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全班说我打小抄,班主任在全班面前点名批评,我没争辩没解释。三模英语我考了138分,比上次高了21分,学霸女生宋知渺站起来说看见我往桌洞里瞄了好几次。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我说我没抄。班主任沉默了三秒,说那为什么全班只有宋知渺看到了?我没再辩解。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我坐回座位,开始等一个机会。

第1节 莫须有的罪名

周一早自习,李国庆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就不对。

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没像往常一样让课代表发,而是拿起了最上面那一张,举在空中。

“沈砚,三模英语,138分。”

全班安静了。

138分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上次月考我英语117,班级中等偏上。138分,年级前列的水平。

李国庆把试卷拍在我桌上,纸页啪的一声响。

“你自己说,抄了没有?”

我说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向第三排的位置:“宋知渺,你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

宋知渺站起来。她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标准的乖学生模样。她没有看我,看着李国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

“考试的时候我坐在沈砚斜后方,看到她好几次往桌洞里低头看。动作很明显,我注意了很久。”

李国庆转回头看我:“沈砚,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抄。桌洞里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宋知渺会看到你往桌洞里看?”

“我不知道。也许她看错了。”

宋知渺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是忍不住发出的,又像是故意让人听到的。她没说话,但那声笑已经替她表达了态度。

李国庆拍了拍我的卷子:“你上次月考英语117,这次138。一个月提高21分。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我背了一个月的单词,刷了十五套真题。”

“谁能证明?”

我张了张嘴,发现没法证明。背单词是在家背的,刷题是自己在题海里买的,没有证人,没有记录。

我环顾教室。四十多个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我,有的在看宋知渺。没有一个人开口。

赵鹏飞坐在我旁边,手攥着笔,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国庆等了十秒钟,没有人说话。

“这件事我会报到年级组。沈砚,三模英语成绩作废,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全校通报批评。”

我说:“好。”

李国庆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争辩,会求他再给一次机会。但我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宋知渺也坐下了。我余光扫到她低头翻开课本,嘴角有一个极短暂的弧度,一秒就收了回去。

第2节 百口莫辩

处分通知贴出来的那天中午,在教学楼一楼的黑板报旁边,白纸黑字,盖了年级组的章。

课间的时候围了一堆人看。我端着饭盒从旁边走过,有人看到我来了,赶紧捅了捅旁边的人,几个人迅速散开。也有人没走,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过去,目光里带着打量。

赵鹏飞端着饭盒追上来,跟我并排走。

“沈砚,你为什么不争?”

“争什么?”

“争你没抄啊!你去找教导主任说啊!你让李国庆调监控啊!”

“调监控有用吗?”

“怎么没用?一调不就清楚了?”

我没回答他。

我们走到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扒了两口饭,又放下了筷子。

“沈砚,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抄没抄?”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是全班唯一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我没抄。”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行,信你。”

他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

“去找校长,去找教育局,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然后呢?就算查清楚了,别人也会觉得是我有关系、走了后门才翻案的。脏水泼在身上,洗干净了也是湿的。”

赵鹏飞不说话了。他低头把饭盒里的饭吃完,然后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你要是就这么算了,我看不起你。”

他没等我回答,端起饭盒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我把饭盒里的饭吃完,把筷子放好,端着饭盒去水池边洗了。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有一种刺骨的冷。

第3节 处分

通报批评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过。

没有人当面骂我,也没有人孤立我。但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弥漫在班级里——以前找我借笔记的人不来了,以前跟我一起上厕所的人不叫我了,以前课间会跟我聊两句的人,现在看到我走过来就转头跟别人说话了。

不是恶意,是一种疏远。像你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家不好意思明说,但都不愿意靠太近。

只有赵鹏飞还跟以前一样。他该跟我说话跟我说话,该跟我一起吃饭一起吃饭,该抄我作业还是抄我作业。有人在他面前提我作弊的事,他直接一句“关你屁事”怼回去。

“你没必要为了我跟人吵架。”有一天放学我跟他说。

“我没跟人吵架。我就是告诉他们少管闲事。”

“万一他们也连你一起孤立呢?”

