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骑羊,穗落楚庭,这城注定以食为天。
南越王墓的铜烤炉旁,堆着禾花雀骨,王侯早懂了那份焦香。
海上丝路带来胡椒与沙爹,老火汤从此藏了异域的燥,一煲煨着千年海贸的风浪。
苦力蹲在“二厘馆”花二厘钱饮茶,一盅两件,歇脚也有了尊严。
后来茶居里传下乾隆叩手礼代跪的故事——指节叩桌,人情便在茶汤里化开。
这礼不分贵贱,袅袅茶香里,泡着广府人骨子里的温厚与平等。
江上疍家艇妹递出艇仔粥,鱼片花生烫得鲜活,喂饱了浮家泛宅的半生。
西关小姐却爱吃双皮奶,甜得细密。
大火烧过十三行,骑楼灰了,可一碗大地鱼熬的竹升面依旧弹牙。
食在广州,是在滚烫烟火里,把苦日子嚼出了汁,把流离炖成了暖。
其实,在广州除了早茶,肠粉之外,还有更多的美食小吃,一起看看喽……
沙河粉
沙河粉这玩意,根在清朝末年(1860-1865年)广州北郊沙河镇。
镇上"义和居"小店,樊阿香病了,老爹樊官秀拿白云山九龙泉水泡米,石磨推浆,竹窝篮蒸出薄粉皮,切条拌油盐,头一碗沙河粉就这么诞生了。
其实骨子里是东江客家人打石为生,把"粄"的手艺带过来,跟岭南饮食一撞,撞出百年老味。
20世纪初机器一上产量翻番,1956年沙河镇几家店合成沙河大饭店,成了对外招牌。
做法嘛,八道手工:
选晚造米,泉水泡透,青石磨慢推成浆,竹窝篮摊薄猛火蒸,刷花生油揭皮摊凉,切0.8到1厘米宽的条。
粉薄得透字,韧而爽滑,米香冲鼻。
干炒牛河最霸道,镬气十足,粉条油润焦香,老广讲一句"好嘢啊!"这味道,摄人魂。
广式月饼
1889年,广州西关一间叫莲香糕酥馆的饼铺,制饼师傅陈清俭受莲子糖水启发,愣是创出莲蓉馅。
光绪年间改名莲香楼,宣统二年翰林学士陈太吉嫌名不雅,提笔改莲香楼,招牌挂到今日。
从此陶陶居、广州酒家纷纷跟上,广式月饼杀遍海内外,人讲"有华人处就有广式月饼",这话唔系吹嘅。
做法讲究。
转化糖浆加枧水、花生油搓面,醒够时辰,包入炒到干爽的莲蓉或咸蛋黄,模具一压花纹就出来。
200℃烤5分钟定型,刷层蛋黄水,再180℃烤15分钟。
出炉别急,密封回油两三天,饼皮先至油润软滑。
咬一口,皮薄馅足,莲蓉绵密拉丝,蛋黄沙沙流油,甜咸交织,正啊!
呢个味道,老广人企定定都认。
云吞面
云吞面这东西,来广州唔食等于白嚟。
讲历史,馄饨唐宋就入了广东,宋代高怿《群居解颐》记过"岭南地暖……入冬好食馄饨"。
到清朝同治年间,一个湖南人喺双门底开咗三楚面馆,鸡蛋液擀薄皮,肉末虾仁韭黄做馅,同面一锅煮,这就是云吞面嘅祖宗。
上世纪20年代,麦焕池喺西关创池记云吞,馅加鲜虾,汤底扔虾子大地鱼粉,风头一时无两。
1938年佢去咗香港,手艺传到港粤。
60年代街头小贩喊"大用""细用",后来叫成"大蓉""细蓉",细蓉就系四粒云吞九钱面一壳汤。
做法讲究"三讲":
面要竹升打,鸭蛋和面唔落一滴水,竹竿压出银丝样;
云吞三七肥瘦加鲜虾,皮薄透光;
汤用大地鱼猪骨虾籽熬,清鲜唔放味精。碗底韭黄垫着,云吞沉底,面盖上头,汤一浇滋啦响。
老广讲"食云吞面要趁热,冻咗就唔系嗰个味",一碗落肚,先知道咩叫广州。
萝卜牛杂
清朝光绪年间,广州光塔寺一带回民聚居,不吃猪肉,宰牛后内脏没人要。
有个回民厨师心痛,捡回牛肚牛肠牛肺,配上便宜萝卜,搁八角、桂皮、陈皮、花椒、草果慢火煨几个钟头。
剪碎蘸辣酱,街头一摆,香飘半条街。后来广州人都学,近两百年了。
民国时宝汉茶寮,画家高剑父买牛杂,小贩说好中意他的画,高剑父一高兴当场送了幅画。
这事儿是真的,有书可查。
做法不复杂:
牛杂洗净斩件,盐、老抽、蚝油腌十来分钟,油锅爆炒收水,转高压锅加香料压三十分钟,倒瓦煲扔萝卜同熬二十分钟。
萝卜吸饱汤汁软烂清甜,牛杂嚼劲足。出锅剪小块装纸碗,竹签一扎,"滋味认真正"!
