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出院,顾衍辞一句开会来不了就把我打发了。
我只能忍着痛打车回家。
门一开,他站在玄关,眼神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的很低。
“书蕴的狗昨晚病了,她在宠物医院熬了一夜没合眼。我怕她出事,就把她接过来先睡会儿。”
“刚才我收拾次卧的功夫,她就倒在咱们的床上睡着了。她好不容易才睡踏实,我实在没忍心叫醒她。”
紧接着,他从柜子抽出一条毯子塞我手里。
“次卧刚收拾好,你刚做完手术也要多休息,委屈你了。”
我低头看了眼毯子。
“我刚出院。”
“我知道,你不就是做了个小手术吗?”
我没接那条毯子,冷眼看着他。
“程书蕴只是昨晚没睡好,就能睡在我的床上。我刚做完手术,你让我睡次卧?”
见状,他拦住我。
“你干嘛,说个话就上纲上线。”
我没理他。
只是想起来,上次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住院,他在医院守了十一天。
今天我刚出院,他却连去接我都不肯。
都是人,都是不舒服,待遇就是不一样。
我提着包往次卧走,刚迈出两步,顾衍辞又伸手拦住了我。
“嘘,轻一点,别吵醒她。”
我盯着他的手。
麻药劲过了,肚子里一阵阵的发疼。
他怕程书蕴被吵醒。
我疼的额头直冒冷汗,他却连一句“还好吗”都懒得问。
“放手。”
“欣怡,你能不能懂点事,声音小点。”
顾衍辞皱着眉,朝主卧门口看了眼。
“她昨晚吓坏了,一直在做噩梦,就当是体谅一下她,好不好?”
我扯了下嘴角。
“她受了什么惊吓?”
“书蕴心太软,以为狗要死了,急得哭了一宿。”
“你脸色别这么难看,书蕴心思敏感,看到又要胡思乱想。”
真可笑。
我刚下手术台,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前三天尽量卧床。
可程书蕴受了惊吓,我脸色难看会吓到她。
顾衍辞把次卧门推开,里面冷的人打颤。
“家里的地暖怎么关了?”
“书蕴嫌闷,温度太高她会不舒服。”
“医生说了,我术后不能着凉。”
“柜子里有毯子,多盖两层。你一向底子好,别总学人家娇气。”
我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发凉。
结婚三年。
我头一回知道,原来顾衍辞也会记得女人怕闷、怕吵、怕做噩梦。
只是这种关心,从来轮不到我。
弯腰铺床,腹部猛的一抽。
疼的太突然,我一把扶住床沿,额头重重磕在柜角。
裤子内侧很快洇开一小块红。
顾衍辞听见动静走进来,目光落到地毯上,脸色瞬间沉下去。
“怎么弄成这样?”
我还没开口,他先弯腰看向地毯。
“这块羊绒地毯是书蕴上周刚挑的,她很喜欢,别弄脏了。”
他转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
“拿去擦擦,别留了印子让她看了心烦。”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他让我用纸来擦地。
腹部的疼忽然轻了点,大概是心口更疼,别的地方就顾不上了。
“顾衍辞,你看不见我还在流血吗?”
“那就去洗手间处理,站在这儿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烦躁的很。
“你是不是非要闹的家里鸡犬不宁,让所有人都跟着你操心才满意?”
拿着那几张纸,我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头发被冷汗黏在脸上。
我盯了半天,拧开水龙头。
外面传来主卧开门的声音。
程书蕴裹着顾衍辞的睡袍,赤着脚走出来,揉着眼睛叫他。
“衍辞……我喉咙好干,想喝水。”
顾衍辞立刻迎上去,扶着她的肩。
“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地上多凉,想喝水直接叫我一声不就行了。”
程书蕴看见我,愣了下。
“欣怡姐回来啦……对不起,我刚才睡的太沉,什么都没听见。”
她低头看见我裤子上的血,脸白了白,往顾衍辞怀里缩。
“衍辞……怎么会有血,我好怕啊……”
顾衍辞脸色变的更难看。
“方欣怡,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掉,别在这儿吓唬她!”
程书蕴小声劝他。
“衍辞,你别怪欣怡姐,她刚做完手术……肯定也很难受的。”
她嘴上说的好听,手却紧紧抓着顾衍辞的衣角。
顾衍辞拍了拍她的背。
“好,不怪她。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弄点热的暖暖胃。”
从洗手间出来,他正在厨房煮红糖姜水。
我走过去,把火调小,冻的发僵的心底生出一丝希冀。
“这是……特意给我煮的吗?”
