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八十年,日本在面对侵略历史时总是遮遮掩掩、反复横跳。每当周边国家要求其严肃反省,日本国内的保守势力总会掀起一轮否认历史的浪潮,将战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为何会有这种难以正确对待侵略历史的现状?我的理解是由于美国对日本改造的不彻底,改了个半吊子,才造成今日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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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刚结束时,占领日本的麦克阿瑟确实动过大手术的念头。美国起初的规划是彻底剥离日本的军事能力,解散军国主义体制,把日本改造成一个不再具备侵略威胁的普通国家。

然而这场原本旨在彻底清算的改造,很快就在现实利益的算计面前打了折扣,甚至走向了反面。

最致命的妥协,是对天皇战争责任的豁免。

作为战时日本的最高统治者与军队的总司令,裕仁天皇在军事扩张和侵略决议上签字盖章,是军国主义体制的核心与象征。

但美国占领当局为了顺畅统治日本,避免激起日本社会动荡,甚至为了借天皇的权威来推行占领政策,做出了一个极其功利的决定,将裕仁天皇排除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之外,甚至极力为其开脱,把战责全部推给东条英机等少数军阀。

这一决定直接摧毁了日本社会进行深层道德检讨的基础。战后日本大众的心理逻辑被顺理成章地理顺了,如果最高国家元首、战争的最高决策者都没有罪,那么普通官僚、士兵和民众就只是执行指令的工具,自然更不需要承担历史罪责。

对天皇的放过,等于从体制顶层为日本的侵略历史开脱,战后日本的免罪感由此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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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东京审判本身也成了政治交易的筹码。东京审判虽然惩处了一批甲级战犯,但清算极其不彻底。

例如人神共愤的731部队,美方战后曾与731部队负责人与石井四郎等相关人员接触,并获取人体实验和生物战资料。此后,石井四郎等人没有因731部队的相关罪行受到审判。

有关研究普遍认为,美方对这些资料的情报价值高度重视,这也是石井等人最终未被起诉的主要原因。这种用正义换取情报的肮脏交易,让战后对军国主义罪行的追责失去了道德严肃性,也给后来日本右翼否定历史审判留下了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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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远的转变发生在冷战爆发后。

随着东亚地缘格局突变,美苏对抗加剧,美国的对日政策在1947年前后发生了剧烈的“逆路线”转向。占领当局放弃了“惩罚与改造”的原定方案,转而把日本视为抵御阵营对抗的堡垒。

为了快速恢复日本的政经效率,美国中断了对旧势力的清洗,甚至大批释放了被关押的甲级战犯嫌疑人,允许他们重返政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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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岸信介。作为操盘战时伪满经济与掠夺的甲级战犯嫌疑人,岸信介被美军释放后迅速重返政治舞台中心,并在1957年当选日本首相。

旧体制下的军政官僚、财阀和保守派政客全面复辟,这些曾经参与、推动甚至指挥过侵略战争的人,重新坐上了统治阶层的宝座。

这些旧势力重新掌权后,组建了长期执政的自由民主党。他们将战前军国主义的体制血脉和政治遗产带入了战后新体制。

让一群侵略战争的执行者和受益者去教育下一代深刻反省侵略历史,无异于痴人说梦。战后自民党长期主导日本政坛,通过审定教育教科书、频繁参拜靖国神社、抹杀南京大屠杀与慰安妇历史,不断篡改和稀释历史记忆,正是旧势力复辟后的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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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美国的占领政策在客观上还塑造了日本畸形的社会记忆。

在占领时期,美军对日本媒体实施了严厉的言论审查,禁止报道和讨论日军在亚洲的暴行细节,避免引发社会动荡。同时,为了宣扬民主改造的救赎效果,焦点被大量放在了战争给日本平民带来的创伤上。

这就导致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爆炸、东京空袭等惨剧,逐渐构成了战后日本社会最核心的战争记忆。

日本社会普遍厌恶战争、渴望和平,但这是一种极其狭隘的和平主义。这种反战心理建立在“我们承受了巨大灾难”的被害者视角之上,而非“我们给亚洲邻国造成了深重苦难”的加害者反思。

每当谈及二战,日本大众最先浮现的是自己被炸毁的家园,而不是被日军践踏的亚洲国土。美国当年的选择性忽略,一手滋养了日本社会的被害者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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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51年,美国为了急于将日本拉入自身阵营,在排斥中国、苏联等核心战胜国的情况下,主导签署了《旧金山和约》。这份和约在领土划界、战后赔偿以及受害者个人索赔等重大历史遗留问题上,留下了大量的法律漏洞和模糊空间。

《旧金山和约》签署的同时,日美安全条约确立,日本在防务和外交上彻底依附于美国。这种依附关系解除了一项极其关键的外部约束:日本不再需要通过深刻反省历史来寻求与东亚邻国的真正和解,因为它的安全由美国全盘打包担保。

只要美国还需要日本作为地缘棋子,就会在历史问题上对日本的保守倒退倒一掌切、打马虎眼。日本失去了彻底理清历史罪责的现实压力与外交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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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对比,美国对同为战败国的德国改造极其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典范。

战后德国彻底撕碎了纳粹国家机器,不仅通过四国分区占领实施直接统治,全盘清算并禁绝了纳粹体制与符号,还在美占区推行严苛的去纳粹化运动,将纳粹核心精英永远排除在政治权力之外。

美军在德国将纳粹政权的罪行全盘去合法化,反思罪行成为新国家合法性的基石。德国身处欧洲大陆中心,必须通过向邻国彻底反省历史来换取信任,进而融入欧洲一体化,外部的地缘约束倒逼其建立了清晰的加害者记忆。一代代年轻人在学校里完整接受了关于国家罪行的教育,使反省纳粹罪行成为现代德国社会宪政爱国主义的核心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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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在日本都是半吊子。

德国的历史反省,是在彻底撕碎旧体制、清除纳粹精英、并强行融入欧洲一体化的多边约束下完成的。而日本的历史反省,则因为美国保留天皇制、赦免旧精英、重用战犯嫌疑人以及提供单边安全保护,从一开始就被阉割了最关键的内部动力与外部压力。

美国当年出于一己私利,改造日本改得夹生、夹生又夹生。它既赋予了日本一部和平宪法和民主的外壳,又保留了旧体制的骨架与精英。既名义上审判了军国主义,又私下赦免了关键罪魁。这种半吊子的改造,让日本战后体制从诞生之日起就带有一股严重的先天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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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今天我们在日本看到的那些右翼政客狂言,本质上源于一个从政治体制到社会记忆都被深刻扭曲的历史性死结,这都拜美国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