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汕头完成首单词元出海结汇。词元出海这一赛道从“能跑通”到“能挣钱”，仅用了不到三个月。日均词元调用量从4月底的1亿攀升至超百亿。目前，已有近六十家企业先后获批入场，资金、技术、产业正加速向汕头汇聚。
一座曾以美食、侨批、轻工制造闻名的老城，何以闯入全球AI算力贸易的最前沿？成为词元出海第一城后，汕头如何进一步巩固优势、乘风而上？
第一批吃螃蟹
先厘清一个概念：Token，中文名“词元”，是AI大模型处理信息的最小计量单位。电力消耗的单位是“度”，大模型消耗的单位就是词元。词元出海，就是把国内AI运算产生的数字结果卖到海外去。
此前中国AI出海的主流是“模型出海”，即把大模型部署在海外云平台，算力租金、电力消耗全部留在海外。汕头探索的“词元出海”则截然不同：算力中心留在国内，海外用户的请求通过海底光缆直达汕头，在国内完成推理后回传结果。从国内5毛钱的一度电，变为11元的token，价值由此跃升22倍。
支撑这一模式的制度底座，是2025年国家批复汕头华侨试验区成为国内首批开展“来数加工”跨境数据试点。境外数据进入专区，在区内完成推理运算，原始数据全程不出境、不留存，仅把计算结果返回海外。“相当于开辟了‘数据保税区’，原料变成了数据，产品变成了词元。目前我们已覆盖了8个国家和地区，主要集中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中国香港等东南亚沿线。”汕头华侨试验区数字产业发展局局长吴长林说。
商业验证闭环率先落地，汕头很快迎来第一批“吃螃蟹”的人。“AI+玩具”成为首批词元出海的“舵手”。
汕头澄海是全球最大的玩具产业基地，全球每3个塑料玩具就有1个产自这里。但AI玩具成为率先出海的载体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向远同行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总经理陈锐烽分析，“AI思考推理产生的幻觉，在工业生产中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但儿童陪伴场景中容错率相对较高。”而词元调用成本断崖式下降则提供了商业可行性，“2024年底一个产品的Token授权费要几百元，到2025年，规模化调用成本只有此前的1/20。我们判断，机会来了。”
汕头澄海是全球最大的玩具产业基地，图为儿童AI陪伴桌面机器人“艾米”搭载AI大模型，可使用13种语种进行语音交互对话。（黄斯奇 摄）
目前陈锐烽所在的公司专门从事儿童陪伴场景的AI智能硬件开发与销售，其所研发的AI桌面机器人“艾米”搭载多语种语音交互系统，现已出口泰国、新加坡等多个国家。
如今，AI玩具的商业模式正在被重塑：硬件卖一次钱，算力服务持续产生收入。“以前做ODM（原始设计制造商）赚的是加工费，现在做AI玩具，赚的是持续算力服务的钱。”陈锐烽说。
不仅于此，词元出海的红利正向更广领域溢出。6月23日，跨境电商AI智能体MoonClaw在汕头首发，能够实现全链路自动化运营，只要海外商家持续经营，就会持续形成AI推理需求，Token出海正在从“卖算力接口”走向“卖行业能力”。
这些场景在汕头率先跑通，产业规模化效应与高容错赛道的天然适配是其一，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电力。“这两年，中国移动粤东数据中心用电量已经跃居全市第二，二期投运后，用电量还将大幅提升。”南方电网广东汕头供电局客户服务及渠道管理专责王烁说。算力的背后是电力，用电版图的悄然改写，见证着汕头产业升级的蓄势待发。
南方电网广东汕头濠江供电局工作人员走进广东移动粤东数据中心机房了解企业用电情况。（杨佳琳 摄）
三张王牌 跑出词元出海加速度
有了政策“通行证”和产业“试验田”，还需要解决时延、成本这两个硬约束，而汕头独有三张王牌。
第一张牌：国际数据从汕头直发全球。
汕头是中国大陆两个成规模登陆站之一，三条国际光缆在此汇接，带宽占比最高。从汕头至新加坡的环测网络时延（RTD）仅32.7毫秒，比眨眼还快，是国内对接东南亚最快的直连节点。
中国电信汕头分公司国际海缆登陆站海缆维护技术主管郭树涛介绍，目前99%以上的国际数据通过海底光缆传输。汕头2024年投产的ADC海缆，初始设计带宽即达25T，丰富的容量设计为未来词元出海规模提供了广阔空间。“‘来数加工’落地后，汕头能够在专区内实现‘数据直连出海’，物理优势切实转化为时延优势。”
第二张牌：低成本绿电。
