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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帮好友办妥一件事。好友心里过意不去,特意约他小聚,嘴上说是还人情,其实也想凑在一起聊聊天。

老友相逢,闲话不断,酒也一杯接一杯。

酒罢席散,又坐了许久,老王才动身回家。

躺到床上,很快沉入梦乡。这梦做得古怪——他的脸和身子分开了。一开始只是各说各的,后来竟吵了起来。

脸说,全靠自己,才能坐上主位,受人敬重。身子起初不愿争辩,脸越说越觉得自己占了理,步步紧逼。身子只好说,好好好,你有理,不吵了。

面子反倒愈发意气昂扬。

身子沉默许久,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你争席位,争脸面,争旁人几句客套夸赞,可你几时问过我疼不疼?”身子的声音沉沉的,“昨夜那三杯情义酒,你风光占尽,我的肝一阵阵发紧,胃里火烧火燎,脊背抵着椅背硬撑了四个钟头。你可曾替我难受过半分?”

脸涨红了,正要辩驳,身子轻轻一颤,像抖落了一身酒气。

“也罢,你有理。往后你尽管去坐你的上座,享你的风光。我只问一句:明天闹钟一响,是你这张脸撑起躯壳去挣日子,还是我拖着一副空皮囊,替你扛下所有?”

脸一下子怔住。月光淌进窗,镜子里那张脸微微浮肿。原来身子早已卸了力,那张惯常高高扬起的脸,第一次垂到了胸口。

屋子里静了很久。最后脚趾轻轻动了动,蹭到脸的边缘。

“睡吧,”身子叹了口气,“明天还有一堆事要熬。我们……本就是一体。”

脸不再作声,紧绷的纹路慢慢柔下来,算是应了。月光下,二者缓缓贴合,像一本合拢的旧书,封面斑驳,内里尚有余温。

清晨闹钟响起,脸和身子再没争吵

老王睁开眼,头微微发沉,却没有往日宿醉后那种撕扯的难受。他摸了摸脸颊,又拍了拍胸口,忽然自顾自笑了。

“昨晚梦里,你俩吵得够凶。”他低声说。

穿衣服时,领口少扣一颗,脖颈松快了些。刷牙时望向镜子,没再下意识绷出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临出门,好友发来消息:昨晚尽兴,有空再聚。

老王回了个“好”,紧跟着补一句:下次少喝酒,茶管够。

收好手机,他慢慢往外走。

身子轻快,脸面舒展。二者从未真正分开,不过是一个倦了,一个忘了。

太阳照常升起,老王照旧出门。

那场梦,他再没对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