顾衍辞抬眼看我。
“书蕴有些肠胃不适,这碗先给她喝。”
“可我刚做完手术,我还在出血。”
“她昨晚吓坏了,身子虚,必须先喝点热的缓一缓。”
他把锅端起来,倒进杯子里。
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被放到程书蕴面前,我突然连争的力气都没了。
程书蕴捧着杯子,红着眼看我。
“欣怡姐……要不,这碗还是给你喝吧?”
顾衍辞按住她的手,满脸纵容。
“别闹。她刚做完手术,医生嘱咐了要忌口,不能乱喝甜的。你身子弱,乖乖把它喝完。”
听着他温柔到极点的低哄,我手指一僵。
想起结婚登记那天,顾衍辞握着我的手说,以后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才过三年。
欺负我的人里,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
第二天顾家家宴。
我本来不想去。
婆婆打来电话,语气很高兴。
“欣怡,你嫁进我们家也三年了,老太太留下的这只玉镯,今天也该正式交给你了。”
我换了件高领衣服,遮住手背的针孔和脖子上的红疹。
刚进门,程书蕴就坐在顾衍辞身边。
她换了条浅色长裙,脸色红润,半点看不出白天还在喊心慌。
婆婆看见她,笑容淡了点。
“书蕴怎么也跟着来了?”
程书蕴挽住顾衍辞的手臂。
“衍辞怕我一个人在家会胡思乱想,非要带我一起过来凑凑热闹。”
婆婆看向我,眼里带着歉意。
“欣怡,快过来。”
她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只通透的玉镯。
顾衍辞的手忽然伸过来,把盒子合上。
“妈,欣怡平时做事难免毛手毛脚的,戴这么贵重的老物件,不太合适吧。”
婆婆愣住。
“这本来就是传给长孙媳的,怎么就不合适了?”
“书蕴从小在咱们家长大,不如先给书蕴戴几天,免得欣怡不小心磕碰了,您又要心疼。”
他说完,直接把玉镯套到程书蕴手腕上。
程书蕴连忙推辞。
“这怎么行呀……欣怡姐看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顾衍辞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把镯子往里推了推。
“一只镯子而已,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婆婆脸色难看。
我低头夹了口菜,胃里却翻的厉害。
程书蕴忽然端上一份甜品。
“我特意做了芒果慕斯,衍辞,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口味了。”
说着,她亲自端起一碟,笑盈盈的放到我面前。
“欣怡姐,你也尝尝吧。昨天在家里我不小心吵到你,这块慕斯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希望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筷子一顿。
“我不能吃,我对芒果过敏。”
顾衍辞抬眸看我。
“只是一小口而已,尝尝味道,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程书蕴眼圈立刻红了。
“欣怡姐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连我亲手准备的甜品,你都不愿意碰一下?我只是想让大家开开心心的……”
顾家亲戚纷纷劝我。
“欣怡啊,今天可是家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可别扫兴啊。”
“就是啊,书蕴也是一片好心,你意思意思吃一小口得了。”
顾衍辞端起盘子,走到我面前。
“欣怡,跟书蕴道个歉。”
“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
“她为了你的家宴忙前忙后,你摆出这副臭脸,是想给谁看呢?”
看着那块芒果慕斯,我呼吸开始发紧。
“顾衍辞,我真的会过敏!”
“你又想用这套把戏来威胁谁?”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勺子递到我唇边。
“张嘴,吃了它。”
我紧咬着牙。
顾衍辞手上用了力,奶油蹭到我嘴角。
“欣怡,别耍小性子。今天长辈都在,别弄的大家都不体面。”
芒果滑进嘴里,喉咙迅速发痒。
我一把推开他,带倒了椅子。
程书蕴吓的尖叫。
顾衍辞冷脸看着我。
“方欣怡,你这出戏到底演够了没有?”
我抓着桌沿,呼吸越来越急促。
顾衍辞低头看我,眼里全是厌恶。
“方欣怡,连装死这种把戏都用上了。我对你那点耐心快被耗干净了。”
婆婆吓坏了,手哆嗦着去兜里掏手机。
“欣怡这样子不对劲啊,快……快打120!”
顾衍辞不耐烦的打断她。
“妈,您别被她骗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强行往门外拖。
“既然这么喜欢装死,就回车里自己清醒清醒,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硬木椅背上。
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低头咬在顾衍辞的手背上。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踉跄着跌回椅边,大口喘着气。
婆婆急了,一把推开顾衍辞,哆嗦着手拨打120。
“顾衍辞,你疯了吗?她是真的过敏啊!”
