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结婚三年,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直到那天,我推开书房门,看见他把秘书压在桌上亲吻。
我没哭没闹,只是默默订了第二天飞往巴黎的机票。
他疯了似的满世界找我,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我笑着说:「顾先生,你弄脏我了。」
深夜十一点。
我提着保温桶站在别墅门口,手指冻得发僵。
今天是顾霆琛的生日,我特意熬了他最爱的松茸鸡汤,想给他一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还在想,他看到我会不会开心。
客厅的灯亮着,玄关处摆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不是我的。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
我放轻脚步上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顾总,人家好想你啊……」
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
我推开门。
顾霆琛穿着白色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秘书林若溪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红唇贴着他的脖颈,一只手正在解他的皮带扣。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看我。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怎么回来了?」顾霆琛皱眉,语气里没有慌张,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若溪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裙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
鸡汤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突然变得讽刺至极。
「今天是你生日。」我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顾霆琛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这件事。
「你先回去,我明天跟你解释。」他说。
解释?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从大学到现在,我陪他创业,陪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他胃不好,我学做菜;他失眠,我整夜陪他说话;他公司遇到危机,我把嫁妆钱全部拿出来帮他渡过难关。
可他现在,搂着别的女人,让我先回去。
「不用解释了。」我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鸡汤记得喝,对胃好。」
说完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林若溪压低的笑声:「顾总,太太好像生气了耶。」
「别管她。」顾霆琛的声音冷淡得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
我打开手机,订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巴黎的机票。
然后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顾霆琛的照片。
三千七百二十八张。
一张一张,全部删除。
就像要把这个人从我的生命里连根拔起。
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公寓是我婚前买的,很小,只有六十平。顾霆琛一直嫌它寒酸,让我卖掉,我没舍得。
现在看来,幸好没卖。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闺蜜苏晚打来的。
「清清,生日快乐呀!明天请你吃饭!」
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和顾霆琛同一天生日。
他每年都说要一起庆祝,每年都有各种理由爽约。
今年倒好,直接给我送了份大礼。
「晚晚,我要走了。」我说。
「去哪儿?」
「巴黎。」
「出差吗?」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移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换个地方生活。」
苏晚了解我,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问不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一半是顾霆琛买的。
我全部叠好,放进收纳袋,准备捐掉。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
凌晨三点,我终于躺下来。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霆琛抱着林若溪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好像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他说要去深圳出差三天。
回来后,我在他衬衫领口发现了一个口红印。
他说是应酬时不小心蹭到的。
我信了。
再往前,他经常加班到深夜回家。
身上总有陌生的香水味。
他说是办公室新来的女同事香水喷太重。
我也信了。
我到底是有多蠢?
才会相信他所有的谎言。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没关系。
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就在巴黎了。
一个没有顾霆琛的地方。
(02)
清晨六点。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
广播里播放着登机提醒,声音温柔而机械。
「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3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登机牌。
护照上的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
那时候我刚嫁给顾霆琛,满脸都是幸福的光。
现在看看,那张脸陌生得不像自己。
「小姐,请出示您的证件。」
柜台小姐微笑着伸出手。
我把护照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沈清棠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我接过登机牌,走向安检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顾霆琛。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
电话又响。
再拒接。
再响。
我索性把手机关机,扔进包里。
安检的队伍很长。
我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个逃兵。
逃离一段破碎的婚姻。
逃离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逃离这座城市带给我的所有伤痛。
「清清!」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顾霆琛正朝这边跑过来。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清清,你别走!」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听我解释好不好?」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顾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你自重。」
「什么顾先生?我是你老公!」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但我喝多了,我……」
「喝多了?」我忍不住笑出声,「顾霆琛,你找借口能不能找个像样的?」
「真的,我真的喝多了……」他急急地说,「若溪送我回家,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上个月你衬衫上的口红印呢?也是一时糊涂?前年你在三亚出差,酒店账单上多了两瓶红酒和一盒巧克力,也是一时糊涂?」
顾霆琛的脸色变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只是不想知道了。」
「清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顾霆琛。」我打断他,「你还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住了。