他背着书包,单手扶着自行车把,回头看了我一眼:“孤立就孤立呗。我又不靠他们吃饭。”

他蹬上自行车走了,书包在背后颠得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被人冤枉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还有一个人信我。

但光有一个人信我是不够的。我要的是所有人都闭嘴。

第4节 沉默的准备

处分下来之后的那段时间,我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该背单词背单词。

李国庆在课堂上提问我,我照常回答。答对了,他没有表扬我;答错了,他也没有批评我。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不想多看我,我也不想多看他。

宋知渺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宋知渺。上课积极回答问题,作业按时交,考试成绩稳定在前三。老师们都喜欢她,提到她的时候用的词永远是“踏实”“认真”“不用操心”。

有时候课间她从我的座位旁边经过,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我不存在一样。有一次她从我桌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笔袋碰掉了,几支笔滚了出来。她停下来,弯腰帮我捡起来,放回桌上,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动作很自然,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像一个真的不小心碰掉了别人东西的人。

但我注意到她捡笔的时候,快速地扫了一眼我桌面上摊开的英语卷子。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在看我在做什么题。

她想知道我到底在用什么资料。

我什么都没说。她走了之后,我把卷子翻了个面,继续做题。

第5节 四模联考的通知

四模联考的通知是在一个周五下午公布的。

全市统一命题,考场按成绩排座位。宋知渺在第一考场,我在第八考场。赵鹏飞在第十考场,倒数第二间。

赵鹏飞拿到准考证之后跑来找我,一脸兴奋:“太好了!这次座位隔得远,她在第一考场你在第八,她总不能说你抄她的了吧?”

我说:“我不考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不考了。”

“你疯了?”

“没疯。”

他瞪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沈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不想考。”

“你知不知道四模成绩要计入期末总评的?你缺考的话,期末排名直接掉到底!”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看着我,眼神从着急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

“沈砚,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没有回答他。

他把准考证往桌上一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复杂——好奇、担心,还有一点点期待。

那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准考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第一教学楼的窗户。三楼最左边那间是第一考场。宋知渺明天会坐在那间教室的第二排靠窗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但我已经知道了。

第6节 缺席

四模联考那天早上,我背着书包出了门,但没有去学校。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一碗馄饨,两个包子,喝了一杯豆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包馄饨一边跟我闲聊:“今天不上学?”

“考试,下午才考。”

“哦,那好好考。”

我付了钱,走出早餐店,沿着马路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没有拐进去,径直走了过去。

学校旁边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就是几排老梧桐树,树下长满了杂草,平时很少有人去。我穿过巷子,走到树林里,找了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书包放在膝盖上,里面有水、面包、一本英语单词书。我翻开单词书,背了半个单元的单词,然后合上书,看着头顶的树冠发呆。

梧桐叶很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光点跟着晃动。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赵鹏飞发来的消息:“你真没来?”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没参加考试,怎么回事?”

我打字:“不想考。”

我妈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我接起来,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什么叫不想考?你知不知道四模有多重要?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面。妈,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上次被处分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又……”

“妈,我晚上回去跟你解释。”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书包里。

阳光移到了头顶,温度升高了一些。我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我在等。

等一个人犯错。

第7节 我在哪

赵鹏飞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气喘吁吁地从小巷子那头跑过来,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被汗湿了一片。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来。

“你果然在这。”

“你怎么找到的?”

“猜的。你以前跟我说过,心烦的时候就来这片树林坐坐。”

我没说话。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扯了一把草茎叼在嘴里。

“上午考了语文,作文题目是‘论诚信’。”

“你写的什么?”

“我写的‘论一个被冤枉的人该不该报复社会’。”

“你写这个能得分?”

“得不得分无所谓,反正我语文也就那样。”他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转头看着我,“沈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等宋知渺犯错。”

“她犯什么错?”