北京路上下九,古巷推车旁,或蹲或企,油光满面满嘴香。
广州人讲,没吃过萝卜牛杂,唔算真正广州人。
这碗东西,吃的不是牛杂,是两百年的烟火。
及第粥
及第粥这东西,来头大了。
明代广东才子伦文叙(1467年—1513年)幼时穷到卖菜,隔壁粥贩怜他,日日用猪肉丸、猪肝、猪粉肠生滚白粥管他午饭。
后来伦文叙高中状元,回来给粥题名"及第"。
还有一说,清代道光三年(1823年)吴川状元林召棠回乡祭祖,天天拿猪肝猪腰猪肚煮粥,退居广州的老御史来访,问吃啥,林状元随口答"及第粥"。
猪肝喻榜眼,粉肠剞花喻探花,一碗粥装着三元及第的念想,这是二百年前的事了。
做法讲究得很。
粥底用猪骨、瑶柱、新米慢熬几个钟头,米粒全化。
猪粉肠猪肚先氽烫煮一小时至软切段。食时"生滚"——滚汤下猪肝、粉肠、肉丸,猪肝拌淀粉防出血水,粉肠外沿剞两刀煮出花纹。
盛碗撒姜丝香菜葱花,炸油条泡进去。
成粥白如凝脂,糜水交融,鲜香醇厚。
老广讲"食碗及第粥,好过拜神啊",唔系讲笑嘅。
高考前后来一碗,食的就是那口彩头,那份烟火气。
荔湾艇仔粥
说起艇仔粥,那得从唐代讲起。
《北户录》载"岭南人取杂鱼作糜,和以香草",宋代《萍洲可谈》又记"舟人于水面架釜,鱼粥随潮往来"。
疍家人在珠江讨生活,南越国宫署遗址出土陶釜检出鱼骨淀粉残留,南海一号沉船宋代鱼纹粥碗内壁测出鲮鱼、鳝骨成分——实物都摆着呢。
清朝末年,西关阔少家道中落,买只小艇在荔枝湾卖粥度日,旧广州河涌插黄旗写个"粥"字,夜里一排排艇靠岸,热闹得很。
据民国十六年《广州民国日报》载,荔湾鱼生粥艇"不下二三十艘"。
做法讲缘分。
选籼米泡一两个钟,大火煮开小火熬一个半到两个钟,粥底绵到不见粒。
传统用鸡鸭骨、鱼骨或大地鱼、干贝吊汤增鲜。
配料有讲究——鱼片、浮皮、炸花生是"黄金三角",再搭叉烧、鱿鱼须、海蜇、蛋丝、油条丝、葱花、芫荽,碗里先铺料,滚烫白粥一冲,"哗"地烫熟,行话叫"粥冲料"。
入口咩感觉?
