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大勇,三年前跟着劳务公司去了以色列,在特拉维夫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干了将近两年。说实话当初去就是为了多挣点钱,那边工资高,累是累了点,但一个月下来折合人民币能顶国内干仨月。我寻思咬咬牙干两年,回来给儿子把房子首付凑上。
可去了之后发现,钱是一方面,真正让我开眼的,是那边的人和事。
尤其是当地的女孩。我这么说吧,在国内我姑娘今年十四,还天天跟她妈撒娇要买奶茶、追什么偶像男团呢。可在以色列,十四五岁的女孩,你跟她聊几句天,那眼神、那说话的分寸,让你压根不敢拿她当小孩看。
头一回让我傻眼,是到那儿的第三个月。
有天收工早,工头带我们去附近一个小市场买东西。市场不大,几排铁皮棚子支起来的摊位,卖水果卖菜卖日用杂货。我转了一圈想买包烟,结果身上谢克尔不够了,就找了个换钱的窗口。
窗口里头坐着个姑娘,梳着马尾辫,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眼睛大大的。我英语不咋地,比划着说要换钱,她用英语回了我一句,说得很快,我没听懂。她看我一愣,马上换了种特别简单的英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还用手比了个数字。
我赶紧点头,把美元递进去。她数钱的时候跟我多聊了两句,问我是不是刚来以色列的中国工人,我说是。她笑了笑说“Welcome”,然后把找零递出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那姑娘从容得就像干了十年柜员似的。我后来跟工友聊起来,他们说那姑娘才十四,放学了帮家里看摊子,英语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全会,还顺带着自学了点中文。
十四岁,帮家里看摊位,三语切换自如,你看她那眼神,稳重得跟大人一样。我想到我闺女,十四岁的时候还跟她妈因为一件衣服的颜色闹脾气呢。
后来待久了,我才发现这种事在以色列太正常了。
我们工地上有个翻译,是个当地女孩叫米歇尔,才十九岁,在服兵役的间隙出来兼职。她负责对接我们这批中国工人,签合同、办手续、处理日常杂事。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军装来的,扎着利落的马尾,说话干脆得跟刀切萝卜一样。
有一回我银行卡出了点问题,工资打不进来,急得我团团转。她问清楚情况,一个电话打到银行,五分钟搞定。挂了电话跟我说:“周先生,明天你查一下账户,应该到账了。”那语气那态度,哪像个十九岁的姑娘,简直是干了二十年行政的老手。
我跟她熟了之后聊过几次,才知道她从十六岁就开始打工了,端盘子、发传单、便利店收银都干过。她说她们那儿的孩子都这样,从小就不靠家里。上了高中就要自己挣零花钱,十八岁高中毕业不论男女都得去当兵,男的三年女的两年,当完兵才决定是上大学还是工作。
“你们十八岁的女孩在干嘛?”她问我。
我愣了一下,想起我侄女那年刚考上大学,报到那天全家出动,她妈给她铺床叠被,她爸扛着行李箱爬六楼。那姑娘连自己的身份证号都背不熟。
我说:“我们那儿的女孩十八岁刚上大学,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呢。”
米歇尔听了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了句:“那她们真幸福。”
后来我去过一趟米歇尔家里送材料。她租了个小公寓,自己住。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她画的画,厨房灶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罐子,腌着橄榄和柠檬。她给我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跟我聊天。
她说她父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和妹妹跟着妈妈。她妈在幼儿园当老师,工资不高,她从十六岁开始就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妹妹今年十六,也是边上学边打工。
“习惯了,”她耸耸肩,“我们这儿的人都这样。不管男孩女孩,到了年纪就知道,日子得自己过。”
我那天从她那儿出来,走在特拉维夫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清啥滋味。
说实话,在国内的时候我也听人说过国外孩子独立早,但那都是新闻里看的,没啥感觉。真站在那儿亲眼看见了,才明白差距在哪儿。
我们国内的女孩,在她们那个年纪还在学校被当宝贝护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点委屈受不得。父母恨不得把路给她们铺到八十岁去。可以色列的女孩,十五六岁就站在柜台后面跟陌生人打交道,十八岁扛着枪去站岗,十九岁就自己租房子养活自己了。
这不是哪个好哪个不好的问题。我就是觉得,那种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她们看人的时候不躲闪,说话的时候不犹豫,遇到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别人帮忙,而是自己想办法解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日子一天天磨出来的。
当然,也不是说她们就比我们强。米歇尔有回喝多了跟我聊天,她说她也羡慕中国的女孩,有人疼有人护着,不用那么早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硬邦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十九岁的姑娘,那一刻看起来又像个小孩了。
“但是没办法,”她笑了笑,“我们生在这个地方,周围天天都是事儿,你不早点长大,谁替你扛?”
她那句话我一直记得。后来回国了,有时候看见我姑娘撒娇耍赖,我媳妇说她不懂事,我反而会拦着。我说让她慢慢长吧,急什么。我姑娘十八岁的时候,想当小孩就让她再当两天。
因为在以色列那两年我算看明白了,女孩子成熟得早,那都是被生活逼的。有人护着晚一点见识这个世界,那不叫娇气,那叫福气。
我在那边认识的几个当地女孩,二十出头就有了国内三十岁女人的沉稳和干练。她们自己做饭、自己修灯泡、自己跟房东扯皮、自己签合同谈工资。她们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你,语气平稳,逻辑清楚,一丝拖泥带水都没有。
我有时候觉得,她们太“大人”了,大人得让人有点心疼。
回国前最后一天,米歇尔来送我,给我带了罐她腌的橄榄。她穿着便装,头发散着,看着终于有了点二十岁女孩的样子。我接过罐子说谢谢,她笑着说:“周先生,回去好好陪陪你女儿。”
我说:“你也是,别太累着自己。”
她抿着嘴笑了笑,冲我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瘦瘦的,背挺得笔直。
我在回去的飞机上一直想,到底啥叫成熟,啥叫早熟。后来想明白了,早熟不是本事,是没得选。那些以色列女孩要是能选,她们也想有人护着晚点长大吧。
可没得选,那就只能往前走,走成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大人。
我姑娘今年十七了,前两天还因为她妈不给她买新手机闹脾气。我没骂她,给她转了钱。她蹦起来亲了我一口,跑回屋去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就想,挺好的。能当小孩的时候就好好当小孩吧。长大这件事,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