“她会在考场上崩掉。”

赵鹏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作弊工具是我拿走的。”

他瞪大了眼睛:“什么作弊工具?”

“一面镜子。微型的那种,背面贴着小抄。她三模的时候就是用那个作弊的。我看到了,趁她不注意拿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光有镜子不够。她可以说那是她补妆用的,小抄是我贴上去栽赃她的。我需要她自己露出马脚。”

赵鹏飞张着嘴,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故意缺考……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以为你认输了,然后在考场上用她的老方法作弊?”

“她没了镜子,只能用别的办法。临时换方法最容易出错。一出错,她就慌了。”

赵鹏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沈砚,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我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啦啦响。远处传来考试结束的铃声,隐隐约约的,被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赵鹏飞从草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土:“第二场考数学,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沈砚,你会回去考下午的英语吗?”

“会。”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第8节 宋知渺的崩溃

下午的消息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我耳朵里的。

先是赵鹏飞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宋知渺出事了。”

然后是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有人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听说了吗?宋知渺数学交了一半白卷。”下面跟了一串问号和震惊的表情。

再然后是隔壁班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哥们,宋知渺考数学的时候中途举手去厕所,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手一直抖,后面的题全空着。”

我坐在梧桐树下,把这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赵鹏飞的电话打进来了。

“沈砚,你知道吗?宋知渺数学考砸了。大题全空着,选择题涂了一半。她现在在办公室里哭。”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她会慌。”

“她岂止是慌,她整个人都崩了。”赵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监考老师说她在考场上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交卷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全年级都在传这件事。”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书包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背上书包,走出了小树林。

该我出场了。

第9节 交白卷

我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正是下午第二场考试的间隙。

校门口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走过来,其中一个认出了我,捅了捅旁边的人,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进了校门。

教学楼里比平时安静。走廊上没什么人,大多数学生都在教室里准备下一场考试。我走到八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口,李国庆正站在讲台前整理试卷,看到我进来,脸色沉了下来。

“沈砚,你上午去哪了?”

“在外面。”

“你知不知道无故缺考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讲台上。

是一面小小的圆形镜子,银色边框,掌心大小。镜子的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三个字——宋知渺。

李国庆低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又抬起头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老师,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让不让我考。”

李国庆拿起那面镜子,翻过来,看到背面的标签,脸色变了一下。他把镜子翻回正面,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镜子的背面,在标签的下方,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单词和短语,排列整齐,分类清晰——动词变形、固定搭配、高频词组。

那是三模英语考试的内容。

李国庆拿着那面镜子,手指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这东西哪来的?”

“宋知渺的。”

“你怎么拿到的?”

“她三模考试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我看到了,考完之后趁她不注意拿走了。”

李国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镜子,看着我。

“你上午缺考,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我上午缺考,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安全了,可以在四模上继续用同样的方法。但她发现镜子丢了,临时换了一种作弊方式,结果出了问题。”

李国庆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握着那面镜子,握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知道她换的是什么方式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她应该是把答案写在了手上或者尺子上,去厕所的时候看的。但这种方式不稳定,容易擦掉,也容易被发现。所以她慌了。”

李国庆把那面镜子放进口袋里,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砚,你先去考试。这件事,考完再说。”

第10节 微型镜子

下午的英语考试,我坐在第八考场的最后一排。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大致浏览了一遍,难度适中。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听力、阅读理解、完形填空、语法填空、短文改错、书面表达。每一道题我都认真做,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故意放慢节奏。就像平时的每一次练习一样。

考试结束铃响的时候,我放下笔,把答题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赵鹏飞已经在走廊上等我了。他一看到我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李国庆找你了吗?”

“还没有。他说考完再说。”

“你知道现在全年级都在传什么吗?”

“传什么?”

