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民政局大门,手机就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是前妻林婉清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我妈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怎么还没打过来?是不是忘了?她那边等着用钱呢。”
我靠在车边,把离婚证放在引擎盖上拍了张照片,一边发朋友圈一边回答她:“我们今天上午刚办完离婚手续,你忘了吗?你妈的生活费,以后由你和你弟负责。”
“你还有没有良心?”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妈养我这么多年容易吗?你就算跟我离婚了,也不能这样对她,我妈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吗?”
我笑出了声:“都离婚了,她还是我妈吗?”
说完,她瞬间愣住。
01
民政局红色的背景墙刺得我眼睛生疼。
工作人员声音毫无波澜地宣布:“陆景轩、林婉清,恭喜两位,从法律意义上,你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接过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指尖冰凉。
身边的林婉清,我法律意义上的前妻,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脸上没有半分留恋。
五年婚姻,画上句号。
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想起五年前,我们在这里领的是红本,她笑得像个孩子,依偎在我怀里说要跟我一辈子。
那时我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
现在,我年薪三百六十万,却只换来一本冰冷的离婚证。
我甚至感觉不到心痛,只有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轻松。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林婉清踩着芬迪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
他冲她挑了挑眉。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小周,帮我办三件事。”
“第一,从这个月开始,停止向王淑芬女士的账户每月转账四万八。”
王淑芬,是林婉清的母亲,我的前岳母。
“第二,把我名下那辆宝马7系卖掉,钱捐给山区儿童基金会。”
那是林婉清最喜欢坐的车。
“第三,把锦澜苑的房子挂牌出售,另外,把我父母从老家接过来,找个好点的疗养院,费用我全包。”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应道:“好的,陆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五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我第一次觉得,这超过三百平米的空间,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我为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五年,我像一个上满了弦的陀螺,为了这个家,为了满足林婉清和她一家人的欲望,疯狂地工作。
从一个年薪十八万的小程序员,做到了如今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
我以为,只要我赚得足够多,就能让她和她的家人满意,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但我错了。
欲望的沟壑,是永远填不满的。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屏幕上跳动着“婉清”两个字,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林婉清尖锐的质问声就传了过来:“陆景轩,我妈刚打电话给我,说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打给她,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质问一个犯了错的下属。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回道:“我们今天上午刚办完离婚手续,你忘了吗?”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了八度:“离婚怎么了,离婚你就不用给我妈生活费了,陆景轩,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妈。”
我差点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
我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婉清,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妈还是你妈,但她已经不是我妈了。”
02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想象得到,林婉清此刻脸上那错愕、震惊、继而转为恼羞成怒的表情。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已经不复刚才的理直气壮,反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
她喊道:“陆景轩,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嫁给你,是我,是我林婉清,现在你出人头地了,有钱了,就要翻脸不认人了是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五年前,我虽然只是个小程序员,但年薪也有十八万,在同龄人里也算是佼佼者了。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穷困潦倒。
我淡淡地打断她:“林婉清,你记错了,五年前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倒是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那时候追她的人里,有个富二代对她百般讨好,送包送车。
可她最后选了我。
她当时对我说,她看中的是我的人,我的上进心,不是我的钱。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富二代的父亲因为经济问题被调查,家里一夜之间破产。
而我,成了她权衡利弊后最优的选择。
一个潜力股。
电话那头的她明显有些慌乱:“我心里清楚什么,陆景轩你别血口喷人。”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五年来,我给你妈每个月四万八生活费,风雨无阻,总共将近三百万,我有一句怨言吗?”
“你弟弟林强,赌博欠了二十八万,是不是我拿钱给他还的?”
“他要开店,四十八万的启动资金,是不是也是我给的?”
“你家老房子拆迁,为了让你多分点面积,那个五万块的红包,是不是我塞给村长的?”
