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这个能源富集国度,地层深处可能蕴藏着尚未被系统探明的稀土资源富集区。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最新发布的中伊双边学术交流项目规划中,“稀土元素勘查与高值化利用技术”明确列入合作重点方向。
中方为每场学术研讨提供3万元资助,这笔经费在北京仅够覆盖一间中型会议室的单日租赁及基础会务支出。但真正引发国际关注的,并非资金规模,而是“高值化利用”这一表述——若中国将成熟可控的稀土分离提纯与功能材料制备技术引入伊朗,或将推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体系出现结构性调整。
3万元虽属常规科研协作预算,但“勘查与高值化利用”八个字背后承载的技术纵深值得深入解读
8月10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正式对外发布《2026年度中伊联合研讨会项目申报指南》。
项目层级不高,单场资助上限设定为3万元人民币,全年拟立项约7项,执行周期限定为7天以内。
但在附件所列的六大合作领域中,有一项格外引人注目:稀土元素勘查与高值化利用技术。
需要强调的是,中方科研团队尚未启程赴伊开展实地工作,这是一份面向全国高校与科研院所开放申报的未来年度计划,获批项目预计于2027年集中实施。
获准立项的研讨活动既可在中国境内举办,也可由中方学者赴伊朗参会。
如选择境外执行,基金委拨款可用于国际往返机票、签证办理、境外人身保险、当地食宿及市内交通;伊朗国家科学基金会则承诺为最多两名中方代表提供会议期间的本地住宿保障。
真正具有战略意涵的关键词,是“高值化利用”。
因为稀土产业的核心瓶颈从来不在资源发现本身。
矿石采出之后,需经历破碎筛分、浮选浓缩、多级萃取、梯度结晶、金属还原、合金熔炼乃至永磁体烧结等十余道精密工序。
据国际能源署2024年全球供应链报告,中国占全球轻稀土开采总量约60%,而在分离提纯环节占比跃升至91%,高性能烧结钕铁硼磁体产能更高达94%。
决定产业话语权的关键节点,恰恰集中在这些技术密集型中间环节。
目前我国对相关工艺技术的出口管理持续趋严。
2023年修订版《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已将稀土原矿高效富集、离子型矿绿色浸出、重稀土靶向分离等关键技术纳入限制类清单。
2025年10月起施行的新规进一步扩大管控范围,明确将稀土开采设计、冶炼分离工程、金属制备、磁性材料成型及整条产线集成技术列为受控对象,同时将“联合攻关、技术咨询、数据共享”等非实体合作形式一并纳入监管框架。
不过,已公开发表的基础研究成果与通用实验方法仍处于鼓励交流范畴。
伊朗并非稀土资源“零起点”,但称其坐拥“世界级大矿”尚为时过早
那么伊朗国土之下是否真有稀土?