“传宋知渺作弊被发现了,传你上午缺考是为了搜集证据,传你要翻案了。”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说。”

我没有接话。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刚考完试的学生从各个考场涌出来,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试题的难度。有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我知道他们在看我。我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我没有在意。

我在等李国庆找我。

果然,考完最后一科之后不到半小时,赵鹏飞跑来找我:“李国庆让你去办公室。”

我站起来,整了整校服的衣领,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国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那面镜子。他旁边坐着教导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宋知渺站在办公桌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李国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了下来。

教导主任先开了口:“沈砚,这面镜子,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三模考试结束后,在考场地上捡到的。”

“你为什么不当时上交?”

“我当时不确定是谁的。后来看到背面的标签,才知道是宋知渺的。我本来想还给她,但翻过来看到背面贴着小抄,我就没还。”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我告诉了。三模成绩出来那天,我跟李老师说我没作弊,但李老师不信我。”

李国庆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说话。

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宋知渺:“宋知渺,这面镜子是你的吗?”

宋知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上面的小抄是你贴的?”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再次点了一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高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

第11节 镜子的秘密

宋知渺说出“高一”两个字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教导主任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李国庆坐在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知渺始终低着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哭出声。

教导主任打破了沉默:“宋知渺,你从高一开始,每次大考都用这面镜子?”

“……不是每次。重要的考试会用。”

“哪些算重要的?”

“期中、期末、联考。”

“三模用了没有?”

沉默。

“用了。”

“四模呢?”

“四模……镜子不见了。我把答案写在尺子上,去厕所看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她没有回答。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我:“沈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作弊的?”

“三模考试的时候。她坐在我斜后方,补妆的时候镜子角度不对,我看到了背面的字。”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举报?”

“我没想到她会反过来诬陷我。”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宋知渺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宋知渺,你跟我来一下。”

宋知渺跟着教导主任走出了办公室。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留,低着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李国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沈砚,这件事,老师处理得不对。”

我没有接话。

“我当时应该调监控的。但我没有。因为宋知渺的成绩一直很好,我以为她没有理由诬陷你。这是我的问题。”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推卸,没有解释。就像一个成年人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老师,我能回去上课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背后叫住了我。

“沈砚。”

我回过头。

“你上午缺考的事,我还是得按规定处理。但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知道。”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第12节 当面对质

第二天早自习,李国庆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那面镜子。

他把镜子放在讲台上,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占用大家十分钟时间,说一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三模考试之后,我处理了一起作弊举报。当时我没有做充分调查,就认定沈砚同学作弊,给了他通报批评的处分。这件事,是我的失误。”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转头看我,有人转头看宋知渺。宋知渺坐在第三排,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李国庆继续说:“昨天四模联考期间,我了解到了一些新情况。经过核实,三模考试中真正使用违规工具的人,不是沈砚。”

他拿起讲台上那面镜子,举起来让全班看到。

“这面镜子背面贴着小抄,属于宋知渺同学。她从高一开始,多次在重要考试中使用这面镜子作弊。三模考试结束后,沈砚发现了这面镜子,没有及时上交,这是他处理方式的问题。但他本人没有在三模考试中作弊。”

全班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了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宋知渺依然低着头。她的同桌侧过身看着她,表情复杂。

李国庆放下镜子:“宋知渺同学的处分决定,年级组会在近期公布。沈砚同学的处分,即日起撤销。另外,沈砚同学昨天无故缺考四模,按照规定,该科目成绩记为零分。但他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年级组酌情减轻处理,给予口头警告。”

他说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赵鹏飞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很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然后第二个人加入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掌声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在这个场景下,已经足够。

我没有鼓掌。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那面镜子,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第13节 真正的王牌

下课之后,宋知渺走到了我的座位旁边。

教室里的人还没完全散去,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放慢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她站在我桌边,低着头,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植物。

“沈砚,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我没有抬头看她,继续整理桌上的书本。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需要跟你自己道歉。”

她愣了一下。

“你用了一年半的时间,靠作弊维持了一个虚假的优秀。你骗过了老师,骗过了同学,骗过了你爸妈。但你没骗过你自己。你知道自己真实水平是什么样子。你知道每次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你心里的那种心虚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宋知渺,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之后,赵鹏飞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狠。”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往往最伤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宋知渺空着的座位,“你说她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那不是我的事了。”

