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年年借钱不还,这次堂嫂一句话全场安静

楔子

堂哥赵志刚又上门了,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说还没吃饭,让我媳妇给他下碗面。这是今年第三回。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吸溜吸溜吃完一整碗面,把汤也喝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开口说:“老弟,哥这边周转不开,你再帮哥一把。”我说工资刚还了房贷,实在拿不出来。他脸色当场就变了。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剥花生的堂嫂刘秀梅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志刚,你跟你弟借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见过。你拿去养的那个家,在城西吧?”

第1节 又来了

堂哥来的时候是星期六下午。

我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媳妇在厨房里收拾。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见堂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橘子。他把橘子往我手里一塞,说:“路过水果摊,顺便给你带了点。”我接过橘子,让他进了门。

橘子我放在茶几上,没有吃。上一次他拎来的苹果,我放到烂了也没打开。不是我不领情,是他每次拎东西来,后面跟着的都是一张借条。

他坐下来,跟我扯了几句闲话,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问房贷还差多少,我说还差几年。他点了点头,说现在年轻人不容易,买房压力大。我说是啊。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还没吃饭呢,让你媳妇给我下碗面吧。”

我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哥”,转身去开冰箱。她拿出两个鸡蛋、一把挂面、一根葱,站在灶台前开始忙活。堂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遥控器换台,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面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碗,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堂哥接过筷子,低头就吃,吃得呼噜呼噜响。吃到一半他抬起头,说了一句:“你嫂子做的面,从来没这个味儿。”

我媳妇站在厨房门口,没接话。我看了她一眼,她转身回厨房了。

堂哥吃完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推,碗底还剩一点汤,他没有喝。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拍了拍肚子,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沉的话:“老弟,哥这边遇到点难处。”

第2节 旧账

他说工程款没结下来,甲方拖了半年了,工人的工资还欠着两个月,材料商天天打电话催。他说他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遍了,就差我这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坐在他对面,听他讲完,沉默了一会儿。

“哥,你上次借的那三万,还没还。”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那个事我记得,这次一起还。等工程款结了,我一次性全给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难看,是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委屈,又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老弟,你这话说的,哥是那种不认账的人吗?哥就是手头紧,又不是不还你。咱俩是亲兄弟,你还不信我?”

“堂哥。”

“堂哥也是哥。”

他这句话把我噎住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他每次都是这套话——不是不还,是手头紧;等工程款结了,一次性全给你;咱俩是兄弟,你还不信我?这套话他说了四年了,我听了四年了。

我媳妇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堂哥面前。她放下茶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厨房了。

堂哥端起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弟妹这茶泡得好。”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老弟,这次不多,两万。就两万。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脸,四十三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眼角全是皱纹,头发白了一半。他确实不容易,我知道。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哥,我这个月工资刚还了房贷,手里真没钱。”

第3节 房贷

他的脸拉下来了。

“房贷房贷,你每次都拿房贷说事。你一个月工资五千多,房贷能有多少?两千顶天了吧?剩下三千多呢?你就不能挤一挤?”

“哥,我也有老婆要养,我也要过日子。”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好多了。你有稳定工作,有房子,有老婆。我呢?我天天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工程款要不回来,工人堵着门口骂娘。你帮哥一把怎么了?又不是让你白给,是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媳妇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我知道我只要松一次口,就会有下一次。但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他有难处,我帮一把,怎么了?

可我帮了多少把了?

“哥,我真的没钱。”

“那你帮我想想办法,跟你同事借点,跟你朋友借点,凑一凑。”

“我张不开那个嘴。”

“你张不开嘴,哥去张。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跟他们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他是我堂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小时候他带我抓过鱼,替我打过架,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挡在我前面。但那个人跟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我正要开口说话,一直坐在角落里剥花生的堂嫂刘秀梅,忽然开口了。

第4节 堂嫂开口

堂嫂从进门就没说过几句话。

她坐在餐桌旁边的那把木头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小碟花生,一个一个地剥,剥出来的花生米放在碟子里,壳堆在桌面上。她剥得很慢,很安静,像是客厅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堂哥在说话的时候,她没抬头。堂哥拍沙发扶手的时候,她也没抬头。我媳妇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变了节奏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抬头。

但当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

“志刚,你跟你弟借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见过。”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了的事实。

堂哥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恼怒。“你胡说什么?”