「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也是我生日。」我说,「你说好要陪我吃晚饭的,结果我在餐厅等到十点,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
「后来我想,你可能太忙了,忘了。所以我熬了你最喜欢的汤,送到家里给你。」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然后我看见你抱着别的女人。」
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霆琛,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恶心吗?」
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泪,被我躲开了。
「清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要去哪儿?」他紧张地问。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是我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顾霆琛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煞白。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我歪着头看他,「留下来继续看你跟秘书卿卿我我吗?」
「我跟她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哦,玩玩而已。」我点点头,「那我祝你玩得开心。」
广播再次响起。
「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37次航班即将停止登机……」
「我要走了。」我拉过行李箱,「顾先生,后会无期。」
「清清!」
他追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让开。」
「不让!」他死死抓住我的行李箱,「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
「就怎样?」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顾霆琛,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丈夫了。」
「清清……」
「对了。」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鸡汤我放在书房门口的柜子上了,你要是还没喝,记得热一下再喝,凉了对胃不好。」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登机口。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沈清棠!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回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拥有的幸福。
全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然后消失不见。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还有乘务员温柔的播报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搭乘中国国际航空公司CA937次航班,本次航班预计飞行时间十二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我就会到达一个全新的城市。
一个没有顾霆琛的城市。
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离婚协议。
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沈清棠。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像是在宣告某种决绝的决心。
我把协议收好,戴上眼罩。
睡觉吧。
醒来就是新的人生了。
(03)
巴黎。
我站在蒙马特高地,俯瞰整座城市。
塞纳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埃菲尔铁塔矗立在远处,像一座巨大的钢铁雕塑。
空气里有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美好。
除了手机里那三百多条未读消息和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顾霆琛。
我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又换了一张法国本地的SIM卡。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轻易找到我了。
我在巴黎左岸租了一间小公寓。
很小,但是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街对面的面包店和花店。
每天早上,我都会被面包的香气叫醒。
然后下楼买一个刚出炉的可颂,一杯咖啡,坐在窗边慢慢吃。
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遇见顾霆琛。
还没有爱上任何人。
自由得像一只鸟。
我来法国的第三天,苏晚给我打了电话。
「清清,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走过的情侣,「巴黎很美。」
「顾霆琛来找我了。」苏晚叹了口气,「他问我你在哪里,我说不知道。」
「谢谢你。」
「他看起来很着急,说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他找不到你。」
「嗯。」
「清清,你真的不打算原谅他了?」
「晚晚。」我轻轻说,「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知道。」苏晚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你很爱他。」
「是啊,我很爱他。」我笑了笑,「所以我才不能原谅他。」
「为什么?」
「因为我怕原谅了他,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说,「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猜疑里。」
苏晚没有再劝我。
她知道我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那你打算在巴黎待多久?」
「不知道。」我看着远处的天空,「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永远。」
「那你工作怎么办?」
「我带了积蓄过来,够花一阵子的。」我说,「而且我打算在这里开一家花店。」
「花店?」
「嗯,我一直想开一家花店。」我笑了,「以前总是没有勇气,现在终于可以试试了。」
「清清,你真勇敢。」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是我,可能做不到你这么果断。」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说,「当你亲眼看见自己爱的人抱着别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出门去找店铺。
巴黎的花店很多,几乎每条街上都有一两家。
我想开一家不一样的。
一家只卖白色鲜花的花店。
白色的玫瑰,白色的百合,白色的桔梗,白色的雏菊。
因为白色代表纯洁。
也代表死亡。
代表我那死去的爱情。
我在玛黑区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店面。
前任店主是一个老太太,她要退休了,准备把店盘出去。
店铺不大,只有二十平米。
但是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可以放几张桌椅,让客人坐下来喝杯咖啡。
我很喜欢。
当场就付了定金。
接下来的一周,我忙着装修,进货,办手续。
每天都忙到很晚,累得倒头就睡。
没有时间想顾霆琛。
没有时间伤心。
这是好事。
花店开业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束白玫瑰。
插在花瓶里,摆在收银台上。
花香弥漫了整个小店。
第一个客人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买了一束白色百合,说要去看望生病的朋友。
第二个客人是一个年轻男孩。
他买了一朵白玫瑰,说要送给暗恋的女孩。
第三个客人是一对老夫妻。
他们买了一盆白色蝴蝶兰,说要装饰家里的客厅。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来来往往。
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简单,温暖,充满希望。
晚上关店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顾霆琛发来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邮箱地址。
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清,我知道你在巴黎。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邮件删掉了。
爱?
