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男子老丈人走了,侄子要5万才肯摔盆,倒插门女婿说:他来
老丈人李守田是在腊月二十九的早晨走的。
天还没亮,山东沂水的村子里全是白霜。我接到电话时,手上还沾着面粉,正准备给丈人蒸他爱吃的枣馒头。
媳妇李秋梅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振海,爹没了。”
我手里的面团掉进盆里,半天没说出话。
我叫宋振海,倒插门到李家十二年。村里人喊我名字的不多,更多时候喊我“老李家的上门女婿”。
刚入赘那年,我也不自在。可李守田没亏过我。
他当着村里人的面说过:“振海进了这个门,就是我半个儿子。谁笑话他,就是笑话我李守田不会看人。”
就凭这句话,我给他养老送终,心里没半点怨。
我赶到老宅时,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堂屋正中停着老丈人,身上盖着寿被。秋梅跪在旁边,哭得嗓子都哑了。
村里的白事先生老秦拿着本子问:“摔盆的人定了吗?定了才好排后头的礼。”
院子一下静了。
李守田没有儿子,只有秋梅一个闺女。按村里的老讲究,没儿子就让本家侄子摔盆。
大家的眼神,都落到了李守田的侄子李建超身上。
李建超三十出头,在县城跑货运,平时不怎么回来。他站在院门口,穿着黑羽绒服,手插兜里,脸上没什么悲伤。
老秦问他:“建超,你大伯的盆,你摔不摔?”
李建超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摔也行。”
秋梅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
可李建超下一句,把院里所有人都说愣了。
“给我五万块,我就摔。”
风刮过灵棚,白布哗啦一声响。
秋梅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懂:“建超,你说什么?”
李建超把烟灰弹在地上:“我说,五万。大伯没儿子,我来给他摔盆,这是替你们家撑门面。不能让我白跪白磕吧?”
秋梅的脸一下白了:“你大伯活着的时候,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家的东西?你结婚,他还给你拿了两万。现在他人刚走,你张口要五万?”
李建超皱起眉:“姐,你别拿以前压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摔盆是大事,外人摔了,叫人笑话。我要五万,不多。”
他说“外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堂屋门口,没吭声。
这些年,这两个字我听多了。可今天在老丈人的灵前听见,我心里像被冻住了一块。
李建超他娘,也就是老丈人的弟媳马秀兰,赶紧接话:“秋梅,不是婶子说难听话,你爹没儿子,建超肯出面,已经是给你们撑场了。五万块,咬咬牙给了,别让老人走得不体面。”
秋梅气得浑身发抖:“我爹的体面,不是拿钱买来的!”
李建超把烟头一扔,声音硬了起来:“那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话放这儿,少一分,我不跪。”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秦拦了一下:“建超,这是你大伯的丧事,别闹得太难看。”
李建超冷笑:“难看也是他们逼的。一个倒插门的女婿,难不成还真当儿子用了?”
这句话落下,院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秋梅忽然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手冰凉,抓着我袖口,指节都白了。
“振海,”她声音发颤,“我不想给。”
我看着堂屋里躺着的老丈人。
他一辈子爱面子,也讲规矩。可他更讲良心。
我慢慢松开秋梅的手,走到院子中间。
李建超停住脚,回头看我,眼里带着挑衅:“咋,你想替她求我?”
我说:“不用求。”
他愣了一下。
我抬头看着老秦,又看了看院里那些本家亲戚,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盆,我来摔。”
院里像炸了一下。
马秀兰第一个喊起来:“你来?你姓宋,不姓李!你算哪门子孝子?”
李建超笑出声:“听见没有?倒插门时间长了,真把自己当李家人了。”
我没理他,只看着秋梅。
秋梅眼泪一下掉下来:“振海,村里人会说你的。”
“说就说。”我说,“我给爹端过药,擦过身,半夜背他去卫生室。爹疼的时候喊的是我,冷的时候叫的也是我。今天他走了,我送他最后一程,不亏心。”
秋梅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李建超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宋振海,你想清楚。你要是摔了,以后本家这边可没人认。”
我看着他:“你认不认不重要。爹认过我。”
这句话不是气话。
三个月前,李守田病得下不了炕。有天晚上,秋梅去镇上买药,我给他喂水。他忽然抓着我的手说:“振海,我没儿子,可我不缺儿子。”
那天他说完就咳,咳得眼泪都出来。
我一直没敢跟秋梅说,怕她难受。
现在,我当着满院人说出来,心反倒稳了。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问秋梅:“闺女,你怎么说?”