“你拿去养的那个家,在城西吧?”

客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的那种安静。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我媳妇握着一把菜刀,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我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着,保持着刚才想要说话的姿势,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堂哥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站起来,指着堂嫂:“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堂嫂没有被他吓到。她把手里的花生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胡说八道?赵志刚,你敢说你城西没有人?”

堂哥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着,手指着堂嫂,指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5节 炸锅

“秀梅,你把话说清楚。”

说话的是我媳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了,站在客厅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条围裙,攥得皱巴巴的。

堂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花生。她剥了一个,把花生米放进碟子里,拍了拍手,才开口。

“你哥在外面有个女人。还有一个儿子,八岁了。”

客厅里像是炸了一颗雷。

堂哥暴跳如雷,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茶几上的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顺着桌面滴到地板上。他没有去扶,指着堂嫂的鼻子骂:“你疯了!你他妈的就是疯了!我天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你在家闲着没事干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堂嫂没有躲,也没有提高声音。她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仰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志刚,你敢不敢把手机给我看看?”

堂哥的手机握在他自己手里。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凭什么给你看?”

“不敢给,就是有鬼。”

“有你妈的鬼!”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拍在那滩茶水旁边。“你看!你看!你看出什么来了你给老子说清楚!”

堂嫂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部手机。她没有翻通话记录,没有翻短信,没有翻微信。她直接打开了相册,翻到最近删除那一栏,点开了一张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们。

照片上,堂哥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个游乐场门口。男孩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笑得很开心。堂哥也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种笑,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一只手搭在堂哥的肩膀上。

三个人,像一家三口。

第6节 大伯的反应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亮着,没有人去拿,也没有人说话。堂哥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堂嫂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有锁屏,那张照片就那么亮着。然后她坐回那把木头椅子上,继续剥花生。她的手很稳,剥花生的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捏开壳,搓掉红衣,把花生米放进碟子里。仿佛她刚才做的事情不是掀翻了一个家,只是倒了一杯水。

我媳妇最先反应过来。她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桌上。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句话啊。”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大伯赵建国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大概是来给我们送他腌的咸菜的。他进门的时候还笑着说:“你妈腌了一坛萝卜,让我给你们送点……”然后他看见了客厅里的阵仗——歪倒的茶杯、桌上的水渍、站在客厅中间脸色灰白的儿子、坐在角落里剥花生的儿媳妇、以及我那张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咋了?”

没有人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亮着的手机上。他放下保温桶,走过去,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过身,看着堂哥。

“谁的?”

堂哥没有回答。

“我问你,这个孩子是谁的?”

堂哥还是没有回答。

大伯走过去,站在堂哥面前。他比堂哥矮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势,让堂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大伯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第7节 证据

大伯母李桂英是十分钟后到的。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打麻将,听说出事了,扔下牌友就跑过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头发跑散了,也顾不上拢。她看见堂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脸上有五道红印子,又看见大伯坐在对面,脸色铁青,就知道事情不小。

“咋了?出啥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急了,走过去推了大伯一把:“你倒是说话啊!你打儿子干啥?”

大伯没有理她。她转身去问堂嫂:“秀梅,你说,咋回事?”

堂嫂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妈,志刚在外面有人了。还有个八岁的儿子。”

大伯母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堂哥:“你爸打你,打对了。”

堂哥抬起头,看着大伯母,眼眶红了。他大概以为他妈会站在他这边,毕竟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了什么,他妈都会护着他。但这一次,大伯母没有。

“妈,我……”

“你别叫我妈。”

大伯母走到餐桌旁边,扶着椅背站住。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有坐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堂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了一句:“那个女人是谁?”