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背叛我。
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让我一个人过生日。
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在被我撞见之后,还能那么冷静地对我说「你先回去」。
顾霆琛,你的爱太廉价了。
廉价到让我觉得恶心。
我关上电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窗外的巴黎灯火辉煌。
我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景轻轻说了一句。
「敬自由。」
(04)
一个月后。
我的花店渐渐有了稳定的客源。
每天都能卖出几十束花,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足够我生活了。
我喜欢这种自给自足的感觉。
不用依靠任何人。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学会了用法语跟客人交流。
虽然说得不太流利,但基本的沟通没有问题。
有时候客人会夸我法语说得好,我会害羞地笑笑。
「我还需要多练习。」
「你已经很棒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中国女孩。」
他叫路易,是隔壁画廊的老板。
三十出头,单身,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很温柔。
他经常来我店里买花。
每次都会买一朵白玫瑰。
「送给你。」他把花递给我,「感谢你让这条街变得更美。」
我接过花,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用每天都送的。」
「我愿意。」他眨眨眼,「美丽的女士值得拥有鲜花。」
我被他逗笑了。
说实话,路易的出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
甚至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再爱上别人。
但路易很有耐心。
他不急不躁,只是默默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偶尔送我一朵花。
偶尔请我喝杯咖啡。
偶尔帮我看一会儿店,让我出去透透气。
他的存在像一缕阳光,温暖但不刺眼。
有一天晚上,我关店之后,一个人在店里整理花材。
路易敲了敲门。
「还没走?」
「嗯,明天有个大订单,我想提前准备好。」我头也不抬地说。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巴黎?」
我的手停顿了一下。
「因为想换个环境。」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吗?」他看着我的眼睛,「比如,一个男人?」
我没有回答。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路易说,「只是我觉得,你眼睛里有一种悲伤,像是受过伤的人。」
我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是的。」我承认了,「我结过婚,然后离了。」
「他伤害了你?」
「算是吧。」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还爱顾霆琛吗?
