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5年(至元二年),忽必烈定都大都不久,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国势如日中天。
他下令用整块巨大的玉石雕一件酒缸,用来犒赏三军、大宴群臣,同时也显示出帝国的威仪。
如今北海公园里的“渎山大玉海”
关于酒缸的体量,过去流传几百年的说法换算过来:通高70厘米,口径135到182厘米,周长近5米。
传说重约7000斤,能装三十余石酒,材料用的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河南南阳独山玉,且用的是极品玉料。
外壁通体浮雕惊涛、骇浪、十几种瑞兽等,工艺非凡。
7000斤是大玉海的“传闻”数据,直到现在还有人用,或者用3.5吨来形容,然而错了。
2016年北京文物部门,对大玉海重新进行了一次科学无损测算,实际重量是1053至1178千克,可盛水722升。
所以真实重量是2000多斤,没有传说的那么夸张,但1吨多的整块玉石从运输到雕琢,元代工匠同样很厉害。
做成之后,它被安放在太液池琼华岛顶的广寒殿里,这座岛元代叫“渎山”,产地在独山,“海”就是酒海,因此而得名。
广寒殿里陈设金嵌玉龙御榻,玉海就架在御榻正前方,宫廷专门派了六十名“酒人”伺候它。
元代佚名《广寒宫图》
每逢皇帝登基、朝会、大军凯旋,玉海里注满美酒,君臣举杯同饮。
1318年,意大利修士鄂多立克亲眼见过它,在《东游录》里写道:“宫中有一大瓮,用宝石制成,听说价值超过四座大城,瓮四周绕金,每角有龙作搏击状。”
这段记载甚至被译成多种文字传遍欧洲,当时西方世界也知道中国有这么一件宝物。
1368年,徐达攻进大都,元顺帝仓皇北逃,带不走这尊庞然大物。朱元璋虽然拆了不少元代宫殿,却特意留下广寒殿,想让后代皇帝看着前朝奢靡之物引以为戒。
清代拍摄的老照片
大玉海在殿里一待就是200多年,乏人问津,有老朱的训诫在先,也没人敢过多的在意。
所以到了万历七年(1579年),广寒殿在一场大火中轰然倒塌,大玉海被烧得通体焦黑、裂痕道道,这是第一次受损。
人们把它从废墟里清理出来,挪到西华门外的御用监旧址,清朝以后,这里改成了真武庙,一件传世重宝就此流落民间。
庙里的道士叫它“大石瓮”,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先拿来存雨水,发现效果挺好,干脆腌咸菜吧。
原配底座
萝卜、白菜、芥菜头一茬接一茬,卤水盐分慢慢渗进玉的纹理,连龙鳞缝隙里都积满了菜汁咸霜。
这还不是短时间的效果,而是腌了100多年!真正把玉石都给“腌入味”了。
康熙年间,大才子高士奇有次去逛真武庙,闻到一股浓烈的咸菜味,好奇之下摸上去温润光滑,赶忙回去把《辍耕录》等古籍都翻一遍。
对照之下发现这就是失传多年的渎山大玉海,不过康熙帝兴趣不大,就一直留在庙里。
道士们从此知道自家的“咸菜缸”竟是个宝,赶紧清洗一下,但那股味估计长期存在,庙也改名“玉钵庵”,门口胡同叫“玉钵胡同”,沿用至今。
偶尔有文人来题咏几句,处境不高不低,颇为尴尬。
直到乾隆十年(1745年),盖章爱好者兼古董收藏家乾隆,听说了大玉海的存在,立刻命内务府“以千金购回”。
从此就在北海团城承光殿里安了家,然后开启了改造工程。
乾隆只赎回了玉海本身,没要元代原配的石座,另雕了一座更华丽的汉白玉底座,就是现在看到的那样。
玉钵庵也仿制了一个石质底钵,原座和仿钵在1980年一起移到了法源寺。
乾隆先后四次下令清宫造办处修琢:第一次洗苔涤垢,把自己写的《御制玉瓮歌》刻进内底。
接下来是改水兽水纹、异兽鬃毛鳞甲、龙鳞样式,所以如今看到的样子是元代和清代的“复合体”。
还专门在承光殿前修了玉瓮亭,光这个小亭子就花了约1884两白银。
清末之后也是因为太大太重,才没有被掠夺走,现代自然成为国宝级文物。
2012年《国家人文历史》杂志,请九位专家评选中国九大“镇国之宝”,它被评为镇国玉器之首。
它见过元大都的繁华,挨过明朝的冷落,被大火烧,被咸菜腌,又被乾隆一番折腾,一件器物把兴衰荣辱尝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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