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伺候老人7年,说句难听话:请保姆养老,比住养老院贵4倍
我在上海伺候老丈人七年,最后把他送进养老院那天,小区里有人在背后说我不厚道。
我听见了,也没回头。
要是放在七年前,我可能会急着解释,急着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嫌老人麻烦的人。可现在我不会了。七年下来,我才明白,有些话说出来难听,却是普通家庭迟早要面对的现实:请保姆在家养老,真不一定比住养老院更孝顺,算起账来,甚至比养老院贵了四倍。
我叫周远,今年四十九岁,在上海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资不算低,也不算高,每个月到手一万六左右。妻子小芸在超市做会计,收入稳定,但也就是普通日子。
七年前,老丈人孙建国从菜场回来时摔了一跤,右腿骨折。那时候他七十六岁,身体底子还可以,可这一摔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劲。走路要人扶,上厕所要人等,夜里翻身也会喊疼。
医院出院那天,医生提醒我们,老人年纪大了,恢复慢,家里最好有人长期照看。
小芸是独生女,当场眼圈就红了。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攥着病历说:“我爸不去养老院,他一辈子要面子,去了肯定觉得我们不要他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
我还拍着她肩膀说:“不去就不去,咱们请保姆。只要人在家,心里踏实。”
那句话,我记了七年。
刚开始请的是白天阿姨,一个月六千五,只做饭、扶老人上厕所、简单擦洗。可没过三个月,老丈人夜里摔了一次,从床边滑到地上,幸亏没伤到骨头。
小芸吓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她直接跟家政公司说要住家保姆。
家政公司推荐了一个四十八岁的阿姨,姓马,说照顾过卧床老人,有经验,月薪九千八,包吃包住,春节另算。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九千八,差不多等于小芸一个月工资。
可我看见老丈人躺在床上,手背上还贴着医院胶布,就没说不行。我跟小芸商量半天,最后咬牙签了。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只要保姆靠谱,钱苦一点就苦一点。老人住在自己家,心里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可日子一长,我才知道,住家保姆不是每个月发一笔工资那么简单。
马阿姨来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一下子涨了。以前我们夫妻俩加老人,晚上随便炒两个菜就够。多了一个住家阿姨,顿顿不能太差,荤菜得有,水果得买,牛奶也要备。
她照顾老人辛苦,我也不好意思苛待她。可月底一算,光菜钱就多了一千多。夏天空调从早开到晚,水电费也翻上去。
更麻烦的是,老丈人嘴挑。早上要吃热粥,中午要软米饭,晚上要面条。马阿姨一开始还耐心,后来就有点不高兴。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听见厨房里锅铲摔得很响。老丈人坐在轮椅上,小声说:“我想吃烂一点的青菜,她说我事多。”
我进去时,马阿姨立刻笑着说:“老人嘛,嘴碎,我没当回事。”
我也笑了笑,可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一直没关灯。
请人照顾老人,最累的不是掏钱,是你永远不知道门关上以后发生了什么。
半年后,马阿姨说她女儿生孩子,要回老家。家政公司又给我们换了一个,工资涨到一万一。
第二个阿姨姓葛,手脚勤快,话也少,可她不愿意半夜起来。老丈人夜里喊她两次,她第三次就装没听见。最后还是我和小芸轮流起床。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睡不好,有一次开会时差点在椅子上睡过去。领导提醒我:“周远,你家里情况我理解,但工作别出事故。”
我回家没敢说。
小芸也不好过。她每天早上出门前要检查药盒,下班回来要看老人身上有没有红印。她一边心疼父亲,一边怕阿姨不高兴。那种日子,就像把家过成了一个小型护理站,却没有任何人真正休息。
第三年,老丈人又中了一次风,虽然抢救及时,但左手不太能动,说话也慢了。医院建议做康复护理。
从那以后,普通保姆不愿意接了。
家政公司开口就是一万三。说老人半失能,要翻身,要擦身,要协助排便,便宜的人做不住。
我问:“有没有懂护理的?”
对方笑了:“懂护理的更贵,至少一万六起。”
我坐在家政公司那张玻璃桌前,手指一直敲桌边。不是我舍不得老人,是我突然发现,钱像打开了一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那一年,我们请了第三个阿姨,月薪一万三千八。节假日红包,年底多发半个月工资,家政服务费另算。
老丈人的纸尿裤、护理垫、湿巾、营养粉,一个月也要一千左右。家里改了卫生间,装了扶手,换了护理床,还买了移位椅。
每一样东西单看都不算要命,可合起来,就像钝刀子割肉。
我做过一张账单。
保姆工资一万三千八,吃住两千,护理用品一千,水电煤和杂费五六百,红包服务费摊下来七八百。还不算我和小芸请假、打车、陪医院复查的误工钱。
一个月接近一万八。
那时候附近一家护理型养老院,一个月四千八起,带失能护理的床位五千五到六千五。
我把账单拿给小芸看,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说:“我知道贵,可我爸怕养老院。”
我把纸收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拖着。
真正让我改变想法的,是第五年冬天。
那天上海下雨,阴冷得很。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怪味。老丈人坐在床边,裤脚湿了一大片,阿姨在阳台打电话。
小芸还没回来。
我问阿姨怎么回事,她说:“刚才他自己尿了,我正准备收拾。”
可我摸了摸床单,已经凉透了。
老丈人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我喊她,她说等一下。”
我那一刻没有发火,只觉得心口发紧。
第二天我请假,带老丈人去社区医院检查,皮肤已经有点破了。医生说,再拖就容易感染。
回家的路上,老丈人坐在轮椅上,雨水打在车窗上。他突然问我:“阿远,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我赶紧说:“爸,你别乱想。”
他却盯着自己的手,说:“你们请人,我也不自在。她们拿钱,我还要看她们脸色。”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原来我们以为把老人留在家里,是给他体面。可老人每天面对一个随时会换、随时会不耐烦的陌生人,心里未必踏实。
后来朋友老杜的母亲住进了一家护理院,我陪他去看过一次。那家养老院不豪华,房间两人一间,走廊干净,护理员轮班,护士站就在电梯口。
我看见一个老人吃饭慢,护理员坐在旁边,一勺一勺等着。墙上贴着翻身记录、血压记录、用药时间。老杜说,他妈刚来时也闹,后来反而比在家精神。
回去后,我第一次主动跟小芸提养老院。
她脸一下就沉了:“周远,你是不是撑不住了?”