堂哥没有回答。

堂嫂替他回答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打印单。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名字——方敏。

“每个月五千,转了四年,总共二十四万。这是我从他手机银行里截的图,打印出来了。”

堂嫂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超市的促销单。“他跟我说工程款没结,工资发不出来。但实际上,每个月按时按点给那个女人转钱,一次都没落下过。”

大伯母拿起那张打印单,手抖得纸哗哗响。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纸,走到堂哥面前,抬起手,也扇了他一巴掌。

没有大伯那一巴掌响,但更重。因为大伯母打完之后,自己先哭了。

第8节 崩溃

堂哥终于崩溃了。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不是那种无声流泪的哭,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一时糊涂……她怀上了,我没办法……”

“她怀上了你就养着?你拿你弟的钱养着?”大伯的声音像刀子一样。

“我没办法啊爸!她说我不养她就闹到我单位去!我好不容易接到的工程,我不能毁了啊!”

“所以你就把你弟的血汗钱拿去填那个窟窿?”

堂哥没有回答,只是哭。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哭声,心里说不出的堵。他哭得很惨,但我一点都不同情他。我只是在想,这四年里,他每次来找我借钱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弟弟帮哥哥,天经地义?

我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也红了,但不是因为同情堂哥。是因为心疼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我没事。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9节 堂嫂的隐忍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堂哥不哭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大伯坐在他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了半包,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大伯母坐在餐桌旁边,还在抹眼泪,但已经不哭了。

堂嫂还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她面前那碟花生已经剥完了,花生米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一颗一颗的,大小均匀。她把手上的碎屑拍干净,端起碟子,放在桌子中间。

“你们吃花生吧。”

没有人动那碟花生。

堂嫂自己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完之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这件事,三年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三年前,有一天他说加班,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的。我问他,他说在工地上跟甲方吃饭,包厢里有人抽烟,衣服熏了味。我没信,但我也没追问。”

她又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后来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我拿起来翻了一下。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我删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不当时就说出来?”我问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

“因为当时你侄子要中考。我不能影响孩子。”

第10节 借钱真相

堂嫂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我需要一点距离。我媳妇跟过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堂嫂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每个月给那个女人转钱。我知道他在城西租了一套房子,一室一厅,一个月八百块。我知道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八岁了,在城西小学读二年级。”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大伯的声音沙哑。

“因为我跟过她。我请了一天假,从城西小学门口跟着她,跟到她住的地方,看着她接孩子放学,看着她买菜回家。我在那栋楼下站了一个下午,然后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大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跟您说了,您能怎么办?您能让您儿子回头吗?”

大伯母没有回答。

“我忍了三年,不是因为我不敢离。是因为我儿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至少在他中考之前。现在他考完了,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我不用再忍了。”

堂嫂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看着堂哥。

“赵志刚,你跟你弟借的那些钱,一分不少,全给了那个女人。你弟省吃俭用,每个月还着房贷,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钱借给你。你拿着他的钱,去养别人的老婆和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堂哥没有抬头。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发抖。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同情他了。

第11节 算账

客厅里又安静了。

堂嫂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人能接住。我靠着厨房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拿起手机,打开记账软件,翻到“借出”那一栏,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哥,你跟我对一下账。”

堂哥没有抬头。

“2019年3月,你说工地周转不开,借了三万。2019年11月,你说要给工人发工资,借了两万。2020年6月,你说孩子交学费,借了一万五。2021年,你借了两万。2022年,又是一万。今年上半年,你又说工程款没结,借了三万。总共十一万五。”

我一笔一笔地念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带情绪,就是把数字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见那些记录。

“哥,你看看,有没有错的。”

他没有看。他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大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手机,一行一行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看完了,然后把手机还给我。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又点了一根烟。

大伯母坐在餐桌旁边,不哭了,也不说话了。她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碟花生米,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嫂打破了沉默。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那张银行流水打印单,折好,放回口袋里。

“十一万五,加上他每个月给那个女人的五千,四年二十四万。总共三十五万五。赵志刚,你这几年挣的钱,一分都没落到家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厨房。我听见她拧开水龙头洗手的声音,哗哗的,持续了很久。

