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只做了三件事
赵忠茂
有人问我,你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我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我这一生,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卖厨具
从2000年起,我开始卖厨具。锅碗瓢盆、铲勺刀叉,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很多人看不起小生意,觉得卖厨具无非是讨价还价、迎来送往。但我不这么看。厨具是人间烟火最诚实的一部分——一家人吃得好不好,日子过得热不热乎,全在这一口锅里。我守着这份生意,养活了自己,也养了一颗不慌不忙的心。
正是这份"不慌不忙",让我有底气去做另外两件事。卖厨具是我的饭碗,但它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它教会我一样东西:做任何事,都要像一口好锅那样——经得起火烧,耐得住年月。
第二件事:观察探索自然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我开始观察自然、探索自然。这一看,就是三十多年。
我不是科学家,没有实验室,没有课题经费。我有的,只是一双眼睛、一双脚,和一颗不肯人云亦云的心。我看干旱,看缺水,看沙漠,看沙尘暴,看雷电,看蒿草过敏——这些别人躲都躲不及的东西,我凑上去看,一年一年地看。
看得久了,就看出了一些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
我发现,自然生态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体。干旱、沙漠、沙尘暴、雷电、蒿草,它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是孤立的"灾害"。我们今天面临的许多自然生态问题,说到底,都是人类亲手造成的——是我们先打乱了自然的秩序,自然才以"灾害"的面目回应我们。
我还发现,自然有自己强大的治愈能力。很多时候,我们根本不需要画蛇添足地去"修复"。因为我们修复出来的,往往不是真正的自然,而只是符合人类审美的"绿色"。一片人工种草、整齐划一的"绿洲",看起来赏心悦目,生态上却可能脆弱不堪。
所以我说一句得罪人的话:绿色的荒漠,远比真正的荒漠可怕千万倍。真正的荒漠是自然的本来面目,有自己的节律和生命;而"绿色的荒漠"披着生态的外衣,干的却是破坏生态的事,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三件事:骑自行车
光坐在屋里看,是不够的。自然要用脚去丈量,用车轮去阅读。
我从上海骑车回过内蒙古;骑行过拉萨;从广西防城港出发,沿中越边境一路骑到昆明;骑行过额济纳旗,看胡杨在戈壁深处站着;也骑过辽宁的葫芦岛,看渤海的风。
一路骑过来,风沙打在脸上,太阳晒在背上,口渴的时候才知道水有多金贵,迷路的时候才懂得大地有多辽阔。书本上的"干旱区""荒漠带",在我车轮底下,是一条条真实的沟壑、一丛丛真实的梭梭、一张张被风沙雕刻过的脸。
骑行让我明白:自然不是用来观赏的风景,而是用来敬畏的存在。你只有把自己放进风里、沙里、干旱里,才有资格谈论它们。
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卖厨具,让我脚踏实地;骑行,让我走向荒野;观察自然,让我看懂荒野。三件事串起来,是我对这个世界几十年如一日的追问。
多年的沉淀,最后让我总结出一个规律:
世上没有真正的荒漠化,只有认知的荒漠化。
土地没有病,病的是我们的眼睛。沙漠不是地球的伤疤,而是地球的一种表情;沙尘暴不是纯粹的灾难,而是自然循环的一环。真正荒芜的,是我们对自然的理解——我们用审美的尺子去量生态,用征服的心态去对待自然,用"修复"的名义去再次破坏。
认知一旦荒漠化,种再多的树,也是给错误披绿装;认知一旦绿洲化,哪怕身处戈壁,也能看见万物生生不息。
我这一生,三件事,一句话。厨具养活了我的身体,骑行锻炼了我的双腿,自然安顿了我的灵魂。而那句"没有真正的荒漠化,只有认知的荒漠化",是我用大半辈子,从风沙里淘出来的一粒金子。
我把它留给愿意听懂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