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嫁发小,丈夫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亲近她就想笑场咋过
我嫁给周启航那天,上海下着毛毛雨。
婚车停在弄堂口,他撑着伞来接我,西装穿得笔挺,胸口还别着一朵红花。按理说我该感动,可我一抬头,看见他一本正经的脸,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张脸。
三岁半的周启航,穿着开裆裤,蹲在我外婆家门口,手里抓着半根油条,鼻涕快流到嘴边了。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愣住,压低声音问我:“林知夏,你今天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我赶紧低头:“对不起,我尽量。”
这话我从谈恋爱那天起就一直在说。
我和周启航认识得太早了。
我家以前住在上海杨浦一条老弄堂里,我外婆家和他奶奶家只隔一扇后门。夏天,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踩水。他那时候还不会好好说话,叫我“吓吓”,叫冰棍“棍棍”。
两家大人开玩笑,说我们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
我小时候不服气,指着他跟我妈嚷:“谁要认识他?他把我的发卡丢进下水道了。”
他也不服气,拿着小铲子站在门口喊:“谁要娶她?她抢我葱油饼。”
没人想到,二十多年后,抢葱油饼的两个人真领了证。
我在徐汇一家书店做店长,他在浦东做消防设备维保。我们重新熟起来,是我外婆摔了一跤那年。
那天我赶回老弄堂,门口堆着换下来的旧家具,巷子窄,车进不来。我一个人搬不动轮椅,正急得满头汗,周启航从对面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
他看我一眼,放下水就过来:“你站边上,我来。”
我那时才发现,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拖着鼻涕乱跑的小男孩了。他肩膀宽了,手臂结实,搬东西不吭声,连楼上漏水的灯线都顺手给我外婆看了。
后来他常来帮忙。
外婆叫他“小航”,我妈叫他“自己人”。他每次来,都会给外婆带一袋无糖饼干,给我带一杯不加糖的拿铁。
他说:“你小时候就不爱甜。”
我嘴硬:“你记性倒好。”
他低头笑:“没办法,你小时候凶,我记得牢。”
我们就这么从熟人,变成了能一起吃饭的人。
可真正谈恋爱以后,我才发现问题大了。
别人约会,是脸红心跳。我和周启航约会,是互相揭短。
他第一次牵我手,是在五角场过马路。绿灯一亮,他伸手把我往身边拉,我心里刚软了一下,就看见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
那是他九岁那年偷骑我爸自行车,摔进花坛留下的。
我盯着那道疤,越看越想笑。
他偏头看我:“你又来了?”
我憋着笑:“没有。”
“你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发抖。他松开我的手,站在斑马线边上,脸黑了半截。
“林知夏,我在谈恋爱,不是在带你回忆童年。”
那晚他送我到楼下,没有像平时一样多站一会儿。
我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不是不喜欢他。
他修水龙头的时候,袖子挽到小臂,我会看得出神。他下雨天赶来接我,裤脚湿了一截,我会心疼。他在外婆病床边轻声哄老人吃药,我心里会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只要他一靠近我,我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那些旧画面。
他穿开裆裤坐在门槛上吃西瓜。
他五岁把一颗玻璃弹珠塞进鼻孔。
他十三岁变声,唱《小星星》跑调到整条弄堂都笑。
我知道这不公平。
可我控制不住。
领证后,这事更明显了。
我们在闵行租了个一室一厅。房子不大,厨房只能站两个人。结婚第一晚,周启航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站在卧室门口,耳朵有点红。
我本来心跳得很快,可他一紧张就摸耳朵。这个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会儿他偷吃了我外婆的蛋卷,被发现后也是这么摸耳朵。
我一下破功,趴在床边笑出了眼泪。
周启航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客厅。
门被轻轻带上。
那一声不重,却像敲在我心上。
我追出去时,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没开。
我小声说:“对不起。”
他没看我:“你不用道歉。”
“我真不是笑你。”
“那你笑什么?”他转过头,声音很低,“知夏,我是不是在你眼里永远就是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又问:“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们太熟,大家都觉得合适?”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那晚我们没有吵架。
他睡沙发,我睡床。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蜷在沙发上,被子滑到地上。我弯腰替他盖上,他忽然醒了,却没睁眼,只说了一句:“你要是实在过不去,我们就先分房。”
我站在黑暗里,手指僵住。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煮了粥,还给我煎了蛋。蛋边有点焦,他放到自己碗里,把完整的那只给我。
我看着那只蛋,鼻子发酸。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生气我笑。
他是怕我一直把他当过去,没把他当丈夫。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小心翼翼。
我下班回家,他会问:“今天累吗?”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锅里有汤。”
然后就没话了。
家里安静得不像新婚,倒像两个合租的人。
周五晚上,外婆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回老弄堂拿一袋腌笃鲜。她说到一半,忽然问:“你跟小航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嘴硬:“没有。”
外婆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从小一撒谎就抠杯子,我都能听见。”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马克杯,心虚得不行。
外婆说:“你老笑他,是因为你记得他的傻样子。可你想想,他也记得你的傻样子。他笑你了吗?”