秋梅擦了把泪,跪直了身子:“我同意。谁真伺候过我爹,谁就有资格送他。”
马秀兰急了:“秋梅,你糊涂!这事传出去,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秋梅回头看她,声音哑,却很清楚:“婶子,我爹活着的时候,振海给他洗过脚,换过褥子,陪他一夜一夜熬。建超一年进不了我家两回门。脸面要是只看姓,不看人,那这脸不要也罢。”
李建超被说得脸红,梗着脖子喊:“行,你们有种。以后别求我!”
我说:“没人求你。”
老秦把瓦盆递到我手里。
那盆不大,边上还沾着黄泥。我接过来时,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心里疼。
我跪到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振海送你。”
说完,我举起瓦盆,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瓦盆碎成几片。
秋梅哭出了声。院里那些刚才还嘀咕的人,一个个低下头。老秦叹了口气,喊:“孝子起——”
我站起来,额头贴了灰,膝盖也疼,可心里却忽然亮堂了。
李建超没走远,站在院门口看着。
他原本等着我出丑,等着大家拦我,等着秋梅最后拿五万块去求他。
可没人拦。
也没人再提五万。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以后别后悔。”
我看着他说:“该后悔的不是我们。”
丧事办了三天。
李建超没再露面。马秀兰倒是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看,没进堂屋。村里人背后也议论,可风向慢慢变了。
有人说:“宋振海这上门女婿,比亲侄子强。”
也有人说:“摔盆这事儿,讲究是讲究,可人心更得讲究。”
我没把这些话往心里放。
出殡那天,天冷得厉害。秋梅披着孝布,跟在灵车后面,走几步就站不稳。
我扶着她,一路送到村外的祖坟地。
下葬时,老秦让我捧第一锹土。
我弯腰铲土,手指冻得发麻。土落在棺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秋梅在旁边轻声说:“爹,你放心吧。以后我和振海好好过。”
我眼眶热了一下,没敢回头。
头七那天,李建超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袋纸钱,脸上没了那天的横劲。
秋梅看见他,没说话。
他低着头进来,在老丈人遗像前磕了三个头。磕完,他跪着没起,声音很低:“大伯,我错了。”
院里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着我和秋梅。
“姐,姐夫,那天我不是人。”他说,“我跑货运赔了钱,车贷压着,心里急,就想着借摔盆要点钱。我知道这话混账。”
秋梅眼圈红了,却没立刻原谅他。
她问:“建超,你缺钱可以借,可以说。可你拿我爹的后事要挟,你觉得这事能轻轻过去吗?”
李建超低下头:“不能。”
我看着他:“五万块,我们不会给。以后你要是真有难处,按亲戚情分,该帮的帮。但拿死人讲价,这种事别再有第二回。”
李建超点头,声音哑了:“姐夫,我记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姐夫。
秋梅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称呼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站出来挣的。
后来村里再有人喊我“倒插门的”,秋梅就会直接纠正:“他叫宋振海,是我爹认下的女婿,也是我们家的当家人。”
我听见过两回。
每回都假装没听见,低头干活。
只是心里很暖。
老丈人的屋子,秋梅一直没动。炕头还放着他喝茶的搪瓷缸,窗台上摆着我给他买的收音机。
有天晚上,秋梅收拾衣柜,翻出一件旧棉袄。
棉袄口袋里有张纸条,是老丈人的字,歪歪扭扭写着:
“振海厚道,秋梅别欺负他。等我走了,家里大事听他一句。”
秋梅拿着纸条,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把她扶起来,说:“别哭了,爹走得安心。”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点头。
那年春节,我们没有贴太红的春联,只在门口挂了两盏小灯笼。
年夜饭很简单,四个菜,一碗饺子。秋梅给老丈人的遗像前摆了一副碗筷。
吃饭时,她忽然给我倒了杯酒。
“振海,”她说,“谢谢你那天说‘我来’。”
我端起酒杯,看着遗像里那个倔老头,鼻子一酸。
“不是我帮你们李家撑场面。”我说,“是爹这些年没白疼我。”
秋梅握住我的手。
窗外有鞭炮响,远远近近,像旧年的委屈一点点散了。
我知道,自己还是姓宋,也还是那个山东农村的倒插门女婿。
可从老丈人走的那天起,从侄子要五万才肯摔盆的那一刻起,从我说出“他来”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不再低人一头了。
人这一辈子,姓什么不由自己选。
可怎么做人,能不能扛事,能不能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是自己选的。
我选了。
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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