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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工资条上的数字,手背上的青筋一蹦一蹦地跳。
三千二。
上个月还能勉强交完房租吃上饭,这个月直接砍了八百。
财务大姐隔着玻璃冲我摆手:“别找我,赵总亲自批的,你有意见找她去。”
赵敏。
我那个三十五岁、穿一身黑西装、走路带风、开会从来不看人的女领导。
这是她第三次给我降薪。
第一次,入职三个月,说试用期考核不达标,五千变四千五。我认了,刚来没站稳。
第二次,半年述职,说我负责的项目数据有水分,四千五变四千。我连夜翻后台,把原始流量截图摔她桌上,她扫一眼,说“这是你分内的事”,工资没涨回来。
这次,直接三千二。
我连一顿外卖都点不起。
“小周,赵总叫你去她办公室。”隔壁工位的刘哥拍了拍我肩膀,眼神躲闪。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赵敏靠在椅子上看手机,眼皮都没抬。
“赵总,工资怎么回事?”
“绩效评级C,按制度执行。”她声音平静,“你有异议可以走申诉流程。”
“第三次了。”
“第三次说明你确实有问题。”
我咬着后槽牙:“我上个月业绩排部门前三,你跟我说绩效C?”
“数据作假的事,我不追究已经给面子了。”
我愣住了:“什么数据作假?”
她终于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那就回去想清楚。”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往头顶涌。
房租还有五天到期,房东昨天刚发微信,说再不交就换锁。
银行卡余额,二千一百六十三块。
“赵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再降交不起房租了。”
“那是你的事。”
“我就住你家。”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打印机咔哒咔哒响了一声,然后也停了。
赵敏的手指僵在半空,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冷漠像冰面裂了一道缝。
耳根红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房租交不起我就住你家。”我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也不缺那八百块钱。”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我听见一声极小的、几乎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我爸妈不让婚前同居。”
办公室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空气里飘着一股复印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刚才说什么?
婚前同居?
我还没反应过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销售部总监王涛探进半个脑袋:“赵总,下午的客户提前到了——”
他看见我俩面对面站着,一个攥着工资条满脸通红,一个耳根红到脖子根。
“呃,我来得不是时候?”
赵敏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声。
“你先出去。”她嗓子有点哑。
王涛缩回去,门关上了。
我脑子还是懵的。
婚前同居?
我他妈一个男的,她一个女的,她说她爸妈不让婚前同居?
这什么跟什么啊?
“赵总,”我脑子短路了,“你什么意思?”
她背过身去整理桌上的文件夹,手指头有点抖。
“工资的事我会让人复核。”
“不是,你先说清楚——”
“出去。”
“你刚才说——”
“我说出去!”
她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但我看见她眼角好像有点水光。
我没动。
“你第三次降我工资,就为了逼我说那句话?”
她不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文件夹摔在桌上:“你哪那么多问题!等复核结果!”
我把工资条揉成一团:“行,我等。”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你爸妈管得挺严啊,都三十五了还不让同居。”
背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我赶紧拉开门溜了。
外面工位上,好几个脑袋同时缩回去。
刘哥假装在盯屏幕,手指头还在键盘上乱敲。
我坐回位子,整个人跟做梦似的。
十分钟后,公司大群里弹出赵敏的消息。
“@所有人 本月绩效复核,有异议者今天下班前提交书面材料。”
底下哗啦啦一片回复。
我盯着屏幕,给刘哥发了条私信:“赵总家里什么情况?”
刘哥回得飞快:“你问这个干嘛?”
“你管我干嘛。”
“就……爸妈都是退休老师,管得挺严的,她好像一直单身。”
单身。
老师家庭。
婚前同居。
我眯起眼睛,把工资条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摊平。
上面的数字还是三千二。
但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她听见我说“住你家”,第一反应不是“你神经病”,也不是“我要报警”,而是“我爸妈不让婚前同居”。
这他妈是领导对下属该说的话吗?
下午两点,王涛路过我工位,敲了敲桌面。
“兄弟,你跟赵总什么关系?”
“上下级。”
“得了吧,她跟你说话那表情我从来没见过。”
“什么表情?”
王涛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就跟高中女生被男生堵在走廊上表白似的。”
我呛了一口水。
“你胡说什么。”
“我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王涛嘿嘿一笑,“不过赵总这条件,长得好看工资又高,就是太冷了,你把握不住。”
我没搭理他。
但心里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第三次降薪。
每次都卡在交房租的当口。
上次四千,这次三千二,正好扣掉一个月的房租差额。
她是算好的?
下班前,财务大姐端着茶杯晃过来,把一张单子放我桌上。
“赵总让重新核的,你看看。”
我低头一看。
绩效B,工资四千五。
补发差额一千三。
大姐冲我眨眨眼:“小周,有前途啊。”
我没说话,盯着那张复核单看了很久。
赵敏的签名在上面,笔迹有点潦草,最后一划拖了很长。
像手抖。
她到底为什么降我工资?
又为什么因为一句话就给调回来?
那句“婚前同居”到底是他妈什么意思?