我没否认。
我说:“是,我撑不住了。不是不管爸,是这样管下去,我们三个人都在耗。”
小芸哭了。
她说她怕亲戚说,怕父亲觉得被抛下,也怕自己一答应,就像亲手承认自己不孝。
那晚我们坐在餐桌两边,谁都没吃饭。
第六年,保姆工资涨到一万五。
新来的阿姨刚做两个月,就提出要加钱,说老人夜里次数多,自己身体吃不消。不加也行,她做到月底。
小芸听完,直接躲进卫生间哭。我站在门口,听见水龙头一直开着。
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清醒。
我们不是在选择孝不孝,而是在用一个普通家庭的收入,硬撑一种越来越不合适的方式。
后来我请了半天假,带小芸和老丈人一起去看养老院。
路上老丈人不说话,手一直抓着轮椅扶手。到了养老院门口,他看了一眼招牌,脸色发白。
小芸蹲下来跟他说:“爸,我们不是不要你,就是先看看。”
老丈人没看她,只问我:“阿远,你也觉得我该来?”
我沉默了几秒,说:“爸,我觉得您该有人专业照顾。我们会来看您,但家里那个办法,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他说:“住这里,要多少钱?”
院长带我们看完房间,介绍护理等级。按照老丈人的情况,一个月六千二,包含床位、伙食、基础护理,纸尿裤另算。
老丈人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比家里请人便宜多了吧?”
小芸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想到,这笔账他其实一直知道。他只是从来没说。
办理入住前,我们又拖了一个月。小芸去看了三次,问饭菜,问夜间值班,问能不能随时探望。老丈人也试住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我们去接他,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指着隔壁床的老人说:“老刘会下象棋,我还欠他一盘。”
小芸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她本来以为父亲会哭着回家,会怪她狠心。可他只是让她把家里的旧收音机带来,再带两件宽松的毛衣。
正式入住那天,小区有邻居看见我们推着轮椅出门,问:“送养老院啊?你们小两口也舍得。”
我当时心里还是刺了一下。
可老丈人先开口了。
他说:“我自己愿意去。家里请保姆太贵,也不专业,别让孩子背这个名声。”
邻居尴尬地笑了笑。
小芸推着轮椅,走得很慢。我拎着他的行李袋,袋子里有收音机、毛衣、剃须刀,还有他坚持要带的一只搪瓷杯。
那只杯子用了很多年,杯口缺了一块。老丈人说,带着它,喝水像在家。
进养老院后,最先变化的不是我们,是老丈人。
他按时吃饭,按时康复,夜里有人巡房。小芸每周去三四次,我周末去陪他下棋。他偶尔也抱怨饭淡,嫌同屋老刘打呼噜,可他不再小心翼翼地看保姆脸色。
三个月后,我们算了一笔账。
养老院费用六千二,护理用品七八百,偶尔买点水果衣物,一个月七千出头。以前请住家保姆,最少一万八,后来已经两万上下。
差不多就是四倍。
更重要的是,小芸晚上终于能睡整觉了。我下班回家,也不用先检查床单、药盒和老人身上的红印。
我们还是照顾他,只是不再把全部照护压在自己和一个保姆身上。
今年春节,老丈人在养老院过的年。我们中午陪他吃饭,晚上他和几个老人一起看春晚。走的时候,他把那只搪瓷杯递给我,说:“杯子你拿回去吧,我这里有新的。”
小芸鼻子一酸,问他:“爸,你真不怪我们?”
老丈人摆摆手:“怪什么?我在家里,你们累,我也累。人老了要体面,体面不是非得躺在自己家床上,是别让自己和孩子都受罪。”
我听完,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这七年,我从一个坚决排斥养老院的人,变成了愿意说实话的人。
说句难听话,普通家庭请保姆养老,真不是想象中那么温情。钱花得多,风险还不少。请到好人是运气,保姆愿意长期做是运气,老人不出突发状况也是运气。
可养老不能全靠运气。
我不是劝所有人都把老人送进养老院。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有人有钱,有人有人手,有老人就是不愿意离开家,这些都该尊重。
但我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在上海硬撑过的中年人,别只听外人说孝顺,也别只靠自己咬牙。
先去看,先去问,先把账算清楚。居家请保姆养老,有烟火气,也有说不出口的疲惫。养老院不是冷冰冰的结局,合适的养老院,可能反而让老人更安全,让子女还能喘口气。
伺候老人七年后,我才真正明白,孝顺不是把老人绑在家里给别人看。
孝顺是让老人有人照顾,有尊严地老去;也是让活着照顾他的人,不被日子一点点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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