见状,几个亲戚赶忙上前拦住顾衍辞。
我蜷缩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围乱作一团,只听见他站在不远处,开口丢下三个字。
“又在演。”
急诊室里,医生给我做了紧急抗敏处理,让我留观到凌晨。
顾衍辞始终没有露面。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银行提示。
【您尾号0678的附属卡已暂停使用。】
紧接着,是顾衍辞发来的消息。
【方欣怡,既然你这么有骨气,以后就别再花我的钱。】
第二天下午。
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手机响了。
“是方小姐吗?您父亲突发急性心梗,情况危急,您赶紧来趟医院!”
等我一路冲到市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护士把病危通知书塞到我手里。
“方小姐,您父亲突发大面积心梗,并发血管撕裂,必须马上手术!”
我手指抖的连笔都握不住。
“那就做啊,求你们先救他……”
护士叹了口气,把单子推过来。
“十万手术押金,半小时内缴清。特殊进口耗材要提前调取,家属搞快点,时间真拖不起了。”
十万。
我翻遍所有账户,余额加起来不到一万。
顾衍辞创业最难那年,我把父亲给我的嫁妆全拿了出来。他说以后会还我一个家。
现在家里住着程书蕴,我爸躺在抢救室,我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医生又催了一遍,我只能拨通顾衍辞的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很吵,有人笑着喊:“书蕴,许愿啊!”
我喉咙发紧。
“顾衍辞,借我十万,我爸心梗在抢救,医院要押金。”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方欣怡,你又来?”
“顾衍辞我没跟你闹!就在市中心急诊,你不信可以自己查!”
“你爸的心脏病一直吃药控制,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挑书蕴生日这天要抢救?”
听着他轻嗤的声音,我脑子嗡的一声。
“昨天刚装过敏,今天又拿你爸来演,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我紧紧攥着缴费单。
“顾衍辞,我求求你,就这一次。十万我以后还你。”
紧接着,程书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软软的。
“衍辞,蛋糕要切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呀?”
顾衍辞立刻放缓了声音。
“马上。”
随即他声音冷漠。
“别再打了,今晚别来扫兴。”
电话被挂断。
外面下着暴雨,我连伞都顾不上拿,直接拦车去了江景餐厅。
推开包厢大门时,里面灯火通明。
顾衍辞站在人群中,正低头给程书蕴戴项链。
旁边有人起哄。
“老顾大手笔啊,十多万的定制款,说送就送。”
我浑身湿透,刚冲进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见状,顾衍辞脸上的笑一下淡了。
“方欣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医院要十万押金,我爸真的撑不住了!你刚送她的项链都不止十万,先救命行不行?”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程书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眼圈说红就红。
“欣怡姐,是不是这条项链太贵了,你心里不舒服?那我现在摘下来退掉,把钱给你……”
她手指刚碰到搭扣,顾衍辞就按住了她。
“你别管她。”
顾衍辞扫了我一眼。
“方欣怡,你为了争风吃醋,连这种理由都能编出来?”
听到这话,我一下愣住。
“你觉得我会拿我爸的命来骗你?”
“昨晚你在顾家倒地,不也演的挺像?”
手机又震了。
医院催缴短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我腿都软了,再顾不上任何脸面,弯腰去拽他的衣角。
“顾衍辞,我真的求你了,我爸不能死……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他看着我,满眼厌烦。
“想要钱?行啊。”
我猛的抬头。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程书蕴。
“跪下,给书蕴道歉。承认昨天是你装的,今天也是故意来砸她生日宴的。”
程书蕴慌忙摆手,眼泪掉的很快。
“衍辞,你别这样,欣怡姐肯定只是一时着急……”
顾衍辞没看她,只盯着我。
“想救你爸,就拿出求人的态度。”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只觉的好笑。
这个人,曾经在我爸面前发誓,说会把我护的很好。
现在他让我跪在他心疼的女人面前,换我爸一条命。
膝盖发软。
最后还是跪了下去。
发凉的地砖贴着膝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
程书蕴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欣怡姐……你别这样,我真的承受不起。”
顾衍辞居高临下看着我。
“态度还不够诚恳,继续。”
我又磕了一次。
额头发麻,视线也开始模糊,我抬头看他。
“现在可以给钱了吗?”
顾衍辞沉默了一下。
程书蕴哭着往后退,手捂着胸口。
“衍辞,我好难受……我不知道欣怡姐会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衍辞立刻伸手扶住她,回头看向我。
“方欣怡,你还真跪的下去。”
我直接僵住。
“你什么意思?”
“谎话被拆穿,还能跪的这么熟练。你这种人,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随即他转头叫来保安。
“把她请出去,别让她继续闹。”
我扑过去拼命抓他的裤脚。
“顾衍辞,你答应过我的!”
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我只说让你道歉,可没承诺给钱。”
两个保安架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哑了。
“我爸会死的!顾衍辞,你今天不借钱,我爸真的会死!”
