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表彰大会刚散场,我攥着手机,盯着那条银行短信,眼睛瞪得发酸。

“您的账户收到奖金800.00元。”

旁边前台马保举着新买的包,扯着嗓子喊:“哎呀,董事长真是的,年终奖给我发20万,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包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疼。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周围同事看我的眼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我没说话,回了工位。

电脑屏幕亮着,代码还没改完。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八年,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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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薛银锁,在瑞丰科技干了八年。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这公司现在最赚钱的那个军工项目,核心技术有一大半是我熬通宵熬出来的。

可有什么用呢?

年终奖800块,连前台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这事还得从去年年初说起。

公司接了个大单子,8个亿的军工软件项目,董事长周建邦在大会上拍着桌子说这是公司翻身的机会,谁干好了重重有赏。

那会儿技术部老总监唐超还没退休,他找到我,说银锁啊,这项目就靠你了。

我说行。

然后就是四个月,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吃住都在公司。

晚上十点,整个大楼都黑了,就技术部那层亮着灯。我对着屏幕一行行敲代码,眼睛熬得通红,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有天凌晨两点,我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唐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我旁边放了杯热水,还有一盒胃药。

他拍拍我肩膀:“悠着点,身体要紧。”

我说没事,快了,再有一个月核心算法就能跑通。

唐超叹了口气,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阵子他正跟周建邦吵,想把我的职位往上提一提。周建邦嘴上说好,转头就把曹大山提成了副总监。

曹大山是谁?董事长的远方表亲,啥技术不懂,就会来事。

他来技术部第一天,挨个办公室转了一圈,到我这儿的时候,笑眯眯地说:“薛工辛苦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活你尽管干,功劳我帮你记着。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人家当领导了,说两句场面话也正常。

后来才发现,他是真不客气。

项目做到第三个月,最核心的那个算法终于跑通了。

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去找唐超汇报。

唐超看了一下数据,点点头说好,然后让我准备材料,下周开技术评审会。

评审会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把PPT改了十几遍。

会议室坐满了人,周建邦亲自来了,旁边坐着曹大山,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投资人。

我上了台,把技术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周建邦带头鼓掌,说不错不错,这个项目有望提前交付。

曹大山也鼓掌,笑得特别灿烂。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这个方案,是我带着薛工他们团队熬了好几个月搞出来的,主要是思路对头。”

我当时愣住了。

什么叫你带着我们?

这个算法的思路,是我一个人想了整整半个月才想出来的,你怎么就成“带着”了?

可我没吭声。

不是我怂,是那会儿我还觉得,只要能把项目干好,谁领功都行。

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那天晚上回到工位,我盯着电脑发呆。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我看着烦,就把窗帘拉上了。

手机响了,是李苑打来的。

“吃饭了没?”

“还没,一会儿吃。”

“别总是饿着肚子加班,我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热热就能吃。”

我说好,挂了电话。

旁边几个年轻同事正在吃外卖,其中一个叫小刘的,刚来公司半年,他凑过来问我:“薛哥,你说咱们这么拼,值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说:“我听老员工说,以前公司也做过大项目,做完之后,发奖金最多的都是领导身边的人,干活的反倒没多少。”

我笑笑:“别瞎说,好好干活就行。”

小刘撇撇嘴:“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员工。”

这话像根刺,扎得我心里一疼。

我没接话,打开盒饭,埋头吃了起来。

那盒饭是凉的,扒拉了几口,胃里开始泛酸。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八年,我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搭进去了。

刚入行那会儿,我三十出头,头发还浓密得很,现在秃了大半,鬓角都白了。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肯干,总会有出头之日。

可现在呢?

02

项目交付那天,整个公司都像过年一样。

甲方验收一次性通过,周建邦高兴得当场宣布,晚上请大家吃饭。

饭桌上,他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敬到我的时候,他拍拍我肩膀:“薛工啊,这次你立了大功,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端着酒杯,手有点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旁边曹大山插嘴:“董事长,薛工确实辛苦,不过咱们团队协作也很重要,对吧?”

周建邦哈哈大笑:“对对对,都是好样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回家的时候晕晕乎乎的。李苑还没睡,在客厅等我,看我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扶我进了屋。

她给我倒了杯蜂蜜水,说:“你也不年轻了,别老是这么拼命。”

我说没事,项目做完了,能歇一阵了。

李苑没说话,坐在床边,好半天才说了句:“女儿下学期的学费,还有两个多月就得交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学费不是一直从工资里扣着吗?”