我不知道。
恨他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恨了。
更多的是一种疲惫。
一种对那段关系的疲惫。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也许不爱了,也许还爱着,但不管爱不爱,我都不会回头了。」
路易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沈,你知道吗?」他说,「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旧的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新的呢?」
我笑了。
「你们法国人也懂中国的俗语?」
「我专门为你学的。」他认真地说,「我想追你,沈。」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花材。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可以等。」他说,「等到你想谈的那一天。」
我没有回答。
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好。
但我害怕。
害怕再一次受伤。
害怕再一次付出真心,然后被践踏。
「晚安,沈。」路易站起来,走到门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路灯昏黄,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顾霆琛的名字已经被我删掉了。
但他的电话号码,我还记得。
138xxxxxxx。
倒背如流。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算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05)
三个月后。
我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
我在后院种了一些香草和玫瑰,客人可以在店里喝咖啡赏花。
路易几乎每天都来。
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忠实的追求者。
他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送我礼物。
一本书,一瓶酒,一张音乐会门票。
我拒绝了很多次,但他始终坚持。
「你不收,我就把它们扔了。」他说。
我只好收下。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的出现。
早上开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的画廊。
看他是不是在店里。
看他有没有新的画作。
看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那种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悸动。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了。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在顾霆琛那里死掉了。
可是现在,它又开始跳动。
为另一个人跳动。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给客人包花。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清清。」
那个声音让我浑身一震。
是顾霆琛。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找了很多人。」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很疲惫,「清清,我在巴黎。」
我的心猛地收紧。
「你来巴黎干什么?」
「找你。」他说,「我必须要见到你。」
「我不想见你。」
「我就在你花店门口。」
我抬头,透过玻璃窗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霆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
「清清,让我进去好吗?」他在电话里哀求,「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挂断电话。
然后对客人说了声抱歉,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那一刻,顾霆琛的眼睛亮了。
「清清……」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站在门口,挡住他的去路,「店里还有客人,不方便接待你。」
「我等你。」他说,「等到你关门为止。」
「随便你。」
我转身回了店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霆琛一直站在门外。
秋天的巴黎很冷,他只穿了一件薄大衣。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会缩一下脖子。
但我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他活该。
晚上八点,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了。
我关了灯,准备打烊。
顾霆琛还在外面。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的玫瑰花也有些蔫了。
「清清,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他问。
我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跟着我走进店里。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冰凉刺骨。
「谢谢。」他说。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清清,我想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眼眶红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吃不下睡不着,我快疯了。」
「那是你的事。」我冷淡地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你是我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我从抽屉里拿出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也签了吧。」
他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我不签。」
「顾霆琛,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就是不签!」他突然激动起来,「签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们现在也已经完了。」我说,「从你抱林若溪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我跟她已经断了!」他急切地说,「我把她辞退了,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清清,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平静地说,「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愣住了。
「顾霆琛,你还不明白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跟她断,而在于你背叛了我。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可以重新赢得你的信任……」
「怎么赢?」我打断他,「用时间吗?用行动吗?顾霆琛,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七年你都没能让我完全信任你,现在你说要重新开始,你觉得可能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我站起来,打开门,「别再来了。」
「清清……」
「走吧。」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清清,我爱你。」
「我知道。」我说,「但你的爱,我要不起。」
他最终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束红玫瑰放在了我的柜台上。
「这花是给你的。」他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又是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餐厅等他等到十点。
今年这个时候,他千里迢迢跑来巴黎,送我一束花。
可是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
