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晚上十点开始下的。

苏晚在厨房煮姜茶,窗外电闪雷鸣,水珠砸在玻璃上噼啪响。手机响了,是男闺蜜大刘。

"晚姐,我车在高速上抛锚了,困在这儿出不来……"他声音发颤,大刘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雷闪电。

"发定位,我马上来。"

苏晚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往外走。经过客厅时,丈夫周明正在沙发上看书,抬头问:"这么大雨去哪儿?"

"大刘困在高速上了,我去接他。"

周明皱了皱眉:"雨这么大,他不能叫救援?"

"他怕打雷,你不也——"苏晚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想说"你不也怕打雷吗",但周明从来不在她面前承认。

"我去去就回。"

"苏晚。"周明站起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那是把黑色长柄伞,伞柄磨得发亮,"外面能见度不足十米。"

"大刘是我朋友。"苏晚换了鞋,"我不能不管。"

门关上了。客厅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周明坐回沙发上,书翻到三十七页。他看了二十分钟,一个字没读进去。

十一点半,苏晚回来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大刘跟在后面,朝周明尴尬地笑了笑:"哥,不好意思,麻烦嫂子了。"

"没事。"周明起身,给苏晚递了条毛巾,"快去洗澡。"

苏晚擦着头发进了卫生间。周明和大刘坐在客厅,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沉默。

大刘走了以后,周明回了卧室。苏晚洗完澡进来,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说:"累死了,睡吧。"

周明嗯了一声,伸手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周明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压着张字条:"出差三天,给你煮了粥在锅里。"

苏晚起床喝了粥,味道不错,就是盐放多了点。她收拾碗筷,然后拉开大门取牛奶——

门口地垫上,放着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柄磨得发亮。和苏晚昨晚带走的那把一模一样。

但伞柄上绑了根红绳,打了个死结。

苏晚愣住。她捡起伞,翻来覆去地看。这确实是她的伞——上个月在超市买的,买二送一,她和周明一人一把。伞柄上那处磨损,是上周她拿它够书架顶层的书时磕的。

可是,这把伞昨晚明明在她车里。

她冲到地下车库,打开车门。副驾驶座上,那把黑伞好好地放着,伞面还有点潮。

两把伞。

苏晚攥着手里这把,红绳勒进掌心。她想起昨晚出门时,周明看了她一眼,说"外面能见度不足十米"。她当时走得急,没注意他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

楼下保安老李在巡逻,看见她:"苏老师,你昨晚那把伞找到了?"

"什么?"

"昨晚你出门没多久,你老公就追出来了。大概一刻钟后回来的,手里拎着把伞,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老李擦了擦脸,"他说怕你路上车出毛病,想送伞去。结果走到半路又回来了,说你在开车,打着伞也接不到你。"

苏晚站在原地,雨后的风带着泥土腥气。她低头看着手里这把伞,红绳系得紧紧的,死疙瘩。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年,有次她半夜发烧,周明背着她下楼去医院,自己只穿了拖鞋,脚底踩到玻璃渣也没吭声。后来她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你烧退了就行"。

周明从来不说"我怕",也不说"我在意"。

他只会在她出门后,默默拎着一把伞追出去,在暴雨里走了一刻钟,又默默地走回来。然后第二天,把另一把伞放在她门口。

苏晚走进电梯,掏出手机。

打电话之前,她先给大刘发了条消息:"以后有事找救援,我不管了。"

大刘秒回:"???"

苏晚没理他。她拨了周明的号码,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周明的声音有点哑,"粥喝了?"

"喝了。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周明。"苏晚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你昨晚出去干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

"没干什么。"

"你放了一把伞在我门口。"

"……那是你的伞。"

"我的伞在车里。"苏晚说,"你另外买了一把对不对?绑了红绳,怕我分不清。"

电话那边安静了。电梯到一楼,门开了。苏晚没出去。

"周明。"她声音有点抖,"你下次不用买新伞。你直接打电话问我到没到家。我会接的。"

"……我怕你开车接电话危险。"

"那你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了。"周明说,"你回来就跟我说了八个字,'累死了,睡吧'。"

苏晚站在电梯里,门自动关上,又往上走。

她攥紧那把伞,红绳硌着手指。

"我错了。"她说。

周明在电话里笑了一下:"错什么错,大刘是你朋友,他怕打雷,去接他是应该的。"

"但你也怕打雷。"

"我不怕。"

"你怕。"苏晚说,"你每次打雷都睡不着,我听见你翻身了。"

周明不说话了。

苏晚吸了吸鼻子:"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给你带把新伞,我的那把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伞上绑着红绳,我要留着。"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苏晚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到她家那层,门开了,走廊的灯暖黄色的。她把伞抱在怀里,红绳系的死结,她舍不得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