下班出大楼,雨下得很大。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一辆黑色迈腾滑过来,车窗降下,赵敏坐在驾驶座上,没看我。
“上车。”
“不用,我等雨小点。”
“上来。”
雨水溅湿了她的车窗沿,她皱了皱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
“赵总,你到底——”
“别说话。”
她发动车子,雨刮器吱嘎吱嘎地刮。
窗外的路灯被雨水糊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
车开了十分钟,停在我租的那个老小区门口。
她踩下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松开。
“这个月房租,我补给你。”
“你补?不是公司补——”
“我自己补。”她打断我,声音发闷,“那八百是我从你工资里扣的。”
我侧过头看她。
她盯着雨刮器,侧脸绷得紧紧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赵敏。”
她终于转过头。
车里的顶灯照着她的脸,睫毛上像沾了水汽。
“你那个问题,”她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妈确实不让婚前同居。”
“我没问你那个——”
“但如果你只是没地方住。”
她顿了一下。
“客房可以让你住。”
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她第三次降我工资,是故意的。
故意逼我说出那句话。
她在等我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嗓子有点干。
她转过头去看前面,把雨刮器开到最大。
“你先下车吧,雨小了。”
我没动。
她伸手过来,帮我推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来,栀子花味被冲散。
我下车,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迈腾掉头开走,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远。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降我工资三次,就为了让我说“住你家”。
然后她说“我爸妈不让婚前同居”。
然后她说“客房可以让你住”。
这意味着什么?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往楼道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
赵敏发的微信。
“明天早上别迟到。”
隔了三秒又一条。
“雨大,记得吹干头发。”
我盯着屏幕,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心跳得比刚才在办公室还快。
我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了。
但那个东西埋在很深的地方。
她第三次降我工资,把我逼到绝路上,就为了听我吼那一句。
为什么?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公司,前台小妹冲我招手。
“周哥,赵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我放下包就去了。
推开门,赵敏坐在电脑后面,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签了。”
我拿起来一看。
一份调薪确认书,四千五,确认签字。
另一份,是住宿申请表。
公司宿舍申请。
“你不是说住我家?”我脑子没转过来。
她抬头看我:“公司有宿舍,你符合申请条件,单间,月租三百。”
“那你昨天——”
“昨天的事你记错了。”
“赵敏。”
她笔尖顿了一下。
“我没记错。”我说,“你说客房可以让我住。”
她的耳根又红了,但是这次她没躲。
她直直看着我。
“宿舍申请表你爱签不签。”
“你先把上次降我工资的事说明白。”
“绩效复核已经过了,你要翻旧账走人力。”
“第三次降薪,你故意的。”
她手指攥紧了笔。
“故意扣我八百,因为八百正好够我房租的缺口。”
“你算过我的房租。”
“你会走投无路。”
“你就等着我说那句话。”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
“你够了。”
“我没够。”我往前迈了一步,“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响。
她嘴唇动了动。
“你先把门关上。”
我反手把门锁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层冷淡终于全碎了。
“第一次降你工资,是因为你入职那天,工牌照片笑得特别难看。”
“我?”
“第二次降你工资,是因为你团建吃饭坐我对面,你给别人夹菜不给我夹。”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第三次降你工资——”
她声音开始发抖。
“是因为你上个月二十五号,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掏出手机翻。
上个月二十五号。
那条朋友圈写着:“房租到期,信用卡爆了,月底吃土。”
配了一张泡面的图。
她看见那条朋友圈。
她知道我交不起房租了。
所以她降了我的工资。
“你为了——”
“你闭嘴。”
她眼眶红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掉了一颗在桌上。
“我三十五了,我爸妈天天催我相亲,一个月给我安排八个。”
“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人是你!”
办公室安静了。
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但我后背全是汗。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一颗。
“我妈托人介绍,对方条件学历工作年龄全对得上,差一个照片。”
她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
我接过去一看。
是我。
相亲软件上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偷拍的。
资料栏写着:27岁,本科,产品运营,月薪四千五。
“我妈说这人不错。”
“你知道那是我?”
“你工牌上那照片笑得那么难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拿着她的手机,指头有点僵。
所以第一次降薪,是因为入职照片?
所以她生气是因为我笑得不好看?
“那你降我工资干什么?”
“我不能直接跟你说。”她声音很小,“我妈说过,女孩子不能太主动。”
我张着嘴,脑袋里过山车一样轰隆隆地转。
“所以你就降我工资逼我住你家?”
“我没逼你。”
“你扣我八百块还不叫逼?”
“你吼我了呀。”她委屈地瞪我,“你吼完了,我就说让你住客房了。”
“那是我要求的!”
“你先开口的,不算我主动。”
我他妈彻底傻了。
三十五岁、管着三十人团队、开会能把销售总监骂哭的赵敏。
因为她妈说女孩子不能主动。
就三次降我工资,一路逼到我交不起房租。
就等我吼一句“住你家”。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客房可以让你住”。
“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
“你不会的。”她擦了把眼泪,“你昨天回家给我发微信了。”
“我什么时候——”
我掏出手机。
昨晚十一点,雨停之后。
我给她发了一条:“赵总,明天早上我到公司找你。”
隔了四十分钟,我又发了一条:“客房有床吗?”
