说。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邵衡的声音。
顾砚，别误会啊。
我脚步停住。
他笑着补了一刀。
你要是因为这点玩笑跟栀栀吵架，那我罪过可大了。
我回头，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胜券在握。
我把门拉开。
走廊灯光白得刺眼。
门关上的那一秒，包厢里的窃窃私语被隔断。
林栀跟在我身后，呼吸发颤。
电梯门映出我俩的影子。
我站得笔直，她离我半步远。
她想伸手碰我，又收了回去。
顾砚，他就是嘴贱。
我盯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所以你习惯了？
她脸色发白。
不是。
那为什么不骂他？
她嘴唇动了动。
电梯到了。
门开了，里面没人。
我先进去。
林栀站在门口，手捏着包带。
我怕闹难看。
我笑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缝隙里夹着她那张慌乱的脸。
我伸手按住开门键。
林栀，今晚难看的，不是他。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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