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杨广,历史教科书里的千古暴君。修大运河,建东都,三征高丽,把隋朝折腾得民穷财尽,最后身死国灭。后人摇头,说他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自取灭亡。
如果回到大业年间的洛阳,看看杨广面对的棋局,会发现另一个真相:
他不是发疯,是被逼到了墙角。
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像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关陇困局!
隋朝从哪里来?从北周来。北周从哪里来?从西魏来。西魏的根基,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
这个集团的核心,是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二十四开府。杨坚的父亲杨忠,是十二大将军之一。杨坚本人,靠篡夺北周宇文氏的皇位上台。他的权力基础,不是民心,是关陇集团的支持。
杨广不一样。他靠弑父夺位,合法性先天不足。关陇集团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审视。你爹是集团内部人,我们服他。你算老几?
杨广心里清楚,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建立超越父亲的功业,才能压服这群老狐狸。否则,他的下场不会比宇文邕的儿子好到哪里去。
二、东都之谋!
大业元年,杨广下令营建东都洛阳。
这不是奢侈。长安在关中,关陇集团的大本营。杨坚一辈子没离开过关中,因为他离不开关陇集团的支持。杨广不一样,他要摆脱这个笼子。
洛阳位于天下之中,北控幽燕,南扼江淮,东连齐鲁,西通关中。定都洛阳,可以摆脱关陇集团对朝政的把持。更重要的是,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江南的财赋可以直达京城,打破关陇集团对经济的垄断。
营建东都,动了关陇集团的奶酪。但杨广顾不了那么多。他要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权力中心。
三、运河血脉!
大业元年到六年,杨广征发民夫数百万,开凿大运河。
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四段连通,北起涿郡,南至余杭,全长两千七百里。这是古代世界最伟大的水利工程,没有之一。
后人骂杨广劳民伤财。但换个角度,没有这条河,后来的唐朝拿什么养活长安和洛阳?唐玄宗时,每年通过运河转运的东南漕粮,高达四百万石。安史之乱后,唐朝靠这条河续了半条命。
杨广的问题,不是修运河错了,是修得太急。他用六年时间,完成了本该六十年完成的工程。民夫死伤惨重,史书上说,死者十四五。尸体填满沟渠,运河的水都是红的。
但杨广停不下来。关陇集团在盯着他,他必须用政绩证明自己。
四、高丽之赌!
大业七年到十年,三征高丽。
辽东是北齐故地,高丽占据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北部,不服王化。更重要的是,高丽与突厥勾结,对隋朝北方构成威胁。从战略上讲,打高丽没有错。
但杨广的打法,是一场豪赌。第一次征发大军一百一十三万,号称二百万,后勤民夫翻倍。结果后勤崩溃,宇文述等将贪功冒进,在萨水被高丽军截击,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杨广疯了似的打第二次、第三次。不是他好大喜功,是他输不起。第一次大败,关陇集团的将领损兵折将,民间怨声载道。如果不赢回来,他的皇位就悬了。
第三次,高丽实在扛不住了,请降。杨广班师,表面上赢了,实际上元气大伤。国库空了,民夫死了,关东的百姓被逼到了绝路。
五、瓦岗烽火!
611年,山东大水,饿殍遍野。
征高丽的徭役还没停,修运河的民夫还在路上,建东都的工匠还没散。一个壮丁,要么死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要么死在运河的淤泥中,要么死在东都的工地上。
王薄在长白山唱了一首歌: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锦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与其死在徭役里,不如造反。瓦岗寨、窦建德、杜伏威、辅公祏,遍地烽火。这些起义军,不是野心家,是被逼到绝路的农民。
杨广在江都,看着四面八方的急报,手里还攥着酒杯。他不是不想回关中,是不敢回。关陇集团已经抛弃他了。李渊在太原起兵,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随时准备动手。
618年,江都兵变。宇文化及率骁果军闯入宫中,缢杀杨广。临死前,杨广要了一杯毒酒,叛军不许。他最后被勒死,时年五十岁。
六、急政死局!
杨广死后,唐朝继承了他的遗产。
东都洛阳,唐朝接着用。大运河,唐朝接着通。打高丽的战略,唐太宗、唐高宗接着执行,直到668年李勣灭高丽。杨广想做而没做完的事,唐朝花了几十年,慢慢做完了。
区别在哪里?节奏。杨广想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完成百年的工程。营建东都对,开凿大运河对,打高丽也有战略必要。但三件事同时干,一代人扛不住。关陇集团不帮他扛,百姓扛不住,王朝就崩了。
唐朝吸取了教训。李世民也修宫殿,也打高丽,但他懂得休养生息,懂得分阶段推进。杨广太急了,急到把自己和隋朝一起烧成了灰烬。
后人骂杨广是暴君。但暴君这个词,掩盖了真正的历史逻辑。杨广的急政,不是个人性格缺陷,是结构性压力的结果。一个靠篡位和弑父上位的皇帝,面对一个垄断政治经济命脉的贵族集团,他必须用超常规的手段,在短时间内建立合法性。
他赌输了。赌输的代价,是身死国灭,是千古骂名。但他留下的运河,还在流淌。他留下的东都,还在矗立。他留下的战略蓝图,被唐朝一一实现。
隋炀帝不是疯子,是一个被时代和制度逼到绝境的赌徒。
他押上了全部筹码,输得精光。但那张赌桌,后来的人还在上面继续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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