她的回复是:“有。”
我脑袋嗡了一声。
那两条消息我完全不记得了。
昨晚淋了雨,回家冲了个热水澡,脑子晕乎乎的。
我到底发了什么?
我往上翻。
昨晚十一点十三分。
“赵敏,你今天那句话我琢磨了一晚上。”
“哪句?”
“婚前同居那句。”
“客房有床吗?”
我脸唰地红了。
她隔了十分钟才回。
“有。”
然后半夜两点又发了一条。
“但你不许带别人回来。”
我拿着手机,指头都在哆嗦。
“你昨晚——两点还没睡?”
“等你回复。”
“我没回你。”
“你回了个‘嗯’。”
我翻到下面。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确实回了一个字。
“嗯。”
一个字。
定了一间客房。
也他妈的定了一桩不知道算什么的关系。
她站在我面前,哭过之后鼻头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问。
“不喜欢。”
“那你折腾这么多——”
“不喜欢我能把你留到现在?”她瞪我。
“你三十五了还听你妈的,女孩子不能主动?”
“我妈养我这么大,她说的都对。”
“那你怎么不继续听?”
她顿了一下,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点开相册。
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一张照片。
公司年会,我站在角落里啃鸡腿,被谁偷拍了。
“这张比工牌好看。”
她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坐回椅子上,脸上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冷静。
“宿舍申请表你不签也行,反正客房空着。”
“那我付房租。”
“不用。”
“不行,我得——”
“你工资四千五,一个月交完房租还剩一千一。”
她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
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工资卡到账。
“这个月预发绩效奖金,两千。”
我盯着短信上的数字。
她又给我发了一笔钱。
“赵敏你——”
“你住我家,每天给我做早饭。”
“我不会做饭。”
“学。”
“那我住公司宿舍——”
“你试试。”
她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我第三次降你工资,前台小刘那儿我打过招呼的。”
“你连她都用上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她都恰好听到我们办公室的动静?”
我闭上眼。
这女人把整个公司都当棋盘了。
就为了让我吼那一句。
就为了她妈那句“女孩子不能主动”。
我真服了。
“那以后在办公室,”我压低声音,“咱们怎么处?”
“上下级。”
“回家呢?”
她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秒。
“你先回去看看客房床够不够大。”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床是一米五的。”
她耳根又红了,但是这次嘴角翘得很明显。
“两个人睡有点挤。”
“你自己睡你的客房——”
“周深。”
她叫了我全名。
我闭上嘴。
“客房那间,本来是给我爸妈探亲住的。”
她抬起头。
“但现在我觉得,三十七平米的婚房不太够用。”
婚房。
她说婚房。
我人傻了。
“你什么时候买婚房了?”
“上个月。”
“跟谁?”
“你说呢?”
我盯着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第三次降我工资那天,是她买房的那个月。
她算好了所有事。
算好我交不起房租。
算好我会炸。
算好我会说那句话。
连客房都留着给我。
从头到尾,她都计划好了。
就因为她妈说,女孩子不能主动。
所以她让我主动。
让我吼出来。
让我先开口。
“赵敏。”我嗓子发干,“你算计我多久了?”
“从你入职那天。”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工牌照片太丑了,丑得我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这个人,丑着丑着就顺眼了。”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伸手把我工牌摘了。
“这个照片换一张。”
“换成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年会啃鸡腿的。
“这个。”
“这张丑死了。”
“我说好看就好看。”
她把工牌放进抽屉,锁上了。
“下班等我,一起走。”
“去哪?”
“看床。”
“一米五的床有什么好看的——”
“看要不要换个两米的。”
办公室的空调好像突然停了。
我浑身发烫。
她退后一步,重新坐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这个季度项目规划,你负责。”
“我?”
“住我家的人,干活卖力点。”
“你这叫假公济私——”
“你再说一遍?”
我闭嘴了。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扔过来。
我接住。
银色的,上面挂了一个小猪挂件。
“客房钥匙。”
“挂件是你买的?”
“超市抽奖送的。”
“这么丑——”
“那你别要。”
我攥紧了钥匙。
小猪挂件硌着掌心。
她低头看文件,但耳朵红到快要滴血。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今晚回去把吹风机找出来,你昨天头发没吹干。”
我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吹干?”
“我掉头回来在楼下看见的,你那个窗户灯亮着,人影在擦头发。”
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什么都做了。
第三次降工资。
一句话逼我住她家。
客房钥匙。
连我吹没吹头发都知道。
我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工位上,七八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刘哥的嘴张成了O型。
我捏着那把钥匙,一路走回自己工位。
身后传来赵敏的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
大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所有人 今晚团建,赵总请客。”
底下炸了。
我盯着手机。
她私聊我:“你那份,回家我单独请你。”
后面跟了一个小猪的表情。
我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默默把那条“客房有床吗”的聊天记录截了屏。
这个事我能笑她一辈子。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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