我拿起那束花,想了想,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锁上门,回家。
路上经过路易的画廊,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正在画画,看见我路过,朝我招招手。
「沈,进来坐会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我问。
「在画一幅新作品。」他指了指画架上的画,「你看,像不像你?」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长发披肩,站在花丛中,微微仰着头。
确实有几分像我。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我笑着说。
「你本来就很好看。」他放下画笔,走过来,「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什么。」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他问,「我看见他站在你店门口。」
我点点头。
「他来求我回去。」
「你会回去吗?」
「不会。」
路易笑了。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一个邻居了呢。」
我也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那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他问,「就当是庆祝你坚定地留在了巴黎。」
「现在?」
「嗯,现在。」他指了指墙上的钟,「刚好九点,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意大利餐厅。」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那一晚,我们吃了很久的晚餐。
聊了很多话题。
艺术,音乐,旅行,人生。
路易说他去过很多国家,最喜欢的是日本。
他说他喜欢樱花,喜欢京都的寺庙,喜欢北海道的雪。
「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日本看樱花。」他说。
「好啊。」我笑着答应。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沈,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他说,「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月光下,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
「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值得被珍惜的。」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路易。」
「晚安,沈。」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人真心喜欢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06)
顾霆琛没有离开巴黎。
他在我公寓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每天都会来我店里,买一束花,然后坐在角落里看我。
我不理他,他也不打扰我。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路易看不下去了。
「那个中国男人又来了。」他说,「要不要我帮你赶走他?」
「不用。」我说,「他想待就让他待着吧,反正我不会改变主意。」
「你真狠心。」路易笑着说,「不过我喜欢。」
我瞪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他举起双手投降,「我尊重你的决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霆琛依然每天都来。
他开始跟店里的小妹聊天,打听我的近况。
小妹是个法国姑娘,中文说得不好,但两个人比手画脚的,居然也能沟通。
「老板娘,那位先生问你喜不喜欢巴黎。」小妹转述。
「喜欢。」
「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不回去了。」
顾霆琛听到这个答案,脸色很难看。
但他没有放弃。
有一天,他带来了一份文件。
「清清,我把公司卖了。」他说。
我吃了一惊。
「你疯了?那是你一手创办的公司!」
「没有你,我要公司有什么用?」他苦笑,「我把股份全部套现了,现在我有足够的钱,可以在巴黎陪你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陪。」
「我需要陪你。」他固执地说,「清清,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动摇。
但也只是一瞬间。
「顾霆琛,你做这些没有用的。」我说,「我不会因为你卖了公司就感动,不会因为你跑到巴黎就回心转意。你应该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为了我。」
「你就是我的全部。」他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别这样说。」我皱起眉头,「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急忙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叹了口气,「但真心也会变质。顾霆琛,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没有再说话。
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酸涩。
曾经,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在公司里说一不二,所有人都怕他。
可现在,他却在我面前卑微成这样。
爱情这东西,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
晚上关店的时候,路易来找我。
「沈,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朋友的画廊有一个展览,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好啊。」我答应了。
「那说定了。」他开心地笑了,「周六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好。」
周六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习习。
路易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很精神。
「你今天很帅。」我夸他。
「你也很美。」他说,「尤其是穿上这条裙子。」
我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是前几天在蒙田大道买的。
来巴黎这么久,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扮自己。
展览在一个古老的建筑里举行。
画作大多是抽象派,色彩浓烈,线条奔放。
我不太懂艺术,但路易很耐心地给我讲解每一幅画的含义。
「这幅画叫《重生》。」他指着一幅画说,「画家经历了一场大病,痊愈之后画了这幅画。你看这些明亮的颜色,代表他对新生活的渴望。」
重生。
这个词触动了我。
「我也在重生。」我轻声说。
路易转过头,看着我。
「我知道。」他说,「而我,很荣幸能见证你的重生。」
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
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去那边看看。」
「我陪你。」
我们在展厅里逛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路易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说他是在普罗旺斯长大的,家里有一个葡萄园。
说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后来真的实现了。
说他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交往了五年,最后还是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我问。
「因为她想去纽约发展,而我想留在巴黎。」他说,「我们都不想妥协,所以就分开了。」
「遗憾吗?」
「有一点。」他笑了笑,「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我点点头。
是啊,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顾霆琛陪我走了七年。
现在,也该分道扬镳了。
「你呢?」路易问,「你有什么梦想?」
