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舆论场上,很少有人像钟睒睒这样。
敢一次次站出来,直面整个互联网商业体系,把别人不敢说,不愿说,还有看不懂的行业规则,赤裸裸摆在大众面前。
从直言直播带货没有根,到怒斥平台是中小商户的周扒皮。再到最新一期央视财经《对话》节目,一句狠话直接击穿舆论:
“电商是百分之百的中间商,把线下很多零售业都杀光了。”
两年五次公开发声,一次比一次尖锐。
当然,网上的对他争吵也从未停止。
有人说他思想保守,抵触新经济,有人赞他人间清醒,看透了实体的委屈。
所有人都在争论,到底是平台错了,还是实体太弱。
但几乎没人抓到这场争议最核心,又是最残酷的真相。
钟睒睒真正愤怒的,从来不是线上取代线下,而是今天的商业规则,正在变成一场商家永远算不清账的游戏。
一
老一辈做实体的商人,这辈子只信一个道理:钱是做出来的,不是分出来的。
利润是从产品生产,再到销售出去,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不是靠什么所谓的规则,算法和流量收割来的。
钟睒睒深耕实体几十年,他熟悉最实体行业最基本的的商业秩序。
农夫山泉在全国铺开五千家一级经销商,覆盖三百万个终端门店,从大城市商超,到乡镇夫妻小店,价格体系一清二楚。
出厂价多少,批发给中间商的价格多少,给终端留的利润多少,每一环的利润都算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严格控制自家线上销售占比,从不靠低价乱价内卷。
他要守住的,不只是自己的渠道,是千千万万小商户看得见的安稳和生记。
传统生意不仅苦还累,关键是回本还慢,但传统生意有他们的底线,有自己的秩序,相对比较公平。
过去的中间商,赚的是搬运,仓储和流通的辛苦钱。
他们的利润抽成基本上也是固定的,规则很透明,亏了赚了自己也很清楚。
所有人努力多少,就收获多少。
可今天的电商平台,彻底颠覆了这套逻辑,它不再是固定费率的流通渠道。
他们用了一套动态调价,算法又不对外公开,又可以实时干预,让你永远都看不见抽成的超级体系。
同样的商品,一样的销量和付出同样的经营努力,今天的利润和明天的利润,可能完全不一样。
平台可以随时根据流量,推广的活动,竞品的情况,甚至商品的权重,对每一单生意进行单独调价和扣费,就连收益都能单独分配。
商家认认真真开店、勤勤恳恳经营,忙活一整个月,最后根本不知道自己真实利润率是多少。
赚在哪里,亏在哪里,被抽走多少,全部说不清。
当努力无法决定收益,当经营无法掌控盈亏。
商业的公平,就已经消失了。
这才是钟睒睒两年坚持炮轰平台的根本原因。
他不是反对电商效率,他是警惕这套看不见的规则,正在掏空实体经济的根基。
旧中间商被打败了,新中间商,悄无声息垄断了整个市场。
旧时代赚辛苦钱,新时代赚规则钱。
二
很多人始终误解了这场商业变革。
以为平台消灭中间商,是为了让商家多赚钱,让消费者少花钱。
现实恰恰相反。
平台真正做到的,是消灭了明面上的中间商,自己成为唯一的超级中间商。
传统实体商场,巅峰利润率不过十个点左右。
而如今互联网平台的长期收益,远超传统商业数倍之多。
巨额利润不会凭空产生。
平台不生产产品,也不可能不建设工厂,更不会不承担房租人工。
所谓超额收益,全部来自千万商家被压缩的利润空间。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抽成高,最可怕的是不透明。
传统生意,账是明的,现在的生意,账是糊涂的。
你不知道哪单被扣了流量费,哪次降价是算法强制,哪些利润被活动分摊掉了。
一场生意做完,消费者觉得买到了低价好物,平台稳稳赚走确定性收益。
唯独最辛苦的商家,全程被动,全程茫然,全程无法掌控自己的盈亏。
当一个行业,干活的人最穷,制定规则的人最稳,那这个行业,就已经畸形了。
人民日报近期的锐评,看似温和中立,实则字字深刻。
它跳出了所有人“实体对平台”的二元对立,给出了中国商业未来二十年最关键的三条修正。
其中最一针见血的一句,直接戳破所有乱象根源:
靠算法黑箱抽成的平台,终将成为最大的中间商。
官方没有批评谁,没有制裁谁,只是轻轻点破了一个道理。
平台可以提效,但不能暗箱收割,你可以创新,但不能颠覆公平性,鼓励发展,但不能掏空实业这个根基。
三
很多人喜欢拿刘强东和钟睒睒做对比,他们一个坚守平台善意,一个捍卫实体底线。
刘强东一直在平台体系内自我克制,严控净利润,善待骑手,提供保障和社保,严控假货。
在逐利的互联网行业里,这份良知极其难得。
但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个人的善良,改不了模式的局限,哪怕京东再克制,再有温情,再体恤商家,只要身处流量算法体系中,就逃不开动态调价,流量竞争,以及低价内卷的行业规则。
企业家可以凭良心少赚钱,但算法体系不会因为良心,变得绝对公平。
这就是两代企业家的区别。
刘强东,是平台时代的改良者,他尽力让冰冷的商业多一点温度。
钟睒睒,是实业时代的守夜人,他拼命不让商业,最朴素的根基彻底崩塌。
一个在体系里修补,一个站体系外预警。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谁看得更远。
钟睒睒真正担忧的,或许不是自己的企业,他担忧的是整个社会的商业风气。
当踏踏实实做产品不赚钱,当老老实实做经营不赚钱,当深耕实业,打磨品质,建设供应链不赚钱。
反而是掌握流量,掌握规则,掌握分配权的最赚钱。
当平台比生产更容易,商业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届时所有人都想做轻资产,大家都想着去做平台,都想着做规则制定者。
到那时可能没人愿意做生产者,更没人愿意做深耕者,实体经济的基石可能就会动摇。
这才是中国商业最大的隐忧。
四
人民日报最后的定调,早已终结了这场无休止的争论。
站实体也好,站平台也罢。
不站消费者,不站公平和价值创造的商业,最终都站不住。
电商没有原罪,平台没有原罪。
真正有问题的,是只分配利润,和不创造增量的收割模式。
山东曹县数十万小作坊,依靠电商走向全国,做成百亿汉服产业集群,带动数万就业。
这是平台的价值,是效率的价值,是时代的进步。
但效率,永远不能凌驾公平之上,发展,永远不能掏空实业根基。
未来的商业,不再是线上打败线下,也不是平台碾压实体,更不是新旧赛道互相厮杀。
真正的未来只有一种。
流量赋能实体,算法服务产业,平台成就商家。
商业最根本的道理,永远不会变。
利润是做出来的,不是分出来的,富是创造出来的,不是收割出来的。
企业是靠价值立足的,不是靠规则垄断长存的。
商家能算清账,生意才做得稳,实干者能赚到钱,产业才能走得远。
这,才是这场全网争论,留给中国商业最珍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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