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展览的议题和挖掘的角度在现在展览中不仅是非常独特的,也具有非常深的艺术学学术价值。尚辉老师发给我以后,我以为是一个肖像展,后来一看是关于一个人的,我觉得就很有意思。所以到展览现场,我非常仔细地看了一遍,包括策展人对西方绘画史上模特儿与肖像画的流变的历史的学术梳理。
我觉得这个展览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就是模特和肖像之间的转换的问题。这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从图像-符号学的角度说,模特儿属于理想形态的样例。建构这样的样例,需要把具体的人的特殊性和个别性省略。而肖像是就现实中某个具体的人建立的图像,其中核心是该人物的个性和个体精神。因此,模特是模特,肖像是肖像。我们可以说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是蒙娜丽莎的图像,但却不能说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中的维纳斯是西蒙内塔的图像。但如果我们考虑美术史的话,有时候作为模特儿的原形的某些方面总会残留在模特儿所转换的样例中。反过来说,当一个艺术家将某个人物的肖像同时也作为某种社会和时代的特征之凝聚者时,肖像在图像学上,也就具有了模特儿作为样例的维度。因此,在模特儿与肖像之间,会有一个模糊地带。考察这个模糊地带,是美术史和图像学的重要主题之一。尤为有趣的是,当艺术家开始将模特儿不仅作为模特儿,也作为肖像来发展的时候,模特儿与肖像之间的关系转换,就变得扑朔迷离了。尚辉的策展中其实发掘了这一潜在的重要议题。可能以前有一个历史故事或者是宗教故事,需要一个模特来获得关于他的具体形式,这是模特的一个作用,但是当马奈在模特儿身上挖掘现代生活面孔的时候,模特儿就向肖像在转化。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这次的展览里触及到了上述所有的层面。杨飞云院长最初发现杨女士时,是把她作为模特儿,前后画出了三幅经典的新古典油画。到了靳尚谊先生这里,却把这位模特儿改画成了名为《画廊经纪人》的肖像画。其他的知名画家其实似乎开始有意识地游走在模特儿与肖像之间,模糊了这位具体的女士的身份。我觉得这是今天的主题里比较重要的。
所以我觉得这里头模特实际上是某种理想性取舍,你要在这里做这样一个取舍,但当转向肖像的时候可能会涉及到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生活的经历,她的身上在时间和遭际中生活在他的身材、姿态和面容上所刻画的痕迹,这部分可能会被突出出来。具体到这个地方可能这触及到关于美术史和艺术创作中的大主题,我觉得这是引起了我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当然,在这个地方尚辉老师发现了新古典主义向新表现主义的转换。这在杨飞云的画与靳先生的《画廊经纪人》之间就已经显示出来了。
可是转换里我觉得里面发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这个事情的发生与杨女士本人有关系:即她从最先的被发现模特儿到最后她主动的要求,包括这次的展览。这个地方体现了什么样的意识?我觉得这部分也可以来深度挖掘。所以,这个地方其实就体现出了中间的变化,特别有意思,这个变化就是说,杨飞云院长画里面其实是从具体的模特身上来发现一种东方的美,用油画传统表达,这方面的诉求要强烈得多,这个地方是在实现某种理想,是他所需要的。靳先生的画里也着重发掘的是这种模特儿身上体现的温婉、纤娟的东方美,但却是肖像画来命名的。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方面是,在杨飞云院长的画里面我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姿态,他的三幅画里人物的采用了左手支撑的姿态,这个姿态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姿态严格意义上画家在这个地方要赋予这个姿态什么样的意义?这是我觉得他和靳先生的画不一样的地方。虽然杨院长把模特儿放在了一个仕女簪花图的东方的背景下,或者一种古典家具的背景中,但支撑的手臂和斜倚的身体,你赋予她姿态的含义是什么?这个姿态表达了某种不自在、羞怯还是什么?里面有一些含义,今天还不能说清楚。我们刚开始说的一幅肖像或者是一幅画里面有多少的含义,实际上我觉得始终在这个地方要去琢磨,因为他的三幅画里面都用到了支撑式的姿态,当然有拉长姿态的含义在里面。这是画面的审美需要,还是有别的含义?这是很复杂的东西。
另外,冷军等几位老师为什么要让她剃头发?我觉得这是一种反抗,这种反抗里面暗含着尚辉所揭示的主题:从新古典到新表现。对话的意识可能是这个行为里面特别强调的东西,冷军的画并没有画出杨女士来,而是画了一个现场,这个现场到底意味着什么?另外三位是画了一个完整的剃光头的形象,而这个形象实际上是一个反转,和前面的古典风格的画要做一个很大的反转来理解。这里面意味深长,确实是意味深长,这从模特到肖像的转换,这次展览里面给我的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部分。
仝紫云实际上是将杨女士巫师化,是把她放在一个巫师的层面来画的,如何在她身上塑造出一个巫师的面孔,这是一个想象力,也可以是一个想象。这个地方可能会有一些不同。这些不同的画家所画的同一个她,可谓千面……每个画者都按照自己对图像的需要展现了同一个人物或模特儿的不同侧面。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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