第12节 大伯的转变

大伯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过猛,烟头被摁扁了,烟丝散了出来。他站起来,走到堂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志刚,你抬起头来。”

堂哥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爸……”

“别叫我爸。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堂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大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堂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好。既然是你的种,你就得负责。但你听好了——你是怎么对这个家的,我就怎么对你。”

他转过身,看着我。

“志明,你记一下。老宅我明天就挂牌卖掉。卖了的钱,分成三份。一份还你的债,一份给秀梅和孙子,一份留给我和你妈养老。他一分没有。”

堂哥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爸!老宅是祖产!不能卖!”

“祖产?”大伯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是祖产?你拿着你弟的钱去养外头的野种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祖产?你在外头跟那个女人逍遥快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祖产?”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大伯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秀梅,你想离婚就离,爸支持你。以后你跟孩子有什么难处,来找爸。爸虽然老了,但还能动。”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缝,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客厅里的窗帘轻轻摆动。

第13节 大伯的决定

大伯走了之后,客厅里又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大伯母坐在餐桌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看看堂哥,又看看堂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靠在门上,看着堂哥。

“志刚,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孩子,你真的要养?”

堂哥没有回答。

“你养得起吗?你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你还有余钱去养外头的?”

“妈,我……”

“你别叫我妈!”大伯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把刀子,“你叫我妈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叫你爸的时候,你拿什么脸应他?”

堂哥被这一声吼镇住了。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在发抖。

“我告诉你,赵志刚。你要是敢因为这个事亏待了我孙子,我跟你没完。你外头那个儿子,你自己想办法。但这个家,你一分钱都别想再拿走。”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堂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膝盖中间,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是我堂哥,小时候替我打过架,带我抓过鱼。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切的中年男人。

第14节 老宅的秘密

堂嫂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洗了手,擦了护手霜,一边搓着手一边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堂哥,没有理他,转向我。

志明,我跟你说个事。”

“嫂子你说。”

“老宅不能卖。”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老宅的地基有问题。东边那面墙已经裂了一道缝,从地基一直裂到二楼。你大伯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去年我去老宅拿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那更应该卖啊,趁还没塌……”

“卖不掉的。谁买一栋地基开裂的房子?你大伯以为老宅能卖个好价钱,但实际上,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大伯说要卖老宅还我的钱,但老宅根本卖不上价。那我的十一万五怎么办?堂嫂和侄子的生活费怎么办?大伯和大伯母的养老怎么办?

堂嫂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志明,你的钱,嫂子想办法还你。但不是现在。你给嫂子一点时间。”

“嫂子,我不是催你……”

“我知道你不是催我。但这是你哥欠你的,也是我们这个家欠你的。你放心,嫂子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换好鞋之后,她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堂哥。

“赵志刚,我今天回娘家住。你什么时候把城西那边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离婚的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咔嚓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里。

第15节 堂嫂的条件

堂嫂走了之后,堂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追出去。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插在头发里,像一尊石雕。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媳妇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然后坐在我旁边,也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由亮变暗,从白色变成灰色,最后变成了深蓝色。我们没有一个人去开灯。

堂哥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是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志明,哥对不起你。”

我没有接话。

“哥不是人。哥拿着你的钱去做那种事。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秀梅,对不起你侄子。”

“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没用。我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他站起来,腿似乎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站稳了。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志明,那十一万五,哥会还你的。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但哥会还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三角形的亮斑。然后声控灯灭了,那块亮斑也消失了。

我媳妇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反锁。她转过身,靠在门上,看着我。

“你信他吗?”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

第16节 大伯的来访

堂哥走后的第三天,大伯来了。

他是上午来的,一个人,没有带大伯母。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他把布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坐下来。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志明,爸对不住你。”

“大伯,你别这么说。”

“我养的儿子不争气,连累你了。”他低下头,两只手捧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那十一万五,大伯会想办法还你的。”

“大伯,钱的事不急……”

“急。”他打断了我,“你也要过日子,你也有老婆要养。钱是你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大伯不能让你吃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五万块。老宅挂出去了,但一时半会儿卖不掉。我先凑了五万,你拿着。剩下的,大伯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卡的边角已经磨白了,看得出来是用了很久的卡。

“大伯,这钱你哪来的?”