赵鹏飞没有再追问。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下坐着聊天。阳光很好,照在塑胶跑道上,反射出一层白光。

第14节 反转

宋知渺的处分决定在周五的升旗仪式上公布。

全校一千多名学生站在操场上,按班级列队。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念了一份处分通知。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经查,高二年级宋知渺同学,自高一年级起,多次在考试中使用违规工具作弊,并在三模考试后诬陷同班同学沈砚作弊。经年级组研究决定,给予宋知渺同学记过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取消保送推荐资格,并记入学籍档案。”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各班的队伍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起脚尖往高二年级的队伍方向看。

宋知渺站在我们班队伍的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旁边的同学有意无意地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那个空隙在整齐的队伍中显得格外明显。

赵鹏飞站在我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

“保送名额没了。这比处分还狠。”

我没有接话。

教导主任继续说:“另外,此前因作弊嫌疑受到处分的沈砚同学,经调查核实,系被诬陷,现撤销对其的一切处分决定。对于沈砚同学在四模联考中无故缺考的行为,给予口头警告。”

队伍里有人转头看我。我没有回避那些目光,就站在那里,看着主席台。

升旗仪式结束后,各班按顺序带回。回教室的路上,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是一个不太熟的男生,隔壁班的,平时几乎没有说过话。

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赵鹏飞在旁边看到了,嘿嘿笑了两声:“沈砚,你现在成英雄了。”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没吃哑巴亏。”

第15节 宋知渺的动机

处分下来之后,关于宋知渺的传言开始在年级里流传。

有人说她家里给的压力太大,每次考试必须进前三,不进就不给好脸色。有人说她其实从初中就开始作弊了,手法熟练,从来没被发现过。还有人说她之所以诬陷我,是因为她发现我的成绩在往上冲,怕我抢了她的保送名额。

这些传言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半真半假。我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参与讨论。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保送名额。

年级前十名有一个省级优秀学生的保送名额,可以直接保送省内一所重点大学。宋知渺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这个名额对她来说几乎是囊中之物。

但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我的成绩从年级两百名一路冲到前五十,按照那个势头,期末冲进前十不是没有可能。一旦我进了前十,她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她不是怕我作弊。她是怕我真的考赢她。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荒诞,又觉得悲哀。

周五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碰到了宋知渺。她一个人走着,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很快。她走到公交站台前,站在人群边缘,跟等车的人保持着距离。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从我站的方向掠过,但没有停留。

车驶远了,汇入车流中,很快消失在十字路口。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6节 全校通报

处分决定公布之后的那一周,是整个高二年级最动荡的一周。

宋知渺没有来上课。班主任李国庆说她请了病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病假。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书本都带走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桌面,桌角的贴纸也被撕掉了,留下一块浅色的胶痕。

课间的时候,偶尔有人路过她的座位,会放慢脚步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没有人谈论她,但每个人都在想她。

赵鹏飞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会不会转学?”

“不知道。”

“如果她不转学,下学期回来,怎么面对全班?”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那是她的事。”

赵鹏飞没有再问。

周五下午,李国庆在班会课上花了几分钟时间,专门说了这件事。他没有点名,没有重复处分的细节,只是说了一段话。

“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怎么面对。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讨论了。”

全班没有人说话。

李国庆合上讲台上的教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好了,自习。”

教室里响起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笔尖点在草稿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第17节 赵鹏飞的转变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赵鹏飞做了一件让全班惊讶的事。

他数学考了72分。

及格了。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绩。从上高中以来,他的数学从来没有及格过,最高的一次是58分,那次他高兴地请我喝了三天的奶茶。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自己考出来的。

成绩单一发下来,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成绩单拍在我桌上,手指点着那个72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看见没,爷及格了。”

“看见了。厉害。”

