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摔碗,嫌我妈住六天太久,三天后他妈要来,我冷笑:好好招待

我妈是周三下午到的。

我提前把次卧收拾出来,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床头放了热水壶和一双软底拖鞋。她膝盖不好,在家穿硬底鞋总说疼。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我在出站口等了快一个小时,看见她拖着那个褪了色的拉杆箱挤在人群里,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还拎着一塑料袋青皮橘子。

“你爱吃的,老家的橘子。”她把袋子塞给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鼻子有点酸,连忙接过来,另一只手挽住她胳膊。出租车回家路上她一直望着窗外,说济宁这几年变化真大,上次来还是我结婚那年,街上还没这么多高楼。我说妈你这次多住几天,她说行,请了一礼拜假,正好看看你。

到家已经快七点了,张磊还没回来。我把橘子洗了摆在茶几上,又去厨房热了中午剩下的排骨汤。我妈在客厅转了一圈,把拉杆箱里的东西往外掏——一瓶自家做的辣椒酱,两双她纳的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小包晒干的红枣。她说这都是给我带的,让我放好。

八点多张磊才进门,手里拎着半只烤鸭,说是路过熟食店顺手买的。他跟我妈打了声招呼,叫了声妈,语气不算热络但也没什么毛病。我妈忙说太客气了,他摆摆手说应该的,然后就进了卧室换衣服。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桌边,我妈一个劲儿给他夹菜,他笑着说够了够了,我也帮腔说妈你自己吃。饭桌上气氛不算差,就是话有点少。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发现我妈已经把粥煮好了,小米红枣的,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她坐在客厅阳台的小板凳上择豆角,说等会儿中午炒了吃。我说妈你多睡会儿,她说睡不着,家里六点就醒了,习惯了。张磊起床后吃了碗粥就去上班,出门前我在门口给他递包,他低声说了句“晚上不回来吃,同事聚餐”,我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我每天中午赶回家跟我妈一起吃饭。她在超市买了条鲫鱼炖汤,说我脸色不好要多补补。晚上我下班回来她就做好了三菜一汤,厨房收拾得比我在家时还干净。张磊连着三天没回家吃晚饭,说是年底冲业绩加班多。我不太信,但也没戳破。我妈住了五天了,只跟他正儿八经坐在一起吃过两顿饭,其他时候不是他晚归就是我妈早睡。

周六早上,我妈六点又起来了,在厨房揉面团要做葱油饼。我听见动静也爬了起来,在边上给她打下手。她揉面的动作利落,拍在案板上砰砰响,说小时候我嘴馋,每次她做饼我就在灶台边转悠,袖子被烫了个洞还不敢说。我笑着往她脸上抹了把面粉,她追着要打我,我们俩在厨房闹了一阵,笑声传出去老远。

张磊出来上厕所,经过厨房门口时看了一眼,脸是沉的。我没在意,继续跟我妈说笑。

问题爆发在当天中午。

我妈做了凉拌木耳、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还有她拿手的葱油饼。她喊了好几遍“小磊吃饭了”,张磊才从卧室出来,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到桌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这么咸?”他把排骨吐在桌沿上,声音不大不小。

我妈愣了愣,赶紧夹了一块自己尝:“咸了吗?我觉得还好啊,可能酱油放多了……”

“妈做菜一直这个口味,你不爱吃就少吃点。”我接过话头,把排骨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张磊没吭声,又去撕葱油饼。饼刚出锅有点烫,他撕了一半掉在桌上,用筷子去夹又滑下去,他似乎耐心用尽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住六天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他这话是对着我妈说的,眼睛却没看她,盯着碗里的粥,“家里本来地方就不大,这几天我连在客厅看个电视都别扭。”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我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她垂下眼皮,轻轻搁下了碗。“小磊说得对,”她声音很轻,“我本来也就打算明天走的,下午我去看看火车票……”

“妈你别说这个。”我打断她,转头瞪着张磊,“我妈来住几天怎么了?结婚这几年她来过几次?你数数,有没有超过三次?她这次来是看我的,不是来占你家地方的。”

张磊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他端起碗喝了口粥,放下时力道没控制好,碗底磕在桌面上“咚”一声,粥溅出来几滴。“我没说不让她来,”他声音沉下来,“但也不能一住就一礼拜吧?家里又不是旅馆,我每天下班回来连个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客房一直空着,你什么时候进去换过衣服?”我声音开始发抖,“你要觉得不方便,你可以去外面住,酒店随你选。”

“你讲不讲道理?”他把筷子扔进碗里。

“我不讲道理?我妈来了六天你就嫌长,那你妈三天后要来住多久?半个月?一个月?”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张磊你拍着良心说,去年你妈来住了二十三天,我说过一个字没有?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伺候着,你妈爱吃辣的我就顿顿放辣椒,你当时怎么不说家里地方小?”