当前，国家数据局已明确表态，要大力推进算电协同工程，确保枢纽节点新建算力设施绿电应用占比达到80%以上。作为粤东海上风电的主阵地，《广东省海上风电发展规划（2017-2030）》明确，将在汕头布局共 3535万千瓦风电规划装机容量，约占全省规划装机容量53%，目前已并网120万千瓦。依托低成本绿电叠加专项算力补贴，目前汕头电价为全省第二低，让汕头的词元量产更具性价比。
围绕绿电保障，汕头供电局正在探索“算电协同”的落地实践。在电网规划层面，探索“多站融合”模式将变电站与数据中心、储能、光伏在同一个地块内统筹建设，从而降低成本，实现资源集约。在供电服务层面，为大型数据中心配备专属客户经理，每月监测平均电价波动，从多个维度量身优化用电方案。
第三张牌：全球最大玩具产业就在“家门口”。
硬件终端卖一次钱，算力服务持续产生收入——Token出海正在重塑玩具这一传统业态。“我们的国货AI智能产品正成为东南亚、中东等国家中产家庭追求的‘抢手货’。”吴长林介绍，由于东南亚、中东等国家地区布局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进展有限，为中国AI玩具等智能硬件产品出海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依托词元出海，汕头AI玩具搭载国产大模型和国产算力出海成本可降低30%以上。
南方电网广东汕头濠江供电局工作人员在汕头国际海缆登陆站了解用电情况。（吴冬阳 摄）
词元出海背后的电力密码
词元出海，听起来是AI的事，实际上是电力的事。数据中心24小时不间断运转的GPU服务器，不仅用电量激增，对电能质量同样要求极高。据国家标准《数据中心设计规范》GB 50174-2017，数据中心按可靠性等级分为A级（容错型）和B级（冗余型），其中A级数据中心要求年平均计划外中断时间不超过24分钟，系统可用性不低于99.995%。
零闪断、低波动、高可靠性，围绕这些标准，汕头供电局构建了从电网规划到生产调度再到供电服务的全链路保障体系。
超前规划，让变电站跟着算力走。
为匹配算力产业的爆发式增长，南方电网广东电网公司正在探索“多站融合”模式，目前，南方电网广东电网公司已建成广州棠下“多站融合”示范工程，融合变电站、算力、储能、光伏等设施共处一方，能够节约三成以上建设用地，年节电超700万千瓦时。“我们正以位于濠江国家级零碳园区内的220千伏疏港站为试点，打造绿能直供的“电算风光储充”融合工程，落地汕头算电协同新实践。”汕头供电局计划发展部专责陈伟彪说。
算电协同，从“论证”到“探索”。
“算随电调”指的是在电力紧张时把非紧急算力任务延后，在电力富余时集中处理，是未来算电协同的重要方向。作为一种具有规模效应的新型负荷，数据中心可以成为负荷侧灵活可调节资源参与电网运行。目前，汕头供电局正与中国移动汕头分公司组织相关研究，分析其可调节算力任务的比例，探索“算随电调”。
体系化抗灾，算力不怕断。
地处南海之滨，为汕头带来了国际海缆站、海上风电场等优势，也带来了频繁的台风预警。地处“台风走廊”，供电系统如何扛住考验，答案是体系化的应急救灾体系。
三关环环相扣：第一关，数据中心供电系统自身做足冗余。其系统设计为双路市电引入、UPS不间断电源、柴油发电机组三层备份。第二关，电网防风设计先行。“我们为海缆登陆站、数据中心构建“双电源+双回路”立体保障体系，一条出问题，另一条无感切换。“日常设立服务专班，实现精细化运维。”汕头濠江供电局生产计划部副经理林寰说。第三关，“灾前防、灾中守、灾后抢”全链条运转。在台风前逐基巡检，台风后无人机快速勘查、第一时间抢修。三关合力，让算力在台风过境时依然不停摆。
南方电网广东汕头濠江供电局营配指挥中心工作人员在对线路设备运行情况开展远程监控。（吴冬阳 摄）
不到三个月，汕头完成了技术验证到商业闭环的跨越。但规模化落地仍有挑战。成本端，服务器涨价潮对成本控制带来冲击，“但随着未来国产服务器大规模应用，市场会回归理性。”吴长林说。市场端，由于不同国家实行数据本地化与出口管制有所差异，国产词元服务能否适配全球多元监管体系，是词元出海从小规模试点走向大规模产业化的关键。
词元出海为汕头带来的，远不只是新增一个产业，而是送来了一张与新质生产力、与AI时代同肩并行的邀请函。“中国数字服务出口先行区”“面向东南亚的算力贸易枢纽”……这些标签正重塑着汕头未来的产业逻辑。
40年前，汕头靠“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做世界的工厂。40年后，汕头正靠词元出海做世界的算力工厂。
算力的征途，已然是星辰大海。
统筹丨刘洋洋
记者丨张玲
通讯员丨黄斯奇 吴冬阳
编辑丨钟倩灵 李梅
校对丨谢婧繁 黄昕
审核丨刘德欣 刘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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