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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我一直在读我在报社的同事玛吉·哈伯曼（Maggie Haberman）和乔纳森·斯旺（Jonathan Swan）的新书《政权更迭：唐纳德·特朗普的帝王式总统任期内幕》（Regime Change: Inside the Imperial Presidency of Donald Trump）。这本书写的是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的第一年。
这本书引人入胜，也常常令人震惊。哈伯曼和斯旺生动勾勒了参与组建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的各色人物，也呈现了似乎左右其总统决策的人际关系和互动模式。
每当读到一部总统任期的内幕记述，我都会特别留意，书中是否有材料能说明这位总统如何理解自己与总统职位本身的关系。他是否以某种特定方式管理白宫、应对挑战和危机？在哪些问题上，他会听从幕僚和下属的意见；又在哪些问题上，他会依靠自己的判断？面对来自近乎无数来源、源源不断的信息和情报，他如何处理？
行政国家日益复杂，总统职位承担的责任也不断扩大。真正从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开始，历任总统因此建立起新的制度化程序，目的在于获得当时所能取得的最佳、最准确的信息。除了出于实际需要，这也是总统用来抵御行政权力固有弊病的一种方式：即倾向于将个人独到见解置于一切之上。即便如此，总统仍极难避免陷入所谓“自我陶醉”的陷阱。
据哈伯曼和斯旺所述，特朗普彻底废弃了这套程序，更重塑了白宫的运作方式，让自己那些时常随意武断的直觉判断凌驾于其他一切考量之上。他把自己同反对意见隔绝开来，并严禁内部出现异议。特朗普从来得不到不偏不倚的信息，几乎所有送到他面前的内容都经过量身加工，以迎合他的心血来潮、冲动和反复无常的脾性。结果，他与现实隔绝到了几乎生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地步。
哈伯曼和斯旺笔下的特朗普，无论采取什么行动，似乎都只能看到眼前最初的几步，无法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此总是对随之而来的政治阻力和反弹措手不及。近来的种种争议，从美军先进弹药库存被大量消耗，到部分海军舰艇上的服役条件日益恶化，如果考虑到特朗普很可能几乎听不到有关他这场战争真实状况的汇报，就不难理解了。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听到的都是自己想听的话：美国正在取胜，伊朗即将投降。
迄今，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带来的破坏，相当一部分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正是特朗普及其盟友摧毁了行政国家，削弱了科学，又把美国拖入新的中东泥潭。美国尚未遭遇外部危机，也就是那种需要领导层积极、有效应对的灾难性事件。哈伯曼和斯旺的报道清楚表明，如果美国有朝一日面临这种危机，总统和整个政府都会措手不及。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新冠疫情暴发时就出现过这种情况。美国当时仍有一套能够正常运转的官僚体系，也有一批愿意且有能力在白宫领导缺位时站出来发挥领导作用的专家。如果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我们很可能连这样的体制保障都不复拥有。
贾梅尔·布伊（Jamelle Bouie）是美国记者、评论作者，现为《纽约时报》观点栏目专栏作家，主要写作方向包括美国政治、历史与文化。弗吉尼亚大学卡什民主研究所资料显示，他常驻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和华盛顿特区，同时担任CBS新闻政治分析员；加入《纽约时报》前，他曾任《Slate》杂志首席政治记者。
布伊2009年毕业于弗吉尼亚大学，主修政治与社会思想、政府学。 他的专栏特点是把当下政治争议放回美国建国、奴隶制、种族政治、宪政制度和政党演变的长历史中考察，因此常被视为美国公共讨论中兼具历史意识和现实政治判断力的重要自由派评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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