李苑摇摇头:“上个月你工资卡里就剩三千多了,房贷还款扣了一万,剩下的……”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我坐在床边,翻开手机银行,看了半天。

这八年,我的工资从八千涨到了一万二,看着是涨了,可房贷也涨了,物价也涨了。

李苑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多,腰不好,也不敢请假。

我以为熬过这个项目,能有点盼头。

可等到年底,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盼头。

那段时间,我老是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项目的事,钱的事,女儿学费的事。

李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我睁着眼睛,就问:“睡不着?”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她也不追问,只是把被子给我掖了掖:“别想太多,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

可我等的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第二天上班,我碰见前台的马保。她正跟另一个小姑娘聊天,说年终奖发了20万,准备买个新车。

“马保,你年终奖发这么多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笑眯眯地说:“薛哥,你不知道吧,董事长说了,前台是公司的门面,得大方一点。”

我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可那天我老是走神,盯着代码看了半天,一行都没改进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唐超来找我,说晚上一起吃饭。

我说好。

那天晚上唐超选了个小饭馆,我们俩对坐,他点了瓶白酒,倒了两杯,说银锁啊,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喝了口酒,沉默了会儿:“我下个月就退休了。

我愣住了。

“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早就该退了。”他笑笑,“我今年五十九,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唐超是我入行的师父,这些年要不是他护着我,我早被曹大山挤兑走了。

“那技术部那边,谁管?”

唐超没说话,又喝了口酒。

“周建邦的意思是,让曹大山接我的班。”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他懂什么技术?”

他不需要懂技术,”唐超放下酒杯,“他只需要管住人就行了。

我气得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超看着我,好半天才说:“银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在公司干了八年,功劳都是他的,苦活累活都是你的。那8个亿的项目,核心技术全是你一个人搞的,可最后署名是谁?是曹大山。”

我低着头,没说话。

“这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知道为什么周建邦敢这么对你吗?”

我抬起头。

“因为你好说话,因为你不会闹,因为你觉得只要把活干好了,总会有人看到。”唐超叹了口气,“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老实人的苦劳。”

我攥着酒杯,指节都捏白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有个东西给你。”唐超从兜里掏出一个小U盘,推到我面前,“这些年你做的核心技术的原始加密版本,我偷偷备份了一份。”

我盯着那个U盘,手有点抖。

“留着,以后用得着。”

“师父……”

“别说了,喝酒。”

那顿饭吃得很晚。走的时候,唐超拍着我肩膀,说了最后一句话:“银锁,这公司不养老实人。”

我攥着那个U盘,站在夜风里,好半天没动。

回到家,李苑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坐在床沿上,把那个U盘翻来覆去地看。

U盘很小,银白色的,没什么特别。

可我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命。

我把U盘锁进了书房抽屉里,又检查了一遍锁,才放心地去睡觉。

躺下之后,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唐超说的话。

“这公司不养老实人。”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对得起公司,公司就不会亏待我。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错得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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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唐超退休那天,公司开了个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中午吃顿饭,周建邦讲了几句话,发了个纪念品,就打发了。

曹大山在会上特别活跃,端着酒杯挨个敬酒,一口一个“唐总栽培”,说得比谁都好听。

唐超笑呵呵地应付着,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我。

散会后,我送他到电梯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东西收好了没?”

“收好了。”

“那就好。”他进了电梯,冲我摆摆手,“好好干,别委屈自己。”

电梯门关上,我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

回到办公室,曹大山正在我工位旁边站着,看我回来,笑眯眯地说:“薛工,唐总退休了,以后技术部咱们得好好干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凑近点,声音压低:“对了,那个军工项目,后续维护方案你写一下,下周给我。

“方案不是之前就定好了吗?”

“那个不行,得重新搞。”他拍拍我肩膀,“董事长说要再加几个功能,你辛苦辛苦,加加班。”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真想一拳砸上去。

但我忍住了。

接下来的事,一件比一件让我心寒。

曹大山当了技术部总监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项目。他把那些容易出成绩的活都分给了自己的人,把加班多、周期长的苦活全扔给我。

公司有一个老项目,是五年前做的,技术老旧,维护起来特别费劲。

那个项目本来应该由三个人轮流负责,可曹大山一句话,就把我一个人发配过去了。

他说:“薛工技术好,一个人能顶三个人,我相信你。”

我没说什么,接了下来。

可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以前唐超在的时候,好歹有人帮我挡着。现在他走了,我就是个没人管的孩子,谁都能来踩一脚。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我胃病犯了,疼得趴在桌上直冒冷汗。

小刘看见了,赶紧给我倒了杯热水,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我说不用,歇一会儿就好。

他看着我,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薛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为啥不换个地方呢?凭你的技术,去哪儿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我没回答。

他又说:“我有个同学在鼎诚科技,他说他们公司正缺技术骨干,待遇比咱们好多了。”

鼎诚科技。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它是瑞丰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两年发展很快,抢了不少瑞丰的客户。

再说吧。”我喝了口水,胃还是疼。

小刘张了张嘴,没再多说。

那晚回到家,李苑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她去厨房给我热了碗粥,端到我面前,说:“你得多注意身体,别到时候钱没挣着,人先垮了。”

“知道了。”

她坐在我对面,看我喝粥,好半天才说:“银锁,要不咱换个地方试试?”