我沉默了。
我小时候怕黑,非要周启航站在厕所门口陪我。
我十六岁考试没考好,躲在弄堂后门哭,是他给我买了盐水棒冰。
我二十四岁失恋,喝醉了蹲在马路边给他打电话,骂了前男友半小时,最后吐了他一双鞋。
这些事,他一件也没拿来笑过我。
外婆又说:“熟不是坏事。熟到知道你狼狈,还愿意给你留体面,这才难得。”
我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先去了老弄堂。
弄堂已经拆了一半,剩下几户还没搬。后门口那棵香樟还在,树下的水泥地裂开了缝。
我蹲下来,在一块松动的砖缝里,看见半颗旧弹珠。
绿的,里面有一道白纹。
小时候我和周启航为这颗弹珠打过架。我说是我的,他说是他的。最后外婆把弹珠藏起来,说等我们不吵了再还。
我拿着那半颗弹珠,忽然笑不出来了。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周启航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两碗面,一碗已经坨了。
他看见我,站起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把那半颗弹珠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这东西还在?”
“在。”我说,“外婆藏的。”
他伸手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那道裂痕。
我看着他,认真说:“周启航,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两家熟,也不是因为合适。”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我笑,是因为我记得你小时候所有傻事。可我忘了,你也见过我最难看的时候。”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这一次,是我先抱住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像是不敢碰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可能还会笑场,但我会学着分清楚,你是我的发小,也是我丈夫。”
他低声问:“那你学不会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那你提醒我。别一个人睡沙发,别憋着不说。”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第一次没有笑。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轻。
他的呼吸一下乱了,手终于落在我背上,把我抱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林知夏,你再这么认真,我反倒紧张。”
我靠在他怀里,这次笑了,但不是笑场。
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小规矩。
只要我又把他看成小时候那个小男孩,就要立刻说出来,不许憋着笑到伤人。
他也一样。
有次他洗碗时突然笑,我问他笑什么。
他说:“想起你六岁那年,把你妈口红涂到眉毛上,还说自己是上海滩女明星。”
我把抹布扔过去:“周启航,你完了。”
他接住抹布,笑得弯下腰。
我们还是会在亲近的时候尴尬。
有时候他一低头,我脑子里又冒出他穿开裆裤坐在门槛上的样子。我会先捂住脸说:“等一下,我又想到不该想的了。”
他就叹气:“行,你笑三秒。”
我真的笑三秒。
三秒以后,他会把我的手拿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现在呢?”
我看着他眼里的自己,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过去那个小孩。
是会在我加班时等我回家的人,是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的人,是被我笑疼了还愿意再靠近我的人。
有一年春节,我们回老弄堂看外婆。
外婆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周启航给我剥砂糖橘,笑着说:“你们两个啊,从开裆裤吵到结婚,也算本事。”
周启航把橘子塞到我手里,故意一本正经:“外婆,你别提开裆裤了,她一听又要笑。”
我刚想反驳,外婆先乐了。
我看着周启航,他也看着我。
上海冬天的太阳不热,照在旧弄堂的墙上,灰扑扑的,却很安稳。
我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握回来。
我低声说:“周启航。”
“嗯?”
“这日子,我知道怎么过了。”
他挑眉:“怎么过?”
我笑了笑:“能笑就笑,笑完好好爱你。”
他没说话,只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那一刻我才明白,嫁给发小最难的,不是忘掉他穿开裆裤的样子。
是要承认,那个陪你从童年走来的人,也可以在某一天,变成你想认真亲近、认真依靠、认真过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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