我妈在旁边使劲拽我袖子,小声说“别吵了别吵了”。张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站起来想说什么,手一抬不知道怎么碰到了面前的粥碗,白瓷碗“哐当”从桌边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片,粥泼了一地。

客厅安静了有两秒钟。我盯着地上那摊碎瓷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气。我妈蹲下去捡碎片,手有点抖,我叫她别动,自己拿扫帚过来扫。张磊站在那儿僵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很响。

我把地上收拾干净,锅里的排骨还温着,葱油饼剩了大半张。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眼圈泛红。我过去搂住她肩膀,说妈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几天加班累的上火。我妈拍了拍我手背,说你过得好就行,妈没事。

那天下午她执意要去买火车票,我没拦住。她买了周二上午的票,比原计划晚走一天,但还是提早了。我看着手机上的订票短信,手攥得骨节发白。

晚上张磊从卧室出来了,态度软化了不少,主动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给我妈,说下午自己脾气急了点,让妈别生气。我妈连忙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工作压力大。他又转向我,说老婆我错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出去吃。我没搭理他,他就一直在旁边陪笑脸。

饭还是在家吃的,我妈又下厨炒了两个素菜。张磊这回没挑毛病,闷头吃了两碗饭。饭桌上三个人都话少,电视机开着也没人看,只有新闻联播的声音在客厅里飘着。我全程没怎么抬眼瞧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三天后的周二,婆婆来了。

我没去车站接,张磊自己请了半天假去接的人。婆婆进家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听见门响也没出去迎,直到她推开厨房门喊我小名,我才擦了手转过去。她穿着件暗红色羽绒服,烫了一头小卷,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笑容满面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兜苹果,说老家自己种的。

“妈,你来了。”我也笑,声音平平的。张磊站在她身后,眼神有点躲闪,可能还在为几天前的事心虚。我接过苹果放在灶台上,说饭马上就好,让妈先去客厅歇着,又补了一句,“这次妈打算住几天?”

婆婆笑着说:“住半个月吧,反正我退休了没事,正好过来帮你们收拾收拾,你看你俩忙的,家里都没人打扫。”

我笑得更深了,说行,半个月好,难得来一趟,多住住。张磊在旁边插嘴说妈你住多久都行,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闭上了。

晚饭做了六菜一汤,我特意去了趟超市买了二斤鲜虾,又炒了婆婆爱吃的辣子鸡。菜端上桌红红绿绿摆了一桌子,婆婆喜笑颜开,说还是儿媳妇疼她。我给她盛了碗排骨汤,说妈你多喝点,这几天坐车辛苦了。

席间婆婆一边吃一边说张磊瘦了,得好好补补,又说家里地砖缝该擦了,纱窗该洗了,冰箱里的东西码得不齐。我一一应着,说行,明天我就弄。张磊在旁边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我,表情有点复杂。

饭吃完我收拾碗筷去厨房,婆婆跟进来要帮忙,我按住她手说妈你是客人,坐着歇着,我来就行。她说一家人客气什么,我说那怎么行,你在老家那么远来一趟,我得好好招待你,不能让人说咱家怠慢了长辈。

这话我咬字有点重。婆婆没听出来,笑呵呵地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张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洗碗,半晌开口说老婆你别这样,我妈她住不了几天。

我拧上水龙头,转过身看他,脸上还带着笑。“你妈住了几天了?”我问。

“今天才第一天……”

“你妈才来第一天你就嫌我态度不好?”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我妈住了六天,你摔碗摔碟子的,你当时怎么不想想她住不了几天?”

张磊脸色变了变,走过来想拉我手,我侧身让开了。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把气撒我妈身上吧,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撒气了吗?”我看着他,“我是不是笑脸相迎的?饭菜是不是按她口味做的?你摔碗那天我妈是什么态度你对标一下,我比她差在哪儿了?”

张磊不说话了。厨房外面传来婆婆看综艺节目的笑声,特别响亮。我转过身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我不回头,张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真是“好好招待”了婆婆。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煮粥煎蛋蒸包子,按婆婆的口味小米粥要稠,鸡蛋要全熟,包子必须是猪肉大葱馅的。中午我特意从单位赶回来给她做午饭,晚上更是变着花样做菜,今天红烧鱼明天炖牛腩后天包饺子。家里地拖了三遍,纱窗拆下来刷了,冰箱整理得能当样板间。婆婆每天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夸我能干,说张磊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张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到了第四天晚上,婆婆洗完澡换了睡衣窝在客厅嗑瓜子,地上掉了不少壳。我拿着扫帚过去扫,婆婆说哎呀不用扫明天一起弄,我笑着说不碍事,地上脏了我看着不舒服。我蹲在地上扫瓜子壳的时候,余光瞥见张磊坐在餐桌旁,双手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关了卧室灯准备睡,张磊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开口了。

“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哑哑的,不像白天那么硬气。

我没动,面朝天花板躺着。“我没想怎样,好好招待你妈。”

“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吧?”他伸手碰了碰我胳膊,“你累不累?你每天中午跑回来做饭,下午再赶回去上班,你图什么?”