“你别管哪来的,拿着就是了。”

“你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大伯,这钱我不能要。你和我妈养老要紧。我哥欠我的钱,他自己会还。”

“他还个屁!”大伯突然拍了桌子,茶杯蹦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他拿什么还?他那个工程款,甲方拖了他两年了,要不回来。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家,每个月还要花钱。他拿什么还你?”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把银行卡又推到我面前。

“拿着。你不拿着,大伯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大伯的脸。他老了,这两年老得特别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我伸手拿起那张银行卡,握在手心里,卡片被我的体温焐热了。

“大伯,这钱我收着。但我给你存着。你什么时候需要了,跟我说一声,我立马给你。”

他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了。

第17节 堂嫂的存折

大伯走了之后,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五万块。大伯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他拿出来还他儿子欠我的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怪谁。怪堂哥?怪我自己当初不该借?还是怪这个世道,好人总是吃亏?

我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我去开门,看见堂嫂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色有些憔悴,但精神还好。她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开着,露出一角红色的本子。

“嫂子,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存折,翻开,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余额是六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我三年存下来的。每个月工资三千二,我省着花,能存下一千五到两千。三年存了六万多。”

她把存折放在茶几上,用手指了指上面的数字。

“这钱本来是留着给我和儿子租房子的。我想好了,等离了婚,我就带着儿子搬到城里去住,让他上好一点的高中。但现在你大伯把他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我不能让他老人家替你哥背债。”

她抬起头看着我。

“志明,这六万你先拿着。剩下的,嫂子以后慢慢还你。”

我看着那本存折,又看了看堂嫂的脸。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颧骨也更高了。她才四十一岁,看起来却像快五十的人。

“嫂子,这钱你留着。大伯已经给了我五万了。”

“大伯给了你五万?”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他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所以我不能要你的钱。你留着,给侄子上学用。”

“那你的钱怎么办?”

“我的钱不急。我跟我媳妇商量过了,这钱我们不急着要。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没有就算了。”

堂嫂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存折收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志明,嫂子欠你一个大人情。”

“一家人,不说这个。”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换好鞋。她直起腰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女人来找过我了。”

我愣了一下。

“谁?”

“城西那个。”

第18节 对峙

堂嫂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看我。

“她昨天打我电话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我的号码的。她说她想跟我谈谈。”

“你去了?”

“去了。约在一个奶茶店,她定的地方。”

“她说什么了?”

堂嫂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她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了。

“她说她不知道志刚结婚了。说志刚跟她说他离婚了,单身。她说她也是受害者。”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个儿子确实是无辜的。八岁的孩子,不能替他爸背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她说了。我说,赵志刚这个人,我不要了。你想要,你拿去。但他欠的债,他自己还。我不会替他还一分钱。他给你和你儿子的钱,我也不追了。就当是买断。”

“买断什么?”

“买断我跟他的关系。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的门帘外面。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我媳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我:“嫂子走了?”

“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你说,嫂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大伯留下的银行卡,卡面上还沾着一点灰。

“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硬气。”

第19节 堂哥的哀求

堂哥是在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来的。

那天下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敲门声,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看见堂哥站在门口,衣服湿了半边,头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志明,哥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去跟秀梅说说,让她别离婚?”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滴在门槛上,积了一小滩水。

“哥,这事我管不了。”

“你能管。你说的话她听。你跟她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哥,这不是一次两次的问题。你在外面养了那个女人八年,孩子都八岁了。你觉得这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解决的事吗?”

