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黄冈两千多年的建城史,“邾县”是绕不开的名字。很多人听过邾城、邾县,却长期被一个历史争议困扰:古邾县城址到底在黄州,还是武汉新洲?
拨开史料与考古证据,答案清晰明了:秦汉邾县的治所邾城,就在今天黄冈市黄州区禹王街道禹王城遗址。
这座古城不仅是邾县县衙所在地,更是早期鄂东长江北岸举足轻重的重镇,理清邾县的来龙去脉,就能读懂黄州最早的城市根脉。
故事要从战国末年说起。公元前255年,楚考烈王派遣春申君黄歇北伐攻灭山东邾国,将邾国君民整体南迁安置在长江北岸,修筑城池,故名邾城,这便是禹王城最初的由来。
秦统一六国,正式设立邾县,以邾城为县治,一度作为衡山郡治。楚汉争霸之时,项羽册封吴芮为衡山王,王国都城便定在邾城,足见此地战略地位。
《水经注》《黄州府志》多方史料记载:江水向东流经邾县故城之南,故城就在黄州城北,与如今禹王城遗址位置完美契合。
我们首先理清大众最容易混淆的误区:新洲邾城街道,是后世地名传承,并非秦汉古邾县治所。唐代之后州县多次迁徙、地名流转,新洲沿用“邾城”之名,造就后世两地同名。
很多自媒体将二者混为一谈,但考古调查证实,黄州禹王城拥有完整夯土城垣,城址周长近五公里,出土大量战国、秦汉文物,是公认的秦汉邾邑、邾县城池遗存,属于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秦汉鼎盛时期的邾县,管辖范围横跨如今黄冈西部大片土地。县域大致包含今黄州区全域、团风县全境、浠水县北部一带,北部边界毗邻西陵县(今武汉新洲、红安一带),东边与蕲春县接壤。
以巴河、举水为天然界限,西抵倒水东岸,南临长江。也就是说,后世黄州、黄冈县、团风的核心区域,全部脱胎于古邾县。如今团风全境、黄州城区,两千年前同属一县,这也是黄、团两地方言、风俗高度同源的历史根源。
邾县三百余年历史,见证无数风云往事。三国时期,这里地处魏吴拉锯的前线,东吴名将陆逊、吕蒙长期派兵驻守邾城,把这里作为江北防御要塞。西晋一统天下,邾县先后隶属弋阳郡、西阳郡。
公元339年,后赵大军南下攻破邾城,城池遭遇重创,东晋朝廷随即撤销邾县建制。延续五百余年的邾县就此退出行政版图,曾经繁华的衡山王都,慢慢沉寂在岁月之中。
邾县废除之后,地域建制不断重组。这片土地先后设立齐安郡、南安县,直到隋代正式定名黄州。唐代中期,黄州州治最终迁移至旧邾城遗址附近,奠定今日黄州城市根基。
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古邾县,就没有后来的黄州。黄州城市文明的第一缕曙光,正是从禹王城这片土地升起。
站在禹王城残存的夯土城墙之上,历史脉络一目了然。古代邾县的行政中心,就在如今黄冈黄州区禹王街道;疆域覆盖黄州、团风与浠北。这座容纳亡国邾人、当过衡山国都、鏖战三国烽烟的古城,是黄冈最早纳入全国郡县体系的城池。
长久以来,西陵、邾县并称鄂东两大汉代古县:西陵县扎根大别山以西(新洲、红安),邾县扼守巴河以西长江沿岸。
两大古县并立,共同塑造了大别山南麓早期行政格局。读懂邾县的地理位置,就能明白为什么黄州自古便是鄂东长江北岸的中心。
沧海桑田,长江河道缓慢南移,昔日濒临江岸的邾城,如今距离江边已有数公里。荒草之下的古城墙静静伫立,诉说着邾县的兴衰。
很多人寻访黄州历史,习惯从隋唐黄州开始追溯,却常常忽略:早在两千多年前,名为邾县的城池,已经在这片土地书写属于黄冈最早的城市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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