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富贵家那几间瓦房,在村里不算最差,可他心里总觉得不痛快。
这不痛快的根子,就是他那年迈的老母亲。
张老太年轻守寡,一个人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把张富贵拉扯大。
如今她老了,腰弯了,眼花了,手脚也不利索了。
在张富贵眼里,母亲就成了一个光会吃饭、不会干活的累赘。
“娘,你这粥怎么又煮糊了?真是越老越没用!”
“娘,扫个地都扫不干净,还能指望你干啥?”
这样的话,成了张富贵家里的家常便饭。
张老太总是缩着肩膀,低着头,小声说:“娘老了,不中用了……”然后默默地再去重新煮粥,或者把地再扫一遍。
这年冬天,格外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呜呜地刮着,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还没停。
张富贵坐在暖和的屋里,喝着烧酒,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心里越发烦躁。
他看着蜷缩在墙角稻草垫上的老母亲,觉得她那哆嗦的身影格外碍眼。
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张老太面前,冷冷地说:“你走吧,我家养不起闲人了。”
张老太愣住了,抬起浑浊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富……富贵,你说啥?这大冷的天,你让娘去哪啊?”
“我管你去哪!”张富贵不耐烦地吼道:“讨饭也好,睡破庙也罢,反正别在我这儿待着!多你一张嘴,得多费多少粮食!”
他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拉起瘦弱的母亲,就往门外推。
张老太死死抓住门框,老泪纵横:“儿啊!我是你娘啊!我生你养你……你不能这么对娘啊!外面这么冷,出去会冻死的啊!”
张富贵心肠硬得像铁,一根根掰开母亲冰冷的手指,恶狠狠地骂道:“lao不死的!早点死了干净!别浪费我家粮食!”
说完,他用力把母亲往外一搡,随即“砰”地一声,把大门死死关上。
门外,是母亲绝望的拍门声和淹没在风雪里的哀求。
门内,张富贵拍了拍手,觉得屋里终于清静了。
那一夜,风雪很大。
第二天,人们在那座废弃的山神庙里,发现了张老太冻僵的尸体。
把母亲赶走的当天晚上,张富贵一个人躺在母亲的稻草垫上,盖着家里唯一的厚棉被,却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倒不是愧疚,而是想着明天还得自己起来生火做饭,觉得麻烦。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睡着了。
梦里,一个穿着古旧袍子、胡子头发都雪白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老者用拐杖指着他,满脸怒容:“张富贵!你这不孝之徒!竟敢如此对待生身母亲,将她赶出家门,活活冻死!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张富贵在梦里有点害怕,但嘴还挺硬,嘟囔着:“我……我家的事,要你管!”
老者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好,好!冥顽不灵!今赐你一锭金元宝,倒要看看你这黑了心肝的人,拿了这钱财,会做出什么事来!”说着,老者袖子里滑出一锭黄澄澄、亮闪闪的金元宝,递了过来。
张富贵一看金子,眼睛立刻直了,梦里那点害怕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一把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连声说:“我的!这是我的运气!”
这一抢,他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咂咂嘴,还在回味那个梦。
“真是个好梦……”他翻了个身,手往枕头边一摸,却摸到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
他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枕头边,赫然放着一锭金元宝!
跟梦里那个,一模一样!在晨曦微光下,闪着诱人的金光!
“真的!是真的金子!”张富贵一骨碌爬起来,把金元宝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狂喜得差点晕过去,在屋里又蹦又跳。
“哈哈!发财了!我就说嘛!赶走那个老废物,果然是对的!她一定是个扫把星,她一定,我这运气就来了!”他捧着金元宝,亲了又亲,心里没有半分对母亲的悔恨,反而觉得是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他立刻拿着金子,去镇上换了铜钱,买了好酒好肉,回来大吃大喝,庆祝这“天降横财”。
有了钱,张富贵的腰杆更硬了,心思也更活了。
他觉得光守着金子不行,得让钱生钱。
他开始在村里放印子钱,利息高得吓人。
谁家要是还不上,他就带着几个混混上门,抢粮牵牛,逼得人家卖儿卖女。
他比以前更加横行霸道。
看谁家地好,就想办法强占;看谁家姑娘媳妇长得俊,就上前调戏。
村里人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远远就躲开。
可他渐渐发现一件怪事。
那锭被他当作家底、时不时拿出来摩挲炫耀的金元宝,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起初他以为是沾了灰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可那金色还是显得有些暗淡,元宝的边上,甚至出现了一丝丝像是被火燎过的黑色痕迹。
他心里有点发毛,但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肯定是这些穷鬼晦气,沾到我的元宝上了!”他非但不收敛,反而觉得更要使劲挣钱,用更多的钱来冲掉这“晦气”。
邻居老王头的儿子生病,借了他一笔钱,到期实在还不上。
老王头跪在张富贵家门口,磕头哀求:“张爷,张老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等我儿子病好了,我们爷俩做牛做马也把钱还上!”
张富贵揣着那颜色又深了一分的元宝,走出门来,冷笑着掂了掂:“宽限?行啊,我张爷最好说话了。利息嘛,再加三成!怎么样?”
老王头一听,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张富贵却看也不看,哼着小曲走了。
他感觉手里的元宝,好像又轻了一点点。
几年下来,张富贵成了村里一害,人人背后咒他。
那锭金元宝,也变得越来越怪。
颜色从暗金色变成暗褐色,最后通体乌黑,再也看不出半点金色,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像是块木头。
张富贵心里越来越害怕,他想着赶紧把这黑乎乎的东西拿到城里大银楼去,看还能不能换点钱。
这天,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和他赶走母亲那晚一模一样。
他揣着那块漆黑的“元宝”,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进城。
坐在冰冷的屋里,他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块黑东西掏出来,放在油灯下看。
就在这时,那黑东西表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泽也消失了,紧接着,它像是烧透的木炭一样,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噗”地一声轻响,在他手里彻底散开,变成了一小堆真正的、一文不值的黑炭渣!
张富贵傻眼了,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炭灰,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我的金子!我的钱啊!怎么没了!怎么变成炭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屋里翻箱倒柜,想把金子找回来。
可哪里还有金子的影子?
就在这时,被他欺压过的乡邻们,积压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人们举着锄头棍棒,趁夜冲进他家,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将他所有强占来的东西都抢了回去,最后把他像条死狗一样扔出了家门。
风雪漫天。
张富贵浑身是伤,又冷又饿,蜷缩在街头,和当年他母亲一样,无处可去。
他挣扎着,跟跟跄跄地爬向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他爬进去,倒在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地上,就在他母亲当年死去的位置。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梦里那个白胡子老者,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不孝之人,心如黑炭。纵有真金在手,亦化乌有。你今日下场,皆是自作自受……”
风雪依旧,第二天,人们在山神庙里,发现了张富贵冻僵的尸体,他蜷缩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黑灰。
故事取材民间传说杜撰加工,采用了荒诞虚构的笔法,并非宣扬封建迷信,仅供娱乐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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