粥滑得顺着喉咙就溜下去了,鱼片嫩、花生脆、浮皮韧,软硬酥脆全搅一块,鲜甜得很。
广式煲仔饭
来广州,不吃煲仔饭,等于白来。
这东西有两千多年了,《礼记注疏》记的周代八珍,头一珍叫淳熬,二珍叫淳母,肉酱盖饭浇猪油,跟煲仔饭一个路子。
到唐代,宰相韦巨源写《食谱》,改名"御黄王母饭",肉丝蛋盖饭上,宫廷才吃得起的东西。
一直到20世纪30年代,广州街头才有了正经煲仔饭档口。
两千几年,都系有根有据嘅。
做法讲起来不复杂,难在火候。
砂锅刷薄油,丝苗米泡半个钟,米水1比1.2,大火烧开转小火焖到八分熟,铺广式腊肠腊肉,打个蛋,沿锅边淋油——锅巴就这么逼出来的。
关火焖一阵,浇生抽蚝油糖调的酱汁,"滋啦"一声,香气直冲脑门。
上层饭吸肉汁,中层粒粒分明,底层金黄锅巴脆而不焦。
广州人讲"饭焦",就系煲仔饭嘅魂。
沙湾双皮奶
沙湾双皮奶,说起来啊,老广人都晓得,呢个嘢起源于清朝乾隆年间,发源地在广东顺德。
相传一位奶农煮牛奶,表面结了层皮,他灵机一动用筷子捅破,倒出奶汁加蛋清再蒸,竟整出双层奶皮。
后来传到番禺沙湾,沙湾人自古养水牛,喂甜蔗饮山泉,产出的水牛奶脂肪高达8%,做双皮奶最啱。
沙湾牛奶食品厂前身叫"沙湾牛奶店"。
呢段历史,少说也有二百多年喽,从皇宫走到街头巷尾,沧海桑田。
做法其实讲究得很。
水牛奶煮到80℃莫搅,让它自家结第一层皮,用筷子抵住皮角慢慢倒出,加蛋清、白砂糖搅匀过筛,沿碗边倒回,第一层皮浮起。盖保鲜膜蒸8分钟焖3分钟,第二层皮就成了。
上层甘香厚实,下层嫩如凝脂,用勺子一碰就颤。
老广讲"正啊,滑到唔使咬"——入口即化,奶香直冲鼻腔,热食温润冷食绵密,就系呢个味!
咸煎饼
说起广州的咸煎饼,就绕不开龙津路德昌茶楼的点心师傅谭藻。
清末民初,北方煎饼随着"一口通商"的客商南下入穗,本地师傅脑子活泛,把煎改成炸,丢进南乳和红糖,咸煎饼就这么"搞"出来了。
1938年,谭藻苦思新美点,饮茶时碰上卖南乳肉的盲公德,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他把南乳搁天台半阴半晒,太阳出来受热,日头过了散热,一热一冷逼出浓香。
白糖红糖各半,量比别家大一倍——白糖脆皮,红糖软心。
1947年越南华侨赵先生买了几个坐飞机回家,铁罐密封到家还酥着,名声一下就炸了。
1957年广州市名菜美点评比,它拿了美点第一名。
你话犀利唔犀利?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面粉、泡打粉、酵母、白糖、红糖、盐、南乳汁、白芝麻揉透,擀薄片刷油撒葱花,卷起切段按扁,中火炸到两面金黄。
咬一口"咔嚓"响,外脆内软,南乳咸香裹着红糖甜,配碗白粥,正到飞起,老广的早晨就系咁简单。
姜撞奶
姜撞奶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碗姜汁跟牛奶"打了一架"。
起源于清末广州番禺沙湾镇,距今百来年啰。
相传沙湾有个老婆婆咳嗽,嫌姜汁太辣喝不落,媳妇失手把奶倒进姜汁碗里,嘿,凝固了!
老人家吃完第二天病就好咗。
沙湾人把凝固叫"埋",所以又叫姜埋奶。
2024年粤港澳大湾区还专门出了个《广式甜品 姜撞奶》标准。
老广讲"冬食姜撞奶,暖过老火汤",唔系讲笑嘅。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选黄泥小黄姜榨纯汁,水牛奶加糖煮到70-80℃,关键在那个"撞"字——奶要四五秒内倒完,唔好搅,盖上盖等十来分钟就成。
成品豆腐花状,勺子放上去沉不下去就算成了。
入口香醇爽滑,甜里头带一股姜的辛辣,暖胃驱寒,正!呢碗嘢看着简单,背后全是功夫。
一碗沙河粉下肚,镬气缠住舌头;一勺艇仔粥滚过喉咙,鲜得你发愣。
街角阿姨把猪脚姜醋往你手里一塞,“饮啖啦,后生仔。”
你蹲在骑楼下,咬开咸煎饼咔嚓一声,油香直冲脑门,突然就不想走了。
这城里人把几辈子的流离炖成暖,把苦日子嚼出汁,全化在一粥一饭里。
指节叩桌,叩的不是礼,是告诉你:
甭管哪儿来的,坐下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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