「我以前有很多梦想。」我说,「想开一家花店,想环游世界,想写一本书。但后来结婚了,这些梦想就被搁置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一个一个实现它们。」我笑着说,「花店已经开了,接下来我想去旅行,去冰岛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迁徙,去印度看泰姬陵。」
「听起来很棒。」路易说,「我可以加入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他补充道,「当然,只是作为朋友。」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笑了。
「好啊。」
(07)
顾霆琛在巴黎待了两周。
这两周里,他做了很多事情。
他在我公寓楼下等我,给我送早餐。
他去我店里帮忙搬货,弄得一身灰。
他甚至学会了包扎花束,虽然包得很丑。
「清清,你看我包得怎么样?」他举着一束歪歪扭扭的花,献宝似的给我看。
「不怎么样。」我说。
「那我再练练。」他也不气馁,继续埋头苦干。
店里的小妹偷偷跟我说:「老板娘,这位先生对你真好。」
「好有什么用?」我淡淡地说,「有些事情,不是好就能弥补的。」
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周后,顾霆琛不得不回国了。
他的签证到期了,必须回去续签。
临走前,他又来找我。
「清清,我下周就回来。」他说,「等我。」
「你不用回来了。」我说,「我不会见你的。」
「那我就天天在你店门口等。」他固执地说,「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顾霆琛,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有些烦躁,「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能不能接受现实?」
「我不接受!」他的眼眶红了,「我犯了错,我愿意改,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给过你机会。」我平静地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情人节,你说要出差,其实是跟林若溪去三亚玩了,对不对?」
他的脸色变了。
「前年我生日,你说公司有事,其实是在陪她吃饭,对不对?」
「大前年,我们结婚纪念日,你说要给我惊喜,结果我等了一晚上,你连人影都没出现。第二天你说手机没电了,其实是她喝醉了,你在照顾她,对不对?」
我一个一个数着他的谎言。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清清,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拆穿你,因为我还爱你。我以为只要我装作不知道,你就会收敛,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是我错了。」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顾霆琛,你知道被最爱的人欺骗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一次发现真相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
「对不起,对不起……」他抱住我,声音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清清,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推开他。
「没有了。」我擦干眼泪,「机会已经用完了。顾霆琛,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清清,我舍不得你。」
「可是我已经舍得你了。」我说,「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不再爱你了。」
他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但又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晚上,路易来找我。
「听说那个男人走了?」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递给我一杯热巧克力,「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路易,你说我做得对吗?」我问。
「什么对不对?」
「不原谅他,对不对?」
「这没有对错之分。」路易说,「只有你想不想。如果你觉得原谅他你会开心,那就原谅;如果你觉得不原谅他你会轻松,那就不原谅。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我沉默了。
「沈,你不要有负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路易。」
「不客气。」他笑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我被他直白的表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认真地看着我,「沈,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但我不想逼你,我会等你,等你真正放下过去的那一天。」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让我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还能遇见这么好的人。
(08)
顾霆琛回国后,并没有消停。
他每天都会给我发邮件,打电话。
虽然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但他会用不同的号码打过来。
我接起来,听到是他的声音,就直接挂掉。
但他还是不放弃。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本相册。
翻开一看,全是我们的合照。
大学时期的,刚结婚时的,一起去旅行的。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最后一页,是他写的一段话。
「清清,这是我们在一起的七年。七年里,我犯了很多错,伤害了你很多次。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好好珍惜你。可惜,没有如果了。我爱你,永远爱你。」
我合上相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他为了追我,在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
弹得很难听,但我还是很感动。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很穷,租了一间地下室。
但我们很开心,每天晚上相拥入睡。
我记得他第一次创业成功,兴奋地抱着我转圈。
说以后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那些记忆,那么美好。
却又那么遥远。
我把相册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不看,就不会想了。
日子还是要继续。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在后院种了很多花,客人可以在花园里喝茶吃点心。
路易的画廊也扩大了,他雇了两个助手。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散步,聊天。
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凡尔赛宫。
每一个地方,他都给我讲背后的故事。
他的知识很渊博,什么都懂。
跟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也在成长。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塞纳河边散步。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
「沈,我有话想跟你说。」路易突然停下来。
「什么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儿?」
「纽约。」他说,「那边有一个画廊邀请我去办展览,大概要去两个月。」
「哦。」我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那挺好的,恭喜你。」
「你会想我吗?」他问。
「会的。」我诚实地说。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我也会想你的。」他说,「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不能说。」他神秘地摇摇头,「等我回来再说。」
「好吧。」我也不追问,「那我等你回来。」
他送我到公寓楼下。
临走前,他突然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沈。」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心跳得很快。