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志明,哥要是离了婚,就什么都没了。老婆没了,儿子没了,家也没了。哥这辈子就完了。”

“你早在八年前就该想到这个。”

我的话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上。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上。他蹲在那里,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哭。雨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哭声,但他的肩膀出卖了他。

我媳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身后,看了一眼蹲在走廊里的堂哥。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屋拿了一把伞,递给我。

我接过伞,走到堂哥面前,把伞撑开,放在他头顶上。

“哥,回去吧。别淋病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着,满脸都是水。

“志明,哥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但有些错,知道了也没用。”

第20节 堂嫂的决绝

堂嫂最终还是跟堂哥见了面。

是大伯组的局。他给堂嫂打了电话,说不管怎么样,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把事情说清楚。堂嫂本来不想来,但大伯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就当给爸一个面子”,她来了。

饭局定在大伯家。大伯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炒时蔬、一锅鸡汤。堂嫂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没有动筷子。

堂哥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也不敢动筷子。

大伯坐在主位上,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又放下。他看了看堂嫂,又看了看堂哥,开口了。

“秀梅,爸知道委屈你了。这三年,你一个人扛着,不容易。爸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堂嫂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

“爸,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给一个答复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堂哥面前。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已经打印好了,签好了她的名字,按好了手印。

“赵志刚,你把字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堂哥看着那份协议书,没有伸手去拿。他抬起头,看着堂嫂,眼眶红了。

“秀梅,就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

堂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志刚,我给过你机会。三年前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把那张照片删了,等你回头。你没有。两年前我发现你还在给她转钱的时候,我给了自己一个期限——等儿子中考完。现在儿子考完了,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挂在肩膀上。

“你签不签,我都不会再回来了。你签了,咱们体面地散。你不签,我就去起诉。到时候闹到法庭上,你脸上更不好看。”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儿子说他要跟我。他说他不想跟一个骗子住在一起。”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堂哥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份离婚协议书,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洇开了墨水,把“赵志刚”三个字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第21节 堂哥的狡辩

堂哥没有签那份离婚协议书。

他把协议书带回了家,压在枕头底下,像是这样就能当它不存在一样。堂嫂没有催他,也没有再找他。她搬到了自己租的那套小房子里,把儿子的东西也搬了过去。儿子放暑假,跟着她住,母子俩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倒也过得去。

大伯打电话来问我,知不知道堂哥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说堂哥好几天没回家了,手机也关机。我说可能去工地了吧。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随他去吧”,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堂哥出现了。

他是直接到我家里来的。这回他没有拎橘子,也没有让我媳妇给他下碗面。他直接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开门见山地说:“志明,你得帮哥一个忙。”

“什么忙?”

“你去跟秀梅说,让她把那份协议书撤了。我不能签字。我签了字,城西那边就缠上我了。”

“城西那边怎么了?”

“她知道秀梅要跟我离婚了,就开始逼我。她说既然我老婆不要我了,那我必须娶她。她说她儿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儿子本来就有爸爸。你不就是她儿子的爸爸吗?”

堂哥被我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换了一个说法:“志明,你不懂。那个女人不是善茬。她说了,如果我不娶她,她就去法院告我,说我骗了她八年,要我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好了。我不离婚。只要我不签字,秀梅就拿我没办法。她不跟我过了,我同意。但婚不能离。离了婚,我就得对城西那边负责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他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堂哥。那个堂哥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至少是个好人。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算计——算计他老婆,算计他外头的女人,算计他自己的亲弟弟。

“哥,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我对不起所有人。但我没办法。我只能选一个伤害最小的。”

“伤害最小的是哪一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寒的话:“伤害最小的,是让秀梅受委屈。她习惯了。”

第22节 最后一击

我拿起手机,当着堂哥的面,拨通了堂嫂的电话,开了免提。

“嫂子,你在哪儿?”

“在家。怎么了?”

“哥在我这儿。他说他不签离婚协议。他说他怕签了,城西那边会缠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堂嫂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冷了几分:“赵志刚,你把电话接了。”

堂哥犹豫了一下,从我手里接过电话。

“喂……”

“赵志刚,你听好了。那份协议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出来过。你猜是什么?”

