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格战争结束18周年之际，格鲁吉亚再次对俄罗斯说“不”。
当地时间8月11日，格鲁吉亚总理伊拉克利-科巴希泽公开表示，只要俄罗斯继续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所谓“独立”，格鲁吉亚就不可能恢复与俄罗斯的外交关系。他同时强调，第比利斯的目标不是重新开战，而是和平解决冲突，恢复国家的领土完整。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激烈，却划出了一条非常清楚的红线，格鲁吉亚可以与俄罗斯通航、经商、接待游客，也可以拒绝参加对俄制裁，但不能拿本国领土换取两国关系的正常化。
而就在之前的8月8日，格鲁吉亚外交部在俄格战争18周年声明中，要求俄罗斯结束对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非法占领”以及事实上的吞并行为，并撤出驻军履行2008年8月12日停火协议。
欧盟随后也发表声明，谴责俄罗斯承认两地“独立”，认为俄军未经格鲁吉亚政府同意长期驻扎，违反国际法和停火承诺。
据悉，莫斯科把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视为已经获得俄罗斯承认的主权国家，格鲁吉亚及绝大多数国际社会则仍将其视为格鲁吉亚领土。
苏联解体前后，格鲁吉亚境内的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先后爆发分离冲突，在俄罗斯支持下脱离第比利斯的实际控制。2008年8月，时任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下令进攻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俄罗斯随即大举介入。
在俄军的凌厉攻势下，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格军迅速败退，战争只持续五天，俄军一度推进至格鲁吉亚腹地。
欧盟主持的调查认为，格方炮击茨欣瓦利导致了大规模战争的爆发，但俄军把行动扩大到南奥塞梯之外也超出了必要防卫范围。此战格鲁吉亚在战略上误判、在军事上惨败，但俄罗斯承认两地独立，并没有获得国际社会的承认。
战后，俄罗斯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格鲁吉亚随即与俄断交。俄军此后在两地建立基地，并通过边防、财政援助、卢布和俄罗斯护照不断加深控制。
第比利斯称，本国大约20%的国土仍被俄罗斯占领。南奥塞梯的政治精英还多次提出直接加入俄罗斯联邦。今年6月，其领导人阿兰-加格洛耶夫辞职并转任普京顾问，公开表示将推动落实对俄条约，向“加入俄罗斯的梦想”继续迈进。
这正是第比利斯不能松口的原因。一旦恢复外交关系，便可能被解释为格鲁吉亚事实上接受了战后边界。土地一时拿不回来，主权声明仍可延续，可一旦自己承认现状，今后再争取国际支持就失去了法律和政治基础。格鲁吉亚坚持的不是马上夺回两地，而是拒绝让俄罗斯的军事胜利转化为被普遍接受的永久边界。
耐人寻味的是，作出强硬表态的恰恰是被反对派指责“亲俄”的格鲁吉亚梦想党政府。科巴希泽没有追随西方全面制裁俄罗斯，反复拒绝把本国变成俄乌冲突的“第二战场”，执政党还把2008年战争责任更多归咎于萨卡什维利政府。
格俄目前虽然没有恢复外交关系，却恢复了直航，贸易、旅游和人员往来持续扩大。务实不等于投降。无论执政党怎样批评萨卡什维利，它仍不承认两地独立，也不接受俄军驻扎具有合法性。
这套政策看似矛盾，其实非常现实。格鲁吉亚人口、经济和军力都无法与俄罗斯正面对抗，2008年的五日战争已经证明，靠一次军事冒险收复失地，只会招来更大失败。格鲁吉亚又不是北约成员，真要再打一次，没有哪个西方国家必须依据集体防御条款出兵。
俄乌战争延宕至今，俄罗斯在高加索方向的兵力可能受到牵制，但这并不意味着格军具备突破俄军基地、跨越高加索交通线并长期控制两地的能力。第比利斯如果再次动武，反而可能给莫斯科彻底改变格鲁吉亚政权和边界提供借口。
所以，格鲁吉亚把战场转向外交、法律和国际承认。日内瓦国际讨论仍是各方接触的主要平台，欧盟200多名非武装观察员在格方控制区巡逻，虽无法进入两处分离地区，至少能降低边界摩擦失控的风险。
今年6月，联合国大会再次通过有关两地流离失所者返乡权利的决议，获107国支持、仅8国反对。它不能迫使俄军撤走，却能提醒国际社会：战争改变了领土控制线，没有改变多数国家对格鲁吉亚边界的认知。
当然，格鲁吉亚的道路不是一条捷径。俄罗斯把对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承认视为不可逆转的事实，两地政治和安全体系又越来越深地嵌入俄罗斯，单靠声明和联合国决议不可能改变领土控制。
格鲁吉亚能做的，是避免再打一场大概率必败的战争，同时维持国际社会的“不承认政策”，通过经济联系、人员往来和长期政治变化等待机会。科巴希泽所说的“政治变化”，实际上就是把问题交给时间：只要莫斯科的战略环境没有根本改变，就很难索回失去的领土。
因此，格鲁吉亚这次“对俄罗斯说不”，不是要拿起武器再试一次，而是拒绝在谈判桌上签字确认18年前的失败。它很清楚自己打不过俄罗斯，也不幻想几份国际声明就能让俄军撤离，但小国没有能力立即改变现实，不代表必须承认现实。
格鲁吉亚可以和俄罗斯保持贸易，可以不参与对俄制裁，可以在大国夹缝中谨慎求生，但是领土和主权不能拱手让给他人。这大概就是格鲁吉亚当前政策的底色：不再鲁莽挑起战争，但也不会因战败而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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