他搂着程书蕴,连头都没回。
“那也是他的命。”
我被粗暴的推下台阶,手机摔在旁边,屏幕忽然亮起。
我扑过去接通。
护士的声音又急又低。
“方小姐,病人刚才出现严重室颤,医生已经在抢救了,但情况很不好……”
我手抖的连手机都握不住。
“我马上回去,我马上就去缴费!你们再等等我,求你们再等等……”
隔着玻璃门,顾衍辞正低头给程书蕴擦眼泪。
她靠在他怀里,脖子上那条十多万的项链一直在我眼前晃。
电话那头忽然乱了起来。
有人喊除颤,有人喊肾上腺素。
片刻后,护士再开口时,声音轻了许多。
“方小姐,您父亲可能……撑不到您回来了。”
赶回医院,父亲已经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说的委婉。
我却听懂了。
父亲撑不了多久了。
隔着玻璃看他。
脸上插着管子,眼睛紧闭,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我小时候怕打针,他会用一颗糖哄我。
后来我结婚,他把攒了很多年的钱拿出来,给我添置嫁妆。
他总怕我嫁进顾家受委屈。
我每次都说顾衍辞对我很好,撒了三年的谎。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通知我。
父亲没能撑过去。
站在原地,眼泪停了很久才落下来。
顾衍辞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连着打了十几个,我最后按下接通。
“大半夜的又跑哪儿去了?书蕴现在情绪很差,你回来陪她聊几句,安抚一下。”
“我爸死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顾衍辞的声音低下去。
“……怎么会这么突然?”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他的病根本死不了吗?”
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节哀。葬礼那天,我会尽量抽空赶过去的。”
父亲下葬那天,雨下的很大。
我抱着骨灰盒,在墓园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顾衍辞没来。
程书蕴却发了条朋友圈。
视频里,顾衍辞包下游乐场,陪她坐旋转木马。
她靠在他肩上笑,顾衍辞替她拿着棉花糖。
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你,永远愿意陪在我身边散心。】
看着那段视频,手指冻的发僵。
原来所谓的尽量赶过去,是陪程书蕴散心。
关掉手机,我最后一次回了婚房,跟顾衍辞断干净。
一进门就看到程书蕴坐在客厅,萨摩耶趴在她脚边。
狗窝里垫着一堆被撕碎的纸。
我走近看了一眼,是父亲留给我的画。
他年轻时托朋友求了很久,才拿到那幅绝版画作。
父亲去世前还说,等我哪天有孩子,就挂在儿童房。
如今那幅画被撕成碎片,沾着狗毛和污渍。
“这是谁弄的?”
程书蕴抬起脸,满脸无辜。
“狗狗还小不懂事……可能是它自己调皮,把柜子里的画给扒出来了。”
顾衍辞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这样,先叹了口气。
“不过就是一幅破画而已,坏了就坏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幅新的。”
我抬头。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遗物!”
“方欣怡,你爸人都已经走了,你非要拿一幅破画在这里折腾?”
程书蕴抱着狗,小声开口。
“欣怡姐……你小点声,别吓坏了狗狗,它心里也很脆弱的。”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顾衍辞靠在门口看我。
“收拾东西做什么?又想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搬出去住。”
“要搬也等过几天再搬。书蕴这几天住在这儿,你拖着个行李箱来回折腾,会影响她休息的。”
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程书蕴忽然尖叫。
“啊!我的钻戒怎么不见了!”
她捂着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明明刚才还在口袋里的……那可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啊。”
顾衍辞脸色一沉,目光扫向我。
“欣怡,把你的行李箱打开,让我检查一下。”
我没动。
“我说了,我没拿。”
“你今天情绪这么激动,谁知道你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直接踹倒行李箱,衣服、相册散了一地。
父亲的死亡证明从夹层里掉出来。
顾衍辞一脚踩上去,鞋底碾过父亲的名字。
我盯着那只脚,突然笑了。
笑的眼泪都掉下来。
顾衍辞皱眉。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我弯腰捡起死亡证明,小心拍掉上面的灰。
“我笑我自己这三年,活成了一个笑话,贱的可以。”
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把字签了吧。”
闻言,顾衍辞脸色变了。
“就因为这么一点不痛不痒的破事,你就要跟我闹离婚?”
“对,离婚。”
“方欣怡,你可想清楚了。离了我顾衍辞,你还能有地方去吗?”
我摘下婚戒,砸在他脚边。
戒指滚了两圈,停在那张被踩脏的死亡证明旁边。
“顾衍辞,你最好永远都别为今天的事后悔。”
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凌晨的绿皮火车启动,窗外的城市越退越远。
抱着父亲的遗像,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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