堂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猜不到,我告诉你。是你跟那个女人开的房记录。我托人查的,三年里的全部记录,哪天哪日哪个酒店,清清楚楚。你不签协议,我就把这些记录打印出来,贴到你工地的大门口,贴到你们公司楼下,贴到你儿子的学校门口。”

堂哥的脸色白了。

“秀梅,你……”

“我什么我?赵志刚,我给你留了最后一点面子,你别自己不要。”

堂哥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堂嫂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把签好的协议书送到我手上。不然,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堂哥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

第23节 大伯的决定

堂哥最终还是签了字。

他是在第三天傍晚把协议书送到堂嫂手上的。堂嫂没有让他进门,在楼道里接过了协议书,翻开看了一眼,确认签名和手印都在,然后把协议书装进一个文件袋里,锁进了柜子。

“儿子以后跟我姓了。”

堂哥站在楼道里,低着头,说了一句:“行。”

堂嫂关上了门。

堂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的。

那天晚上,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

“志明,你哥签字了。”

“我知道。”

“你妈在家里哭了一下午。我也没劝她。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大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问他:“大伯,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活了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儿子离婚,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我孙子好好的,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志明,大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你哥教育好。你以后有了孩子,千万别学我。”

“大伯,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哥小时候,我要多管管他,不让他妈那么惯着他,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第24节 堂哥的消失

堂哥签字之后,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手机打不通,工地的人说他请假了,租的房子也退了。大伯去他住的地方找过,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东西都带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大伯母急得吃不下饭,天天给堂哥打电话,永远是关机。她来找我,让我帮忙找找。我说我也没有办法。她说你是他弟弟,你怎么能不找他?我说妈,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走丢。他不回来,是因为他不想回来。

大伯母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抹了一会儿眼泪,然后站起来走了。

堂嫂听说堂哥失踪了,没有任何反应。她正在忙着给儿子办入学手续,儿子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开学就要去住校了。她请了一天假,带儿子去买了几件新衣服和新书包,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装了满满两个大行李箱。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儿子背着新书包的照片,写着:“新的开始。”

我给她点了一个赞。

又过了一个星期,堂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大伯母不再到处找他了,她开始频繁地去堂嫂的出租屋,给孙子送饭、送水果、送衣服。堂嫂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她让儿子收下那些东西,说一声“谢谢奶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堂哥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25节 老宅的裂缝

老宅最终还是没卖成。

大伯找了一个买主,谈好了价格,十二万。签合同的前一天,大伯去老宅做最后一次清扫,打算把剩下的杂物清走。他走到东边那间屋子的时候,看见墙角那道裂缝,比上次又宽了一些。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发现裂缝已经从墙角延伸到了地面,水泥地面上也裂了一道口子,能塞进去一根手指。他用脚跺了跺那块地面,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声。

大伯心里一沉。他打电话找了一个搞建筑的熟人来看。那人看了一眼,说这房子地基下沉了,墙体结构已经受损,随时可能有危险。别说卖了,住都不能住。

买主听说这事之后,当场就反悔了。定金都不要了,直接走人。

大伯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他住了五十年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锁上门,回了家。

那天晚上,大伯喝醉了。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喝得酩酊大醉。大伯母扶他上床的时候,他拉着大伯母的手,说了一句:“我一辈子,什么都没剩下。”

大伯母没有回答他。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坐到天亮。

第26节 还款

老宅卖不掉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学校上课。下课之后我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说老宅卖不掉了。她说知道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工资卡里有两万三,定期存折上有四万,加起来六万三。我算了算,离十一万五还差五万二。

我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媳妇晚上下班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我今天在超市碰见嫂子了。”

“她说什么了没有?”

“她说她下个月开始上夜班,多挣一点。她说她算了算,每个月能多存一千块,一年就能多存一万二。她说五年之内,一定把剩下的钱还清。”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她还说,让你别着急,她不会赖账的。”

“我从来没觉得她会赖账。”

我媳妇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

“志明,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太老实了?老实人就活该吃亏吗?”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老实人不吃亏。吃亏的是那些不老实的人。你看哥,他现在连家都没了。”

她没有再说话。我们就那么坐着,靠着彼此,听着窗外的风声。

第27节 转机

转机出现在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接起来,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岁上下,说话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请问是赵志明先生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姓杨。你认识赵志刚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堂哥失踪了大半个月,突然有派出所的人打电话来,我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是我堂哥。他出什么事了?”