“不是厉害,是奇迹。”他自己纠正自己,然后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我要把这个裱起来挂墙上。”

“你爸妈会高兴的。”

“他们高不高兴无所谓,我自己高兴就行了。”

他坐回座位上,翻开数学课本,开始做下一章的预习。他的动作不太熟练,翻到哪一页要看半天目录才能确定,但他没有合上书。

我看着他低头做题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件事最大的收获,也许不是我的清白被证明了。

而是赵鹏飞开始相信自己了。

第18节 李国庆的反思

期中考试之后,李国庆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在班上做了一次自我检讨。

那天是周四下午的班会课,他站在讲台上,没有拿教案,没有拿课本,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今天这节课,不讲新课,不讲考试。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

“三模之后的作弊事件,我处理得有问题。当时我没有做充分的调查,轻易相信了一方的说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给沈砚同学定了性。这不是一个老师该有的做法。”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我当了十几年班主任,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公正。但这件事让我发现,我也会被成绩、被印象、被平时的表现蒙蔽。宋知渺成绩好,平时表现乖,我就下意识地相信了她。沈砚成绩中等,不爱说话,我就没有给他同等的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

“这是我的问题。我在这里,当着全班的面,向沈砚同学道歉。”

他转向我,微微低了一下头。

“沈砚,对不起。”

教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李国庆,他站在那里,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为自己辩解。

“老师,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李国庆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试卷,他正在用红笔批改。看到我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沈砚,你是我教过的最沉得住气的学生。”

我没有接话。

“被冤枉了不吵不闹,不找家长,不找校长。自己想办法找证据,自己等时机翻盘。这份心性,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背一个不属于我的罪名。”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想跟你说的是,这种方法虽然有效,但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你这次赌的是宋知渺会犯错,但如果她没有犯错呢?如果你的证据不够充分呢?”

“我想过。”

“想过还这么做?”

“想过。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当时没有人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我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

李国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先来找我。我会听。”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第19节 保送名额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排在年级第十一名。

离第十名差了三分。

赵鹏飞比我还惋惜,拿着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就差三分,就差三分啊。你要是四模考了,排名肯定能往前拉,说不定就进前十了。”

“不可惜。”

“怎么不可惜?那可是保送名额!”

“我凭自己本事考,不靠别人让。”

赵鹏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行,有志气。”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那个保送名额。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从今以后,我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不会有人质疑了。

第20节 宋知渺的离开

期末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听说宋知渺转学了。

她转到了隔壁县城的一所高中,离我们学校四十多公里。有人说她家里托了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办好转学手续。有人说她走的那天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一个人收拾完东西,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离开了。

赵鹏飞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他吸了一口珍珠,嚼了两下,说:“她走了也好。留在这里,日子也不好过。”

我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奶茶店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沈砚,你说她会改吗?”

“什么?”

“作弊的习惯。她到了新学校,还会继续作弊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希望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靠作弊得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的。”

赵鹏飞没有接话。他低头把杯子里的珍珠吸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走吧,回去了。”

他站起来,推开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奶茶店,阳光刺得眼睛眯了起来。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短,踩在自己脚下。

第21节 高三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了一个暑假的题。

我妈以为我受了刺激,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今天炖排骨,明天烧鱼,后天包饺子。她不说安慰的话,但每次把饭菜端到我桌上的时候,都会多放一双筷子,然后坐在旁边看着我吃。

“妈,你不用陪着我。”

“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也没意思。”

她没有走。她坐在我床沿上,看着我把一碗饭吃完,把碗收走,关上门之前说了一句:“别学到太晚。”

高三开学那天,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调到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李国庆站在讲台上,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也点了一下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窗外是九月的天空,蓝得发亮。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赵鹏飞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在背后甩来甩去,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他也被调了座位,从最后一排调到了我旁边。

“咱俩又是同桌。”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我跟李国庆申请了,我说我要跟你坐一起,可以督促我学习。他竟然同意了。”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爱学习了?”