脸上火辣辣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上楼,洗澡,睡觉。
但那一晚,我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路易的脸。
他蓝色的眼睛,他温柔的笑容,他低沉的声音。
我想,我大概是沦陷了。
(09)
路易去了纽约。
他走后,我的生活突然变得很安静。
没有人每天来店里送花了。
没有人陪我吃晚饭了。
没有人跟我一起在塞纳河边散步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开始想念他。
想念他的笑声,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一切。
我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告诉他我今天卖了什么花,遇到了什么客人,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也会回我。
告诉我他在纽约的见闻,他遇到的艺术家,他吃的食物。
有时差,但我们尽量保持联系。
有一天,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
是他站在纽约街头,手里拿着一朵白玫瑰。
「看到这朵花,就想到了你。」他说。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甜滋滋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还有一个多月。」他说,「怎么,想我了?」
「嗯。」我大方承认,「想你了。」
他发了一个笑脸。
「我也想你了。等我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傻笑。
苏晚说我恋爱了。
「你完蛋了,沈清棠。」她说,「你彻底沦陷了。」
「我知道。」我笑着说,「但我很开心。」
「那就好。」苏晚说,「你值得拥有幸福。」
是啊,我值得拥有幸福。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我终于等来了属于我的春天。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关店。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路易的助理打来的。
「沈小姐,路易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他在纽约遭遇了抢劫,被捅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扶着柜台,勉强站稳。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圣路加医院,在纽约……」
我挂了电话,立刻订了最近一班飞纽约的机票。
然后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晚晚,路易出事了,我要去纽约。」
「什么?严重吗?」
「还在抢救。」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好害怕……」
「别怕别怕,你先去机场,我帮你查航班……」
我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冲出店门。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路易,你不能有事。
你说了要回来找我的。
你说了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
飞机上,我坐立不安。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对我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他平安无事。
祈祷他能挺过来。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打车到医院,我见到了路易的助理。
一个年轻的美国女孩,眼圈红红的。
「路易怎么样了?」我抓着她的手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她说,「但还在昏迷。」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助理扶住我。
「他在病房,我带你去。」
我跟着她走进病房。
路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没有温度。
「路易,我来了。」我轻声说,「你快醒来,好不好?」
他没有反应。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樱花的。」我说,「你不能食言。」
「你说过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的,我等着听呢。」
「路易,你听到了吗?我在叫你。」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我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10)
三天后,路易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沈……」他的声音很虚弱。
「我在。」我凑过去,让他看清我,「我在这儿。」
他笑了。
「你怎么来了?」
「你出事了我能不来吗?」我又想哭又想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对不起。」他说,「害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我擦了擦眼泪,「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留在纽约照顾他。
每天给他送饭,陪他说话,扶他下床走路。
他的伤口在腹部,走路还有些疼,但他从来不抱怨。
「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说。
「不辛苦。」我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吃纽约最好吃的牛排。」
「好啊。」
「然后我们一起回巴黎。」
「嗯。」
「然后……」他顿了顿,「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等我好了再说。」他还是不说。
「你现在就说嘛。」我撒娇。
「不行。」他坚持,「一定要等我好了再说。」
「好吧。」我无奈地妥协。
一周后,路易出院了。
我们回到了巴黎。
他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回到巴黎的第一天晚上,他约我去塞纳河边。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问。
「可以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膝跪下。
我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沈清棠,我爱你。」他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我想跟你共度余生,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想跟你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说要等好了再说的?」
「嗯。」他点点头,「我不想在病床上求婚,那样太不浪漫了。」
「你这个傻子……」我又哭又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沈,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爱意。
「好。」我说,「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然后低头吻了我。
塞纳河的晚风轻轻吹过。
两岸的灯火璀璨。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路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被爱。」
他抱紧我。
「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爱你。」
那一晚,我们在塞纳河边待了很久。
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
他说想在巴黎郊区买一栋小房子,带花园的那种。
我说要在花园里种满玫瑰。
他说想养一条狗。
我说好。
他说想生两个孩子。
我红着脸说好。
「那我们明天就去登记?」他迫不及待地问。
「这么快?」
「我怕你又跑了。」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追到的媳妇,得赶紧定下来。」
「我不会跑的。」我说,「这次,我不会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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