“你别紧张,他没出事。他人在我们这儿,自己来的。他说他有一些东西想让你转交给他家里人。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个假,骑着电动车去了城西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我在接待室里看见了堂哥。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窝凹陷下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坐在一张长椅上,低着头。他面前放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开着,露出里面几沓现金。

他看见我进来,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志明,你来了。”

第28节 堂哥的归来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面前那个帆布包里的现金。

“哥,这些钱哪来的?”

“我把城西那套房子退了,把里面的东西卖了。又找工地上的人借了一点,凑了凑。”

“凑了多少?”

“六万。”

他伸手把帆布包推到我面前。

“你先拿着。剩下的,哥以后再还你。”

我看着那个帆布包,没有伸手去接。我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警官,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接待室,把门带上了。

“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就在城西那边待着,处理那边的事。我跟那个女人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联系了。她儿子那边,我一次性给了她一笔抚养费,算是买断。以后各过各的。”

“你哪来的钱给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工地上那台挖掘机卖了。不是我自己的,是包工头的。我偷偷卖的。”

我愣住了。

“哥,你这是犯法的。”

“我知道。所以我来自首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绞着手指。

“志明,哥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对不起你,对不起秀梅,对不起儿子,对不起爸妈。我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办法能弥补了。我只能先把你的钱还上一部分,然后去把我该承担的罪承担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志明,你帮哥一个忙。别告诉爸妈我来派出所了。就说我去外地打工了。等过几年我出来了,再回去看他们。”

第29节 结局

我没有答应堂哥的要求。

我给大伯打了一个电话,把堂哥在派出所的事告诉了他。大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大伯和大伯母赶到了派出所。大伯母一看见堂哥,就扑上去抱着他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堂哥被她抱着,一动不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大伯站在旁边,没有哭。他等大伯母哭够了,才走上前去,站在堂哥面前。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扛。爸不替你求情。”

“我知道。”

“出来之后,重新做人。”

“我知道。”

大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接待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儿子中考考了全校第三。你妈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了一份,放在你房间的抽屉里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堂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堂哥因盗窃罪被判了两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他卖掉的挖掘机,包工头念在他干了多年的份上,没有追究到底,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

堂哥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我去接的他。他剃了光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很刺眼,他用手遮了一下。

“志明,外面的太阳真好啊。”

“走吧,回家。”

他跟着我上了电动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门,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再回头。

第30节 年饭

过年那天,大伯打电话让我去吃年夜饭。

我到的时候,堂嫂和侄子已经在了。侄子长高了不少,穿着一件新棉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见我进来,叫了一声“叔”,然后又低头看手机了。青春期的男孩子,话不多,但能叫一声“叔”,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堂嫂在厨房里帮大伯母包饺子。她系着一条围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大伯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伯母也比以前开朗了一些,虽然偶尔还会叹气,但已经不再哭了。

堂哥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就那么捧着。他看见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冲他点了点头。父子俩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跟对方说话。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大伯端起酒杯,说了一句:“今年这个年,过得清爽。”

大家都端起了杯子。堂哥也端起了他那杯茶,举了一下。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侄子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去看烟花。堂嫂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我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烫了一下舌尖。我媳妇坐在我旁边,也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说了一句:“这个馅调得好。”

堂嫂笑着说:“妈调的馅,我只是负责包。”

大伯母难得地笑了一下,说:“你包得比我好,褶子捏得匀。”

饭桌上的人纷纷动起了筷子。堂哥夹了一个饺子,没有吃,放在碗里,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把那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低着头,说了一句:“好吃。”

没有人接他的话。但大伯又夹了一个饺子,放在了他碗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年夜饭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腾着,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我低头吃着自己的饺子,韭菜的鲜味和鸡蛋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温温热热的,一直暖到胃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