我抬头看她。

“我听说你那些同事,有的跳槽之后,工资翻了一倍多。”她压低声音,“你也去试试呗,反正咱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我放下碗,想了很久。

“我再想想。”

李苑没再逼我,起身去收拾碗筷了。

我坐在桌子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04

月底,李苑的腰痛得越来越厉害。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忍着,每天下班回来还做饭洗碗。可后来,连走路都弯着腰,有时候突然一疼,整个人就得扶着墙才能站稳。

我说去医院看看。

她说没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我知道她在心疼钱。

那天晚上,我看着她趴在床上,咬着枕头,疼得满头是汗,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逼着她去了医院。

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建议尽快手术,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手术费多少?”

“三万左右,加上住院和后续康复,差不多四万。”

李苑脸色当场就白了,拉着我的袖子说:“不做了,吃点药就好,我回去做做理疗。”

我没说话。

交费的时候,我掏出工资卡,一刷,余额不够。

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我手里拿着银行卡,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薛银锁,干了八年,连老婆的手术费都掏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李苑从她自己包里掏出一张卡,说那是她平时省下来的私房钱,两万多块,再加上我的卡,总算把住院费交上了。

李苑住院那几天,我每天往医院跑。

白天上班,晚上去陪床。她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坐立不安。

手术挺顺利,医生说恢复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李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冲我笑了笑:“没事了。”

我握着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是鼎诚科技那个猎头给我留的。

以前一直没当回事,可那天晚上,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终于,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好,请问哪位?”

“我叫薛银锁,我想了解一下鼎诚科技的技术岗位。”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热情起来:“薛工,我等您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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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苑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靠着我慢慢走,我扶着她,一边走一边问她疼不疼。

她说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酸。

我让她别老想着省钱,该吃药吃药,该复查复查。

她点点头,然后突然问我:“银锁,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愣了一下。

“看出来了?”

“你是我老公,你有什么心事我能看不出来?”她笑了笑,“说吧,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鼎诚科技联系我的事跟她说了。

她听完之后,没说话。

我们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很久,她才开口:“你怎么想的?”

“我想换。”

那就换。

“你支持我?”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银锁,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看着你天天加班,看着你挨欺负,看着你受委屈。我心里难受,可我一直没说出来。”

她眼圈红了。

“我不是不心疼你,我是怕说出来,你为难。可你现在既然想走了,我支持你。你走了,至少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我给唐超打了个电话。

我把准备跳槽的事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我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可是那个U盘……”

“U盘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拿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我怕周建邦会找我麻烦。”

他找你麻烦又怎样?是他先对不起你的。你在公司干了八年,他给你800块钱年终奖,你觉得他还有脸找你吗?

唐超的话,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我主动联系了鼎诚科技的黄学兵,约了见面时间。

见面那天,我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黄学兵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得挺斯文,说话也很随和,不像周建邦那么摆架子。

他带我参观了公司,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说他早就听说过我,说我在行业里很有名气,说他对我的技术能力非常认可。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个普通技术人员。”

“薛工,你就别谦虚了。”他笑着说,“你做的那个军工项目,我们研究过,水平很高。我也想不通,周建邦那家伙怎么舍得让你这种人才受委屈。”

他又说:“你来我这儿,技术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年薪120万,外加项目分成。我们公司的产品线很多,你有的是发挥的空间。

我看着他,心里在盘算。

“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问题,你慢慢考虑。”他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薛工,我等你。”

走出鼎诚科技的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亮,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06

春节前,公司发了年终奖。

我早就知道不会多,但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800块。

我拿着手机,在工位上坐了好久。

周围同事都在讨论年终奖,有人欢喜有人愁。前台的马保声音最大,她拿了20万,正在群里晒照片。

曹大山路过我工位,笑着说:“薛工,怎么样?年终奖发了不少吧?”

我没理他。

他拍了拍我肩膀:“别灰心,明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又是这句话。

我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回到家,李苑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她看我脸色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晚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临睡前,李苑突然说:“银锁,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我跟孩子都支持你。”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招聘网站,重新修改了简历。

又过了一个月,年后上班第一天。

周建邦让秘书来叫我,说有重要的事谈。

我进了他办公室,他正坐在大班椅上喝茶。看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我坐下,没说话。

“银锁啊,你在公司干了八年了吧?”

“八年零三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我想了想,你对公司贡献不小,应该给你个好的待遇。”

我看了看那份合同,是一份续约合同。他翻开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年薪180万,外加年底分红,这就是我给你的续约金。”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我跟曹大山也打过招呼了,以后你们平起平坐。银锁,我这是看你老员工的面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公司能给你这个数?”

我心里冷笑。

他是在打发叫花子。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封辞职信,放在桌上。

周建邦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董事长,我不干了。”

他愣住了,然后冷笑起来:“薛银锁,你考虑清楚了。你签过竞业限制协议,三年内别想在这个行业混。”

我早就料到他这一招。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曹大山的声音,是那次部门聚餐时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