答案远比简单的是或否更为复杂:已有多个地质异常信号被证实,部分样品已完成实验室级提取验证,但至今仍未形成符合JORC或NI 43-101标准的可信资源量报告,更未达到可支撑工业化开发的储量确认阶段。
伊朗中部Bafq—Saghand构造带,早已进入全球矿产地质图谱视野。
该区域发育大型铁氧化物-磷灰石型矿床,而稀土元素在成矿过程中常以类质同象形式赋存于磷灰石晶格之中。
2017年地球化学填图数据显示,Saghand矿区周边存在显著的镧、铈、钇元素正异常,峰值浓度超出背景值3倍以上。
2025年新发布的区域成矿预测模型进一步指出,Bafq—Saghand断裂带深部交汇区具备突出的稀土富集潜力,并圈定三处优先勘查靶区。
更具说服力的实证来自Esfordi磷矿。
研究人员对当地选厂产出的磷精矿进行ICP-MS检测,测得总稀土氧化物(TREO)含量达1.2wt%,其中铈族元素占比超75%,钕元素含量达0.18%。
后续湿法冶金试验表明,采用硫酸低温焙烧—盐酸选择性浸出—草酸沉淀工艺,可实现稀土回收率82%以上,产品纯度达99.5%。
这证明伊朗并非缺乏稀土认知基础,至少在若干既有矿山中,已确认存在具备经济回收价值的伴生稀土组分。
伊朗本土也在加速布局,据该国官方通讯社2025年报道,首座独居石综合处理中试线已在伊斯法罕建成投运,并同步在中部2.4万平方公里勘探区内开展系统性稀土靶区筛查,目前已识别出10处具明显稀有金属地球化学响应的异常区。
上述数据源自伊朗地质调查局内部通报,现阶段应视为初步找矿线索,而非经第三方审计认证的“查明储量”。
此点尤为关键。
美国地质调查局《2026年全球矿产概览》统计显示,全球已探明稀土储量合计逾7500万吨,其中中国占比58.7%,而伊朗未被列入独立储量国名单。
不能据此断言“伊朗无稀土”,亦不可反向推定“未入榜即藏巨矿”。
地球化学异常仅标志进一步验证的必要性。
从异常点到工业矿床,从矿床到可信储量,再从储量到盈利性矿山,整个过程往往跨越十年甚至更久的技术积累与资本投入周期。
中伊务实合作的价值支点,不在争夺“谁先找到大矿”,而在打通“资源—能力”转化链
因此,本次合作的真实意义,远非“中国科学家提前锁定伊朗超级稀土矿藏”这类戏剧化叙事。
更贴近现实的逻辑是:伊朗已掌握若干具备研究价值的成矿线索,中国则拥有全球唯一贯通“勘查—分离—材料—应用”的全链条稀土技术体系,双方在基础地质建模、矿物学分析、绿色冶金工艺等前沿方向天然契合。
对伊朗而言,发现资源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世界上拥有稀土禀赋的国家超过30个,但能稳定输出高纯度氧化物与功能材料的不足5家,症结正在于中游加工能力缺失。
17种稀土元素离子半径差异小于0.01纳米,实现精准分离需依赖数万次级逆流萃取、纳米级膜分离或电化学梯度沉积等尖端工艺,对装备精度、试剂纯度、能耗控制及连续化生产经验提出极高要求。
国际能源署2025年更新数据显示,在镝、铽、钕等关键重稀土的分离产能中,中国仍占据全球92%以上的市场份额。
欧美近年斥资数百亿美元重建替代供应链,进展缓慢的核心堵点,始终卡在中游分离装置稳定性与下游磁材一致性两大环节,而非前端采矿许可问题。
矿产勘查本质属于地球系统科学实践,伊朗地处特提斯成矿域东段,横跨扎格罗斯褶皱带与中伊朗微板块,已探明铜、铅锌、铁、磷等多种矿产,具备典型多金属共生地质背景。
像Bafq—Saghand这样已被证实存在铁矿—磷灰石—稀土协同富集关系的区域,本就是国际矿床学界公认的优先研究对象。
投入数万元组织跨国团队交换岩芯样本、共建三维地质模型、优化勘查部署方案,本质上是一种低风险、高杠杆的基础科研协同,绝非百亿级矿山开发的前置信号。
但这丝毫不削弱其长期价值。
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资源合作,极少始于巨额投资协议。
典型路径往往是:先有学者在野外敲击岩石,确认元素异常;再布设钻孔验证厚度与品位;继而完成资源量估算;最终才进入矿山设计、冶炼厂建设与资本市场对接阶段。
所以当下追问“伊朗地下除石油外是否埋藏稀土巨矿”,最严谨的回答应是:
确有稀土存在,已获多处具延续性的找矿证据,实验室提取与中试线运行均已取得实质进展;但矿体规模、平均品位、开采条件及经济可行性等核心参数,尚无权威机构出具可采储量认证结论。
而中国此次行动的本质,也并无神秘色彩。
并非奔赴一处业已确认的富矿开展抢滩式开发。
而是派遣专业地质与冶金团队,用科学方法把地下资源家底,摸得更准、看得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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