“从数学及格那天开始。”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人一旦尝到成功的滋味,就不想再回去了。”

我翻开课本,第一页是空的。我在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翻到第一课。

高三开始了。

第22节 摸底考试

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五。

成绩公布的那天,赵鹏飞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然后放下成绩单,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沈砚,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药了?”

“什么药?”

“聪明药。不然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我只是把别人用来玩的时间拿来做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那我以后也少玩一点。”

他说到做到。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晚自习多留半个小时,把当天讲的数学题重新做一遍。有时候做不出来,他就把题抄下来,第二天早上拿来问我。

他的基础很差,很多知识点要从头补起。但他没有放弃。有一次一道函数题他做了四遍都没做对,把笔一摔,趴在桌上闷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要放弃了,结果他趴了五分钟,又坐起来,捡起笔,重新算。

第五遍,他做出来了。

他把草稿纸拍在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步骤,数字和符号挤在一起,有些地方涂改了,但最终的答案是正确的。

“看,爷做出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兴奋,没有炫耀。就像一个终于翻过一座山的人,站在山顶上,没有力气欢呼,只想坐下来喘口气。

我把草稿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对了。”

他把草稿纸拿回去,小心翼翼地折好,夹在课本里。

第23节 那面镜子的下落

那面微型镜子后来去了哪里,我一直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在李国庆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它。它就放在笔筒旁边,跟几支红笔和一把剪刀放在一起。镜面被擦得很干净,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光。

李国庆看到我在看那面镜子,伸手拿起来,递给我:“你想要回去?”

我摇了摇头。

他拿着那面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张小抄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白色标签纸。

“我把那张纸条撕了。现在它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了。”

他把镜子放回笔筒旁边,继续批改作业。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笔筒旁边,银色的边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不再是一件作弊工具了,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第24节 高考

高考前两天,学校放假了。

最后一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李国庆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该讲的都讲了,该练的都练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不管考成什么样,你们都是我的学生。”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站起来跟旁边的同学拥抱,有人在互相写同学录。

赵鹏飞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了。”

“嗯。”

他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又回过头:“沈砚,高考加油。”

“你也是。”

他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待了两年的教室。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课桌椅排列整齐,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是谁带来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我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里,站起来,关掉头顶的灯,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应急灯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亮着。我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我妈站在路灯下等我,看到我出来,没有问我考不考得上,只说了一句:“回家吃饭,包了你爱吃的饺子。”

第25节 终章:贼喊捉贼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我查到了自己的分数。

六百三十七分。超出一本线四十二分。

赵鹏飞的电话在我查完成绩后不到一分钟就打进来了。他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手机扬声器震破:“沈砚!我考了五百一十分!我过本科线了!”

“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你快查你的!”

“查了。六百三十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出一声嚎叫:“我操!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那边背景音很吵,有他爸妈说话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人在笑。一片嘈杂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地点你定!”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把西瓜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妈。”

她回过头。

“我考了六百三十七。”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没有哭,没有激动地抱住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走出去,带上了门。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开学前,我回了一趟学校拿档案。

校园里没什么人,新生还没报到,只有几个教职工在办公楼里进进出出。我走在熟悉的走廊上,路过那间教室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锁着。透过窗户往里看,课桌椅已经换了一批,黑板是新的,墙上的板报也换了内容。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但比之前长大了不少,藤蔓几乎垂到了地面。

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光荣榜换了新的一批。我走过去,在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砚,高考总分637分,录取院校——省城理工大学。

名字下面是赵鹏飞,510分,录取院校——省城工程学院。

两张名字挨在一起,相隔不过一行字的距离。

我站在光荣榜前,看了很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面墙照得发亮。光荣榜上的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露出牙齿,眼睛亮晶晶的。

我转过身,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片飘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然后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了那面镜子。

镜子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它来做坏事的人。

而现在,那面镜子安静地躺在李国庆的办公桌上,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偶尔他可能会拿起来照一下,整理一下领带,然后放回去。

这样挺好。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