“图个懂礼貌。”我说,“你妈是客人,我当然要招待好。你那天说的,家里不是旅馆,不能怠慢了长辈。”

张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床头灯拧亮了。我侧头看他,他眼圈有点红,头发乱蓬蓬地趴在枕头上,看起来特别狼狈。“晓敏,咱们能不能好好说句话?”他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的意味,“我知道那天我过分了,我混蛋,我摔碗吓着妈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么折磨我行不行?”

我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猛地颤了一下。我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张磊我不是折磨你,我就是想让你尝尝,你妈住在这儿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去年她来二十三天,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她说东我不往西,你当时觉得理所当然。我妈就来六天,你摔碗甩脸子,你觉得她住得久了。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你妈是妈,我妈就不是?”

“不是!”他急得坐直了身子,“我没那个意思,就是那天早上我胃不舒服心情不好,加上最近工作压力大,一冲动就……”

“你冲动的次数也太多了。”我打断他,“结婚三年了,你妈来住过五次,每次至少半个月。我妈呢?统共来三回,加起来不到二十天。张磊,你拍拍良心,公平吗?”

他不说话了,垂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客厅沙发那儿婆婆翻身的响动。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明天去给妈打电话,跟她道歉。上次她走我也没好好送,我……”

“我妈已经走了。”我声音平平的,“她提前一天走的,你没送,你在单位加班。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别跟你置气,说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体谅。”

张磊猛地抬头看我,嘴唇抖了抖。

“你妈体谅我,我谢谢你。”我说,“但你不能一直指望她体谅。我也累,我也想要我亲妈在这儿多住几天,我也想要我老公对她客客气气的。就这么简单。”

张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掉眼泪。我没去安慰他,躺回被窝里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过了不知多久,灯灭了,他在我身后躺下来,轻轻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躲开,也没回应。眼泪顺着鼻梁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片。

婆婆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张磊主动请了天假,带她去了一趟曲阜看孔庙。出门前他跟我说,老婆你中午别赶回来了,我们在外面吃,你也歇一天。我在门口给他们递外套,婆婆拉着我手说一起去吧,我说下午还有会,妈你玩得开心。

那天傍晚他们回来,婆婆买了一大包煎饼和特产。晚饭我做的面条,简简单单的西红柿鸡蛋卤。吃饭的时候婆婆忽然放下筷子,看看我又看看张磊,说小敏这几天累坏了吧,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妈你别客气,应该的。

婆婆叹了口气,说她年轻时在婆家也这样,伺候公婆伺候小叔子,没人觉得她累。她说女人在婆家不容易,她知道。张磊在旁边一声不吭,默默把我碗里的面条又夹了一筷子臊子。

婆婆临走前一天晚上,张磊跟她坐在客厅说了半天话。我隔着卧室门隐约听见几句,他在跟他妈讲上次我妈来的时候他摔了碗,态度不好,他妈问为什么,他说自己小心眼,现在后悔了。婆婆说啥事啊,亲家母来住几天怎么了,你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车站送婆婆,张磊也跟着去了。进站口婆婆拉着我的手半天不放,说小敏你是个好媳妇,张磊要是再犯浑你告诉妈,妈替你收拾他。我笑着点头,说妈你路上注意安全。

回来的路上张磊开着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点汗,攥得挺紧的。“晓敏,等过了年咱们把爸妈都接来过春节吧,”他眼睛看着前方,“两边一起,热闹。我去把客房收拾出来,买个折叠床,能睡下。”

我没抽回手,看着车窗外面灰蓝的天,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起做了顿饭,他洗菜我切菜,厨房里很安静,谁也没提以前的事。排骨炖好了我尝了口咸淡,他在旁边紧张地问我咸不咸,我说刚好。他松了口气,把汤碗端到桌上,又把筷子摆好。

吃饭的时候窗外忽然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了水珠。张磊说今年冬天冷得早,我说是啊,过年接爸妈来住的时候得多备两床被子。他点点头,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电视开着,在播一个家庭调解节目,里面的夫妻正为了谁的父母多住了几天吵得不可开交。张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换到一个综艺节目,笑声闹哄哄地响起来。我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其实我知道,过日子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有时候你赢了理输了情,有时候你让了步心里又过不去。但两个人既然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说明那些碎了的碗还能再买,那些吵过的话还能再咽回去。我妈说得对,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体谅不是怂,是你愿意为了这个人,把嘴边那口恶气慢慢吐出去,换成一口热汤咽下去。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张磊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披着衣服出去,看见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小米粥,案板上搁着一碟咸菜和几个煮鸡蛋。他回头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快好了,再等三分钟。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搅粥,有粒米溅出来落在灶台上。他没擦,我也没提。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勺子,说我来吧。他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着我把火关小,盖上了锅盖。我俩谁也没说话,就并排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慢慢地咕嘟冒泡。

客厅茶几上,我妈带来的那双千层底布鞋还摆在鞋柜旁边。张磊昨天把它拿进来放在了显眼的地方,鞋面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个“妈”字,是他的字迹。

我没把便利贴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