“就连你过年回家,给你七大姑八大姨买的那些上万的补品,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
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道:“林婉清,我陆景轩自问,这五年对你对你全家仁至义尽,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天在加班,三百天在出差,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你一句‘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吗’。”
“换来你妈一句‘这点钱还不够我打几场麻将’。”
“换来你弟一句‘姐夫,我最近看上一辆车,你赞助一下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她那可笑的自尊心里。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那是她只住过不到一个月的婚房。
我说:“我受够了,所以我们离婚了,从今往后,你的家人跟我陆景轩再无半点关系。”
林婉清急了:“你——。”
我打断她:“就这样吧,以后别为这种事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低估了他们一家人脸皮的厚度,和他们对金钱的贪婪。
两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一道苍老又尖刻的声音响起:“陆景轩,你个小畜生,你敢不给我打钱,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是王淑芬。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个需要人赡养的老太太。
我平静地说:“阿姨,我想婉清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离婚了。”
王淑芬骂道:“离婚,我女儿那么好的条件嫁给你这个穷光蛋,给你生儿育女,你现在有钱了就想把她一脚踹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
生儿育女。
我们结婚五年,她以事业为重为由,一直拒绝要孩子。
什么时候给我生儿育女了。
我说:“阿姨,说话要讲证据,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和婉清是和平分手,财产也已经分割清楚,至于您的赡养问题,应该由您的子女负责,而不是我这个前女婿。”
王淑芬威胁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以前每个月都给我四万八,现在也必须给,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陆景轩是个什么样的陈世美,抛弃妻子的白眼狼。”
赤裸裸的威胁。
我心中冷笑。
这就是林婉清的母亲,一个被金钱喂大了胃口、毫无廉耻的老人。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以为我的强硬态度,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我又错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蛮横地推开。
王淑芬和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前小舅子林强,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
03
会议室里,十几位公司高管和项目核心成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不速之客身上。
王淑芬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暗红色棉袄,头发凌乱。
她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她哭喊道:“天理何在啊,大家快来看一看评评理啊,这就是你们风光无限的陆总,一个没良心的陈世美啊,他有钱了就抛弃了我那苦命的女儿,现在连我这个老太婆的活路都不给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会议室里众人的反应。
跟在她身后的林强,则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他染着一头黄毛,穿着一件紧身T恤,勾勒出啤酒肚的轮廓,手臂上还纹着一条不知所谓的龙。
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狞笑。
他大声叫嚣:“陆景轩,你个缩头乌龟,终于肯露面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妈的生活费给我补上,再赔偿我们家一百万的青春损失费,这事没完,我天天来你公司闹,我看你这个总监还怎么当下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项目经理老赵,一个四十多岁的稳重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站起身,对保安说:“怎么回事,把他们请出去。”
林强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指着老赵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我们的家事。”
说着,他一伸手就要去推搡老赵。
“住手。”我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站起身,慢慢地从主位上走下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林强。
林强被我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又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叫嚣:“怎么,想打人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立马躺下,没个十万八万你别想起来。”
典型的无赖嘴脸。
我走到他面前,身高一米八五的我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气势上完全碾压。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转向坐在地上撒泼的王淑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王淑芬女士,这里是上市公司,不是你家菜市场,你再这样寻衅滋事,信不信我直接报警,告你诽谤和扰乱公共秩序。”
王淑芬的哭声一滞。
她没想到我竟然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脸。
她梗着脖子喊道:“你敢,我是你丈母娘,你敢报警抓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我说:“首先,我已经不是你女婿了,其次,我相信法律,不相信雷公。”
我的目光转向会议室里的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不好意思,一点家事让大家见笑了,今天的会议先暂停,所有内容严格保密,赵经理,你先带大家离开,安抚一下员工情绪。”
赵经理点点头,立刻组织众人有序地离开会议室。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王淑芬母子,以及几个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保安。
没有了观众,王淑芬的表演也进行不下去了。
她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叉着腰,换上了一副蛮不讲理的嘴脸。
她说:“陆景轩,你少来这套,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钱你必须给,否则我们一家就跟你耗到底。”
我拉开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双腿交叠,看着他们母子,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问:“你想要多少。”
听到我松口,林强眼睛一亮,立刻狮子大开口:“我姐说了,一次性给我们五百万,从此两清,不然我们天天来。”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五百万,林强,你觉得你们值这个价吗。”
林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什么意思。”
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我的意思是,你们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你,林强,很快就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林强愣住了:“律师函,什么律师函。”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林强一年前找我借钱时信誓旦旦的声音:“姐夫,你放心,这二十八万我保证一年之内就还你,我这次是做正经生意,绝对不会再赌了。”
我关掉录音,冷冷地看着他:“这只是其中一段,这五年来,你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了将近两百万,每一笔我都有转账记录和录音,林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诈骗,数额巨大,足够让你在里面待上十年。”
林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阴我,你竟然给我录音。”
我说:“我不是阴你,我只是习惯了保护自己。”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他们母子俩脆弱的神经。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我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你们继续闹,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不但要追回那将近两百万,我还要告你诈骗、敲诈勒索。”
我的目光扫过王淑芬。
她也被我这番话镇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凤凰男,就算攀上了高枝,骨子里也还是自卑怯懦的。
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就得乖乖就范。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前女婿,竟然早就留了后手,而且手段如此凌厉毫不留情。
林强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平时仗着他姐和他妈的偏袒在我面前作威作福惯了。
现在一听到要去坐牢,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搓着手向我走来:“不,不能这样,姐夫,不,陆哥,陆总,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对不对。”
我冷笑一声:“一家人,林先生,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另外,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和垃圾做亲戚。”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强和王淑芬的脸上。
林强的脸憋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终究还是没敢发作。
王淑芬终于缓过神来。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陆景轩,你太狠了,我女儿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我说:“她眼光如何,我没兴趣评价,我只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请你们出去。”
几个保安见状,立刻上前做出了“请”的手势。
林强和王淑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和恐惧。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趟算是彻底栽了。
林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还不肯死心的王淑芬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世界,再次恢复了清净。
赵经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陆总,您没事吧,要不要加强一下公司的安保?”
我摆了摆手:“不用,他们不敢再来了。”
赵经理又问:“那项目的事?”
我说:“会议内容不变,通知大家,半小时后继续。”
赵经理应道:“好的,陆总。”
他退了出去。
我重新坐回主位,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婉清和她的家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林婉清的电话。
她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她就歇斯底里地对我咆哮:“陆景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和我弟,你把他们赶出公司,还用坐牢来威胁我弟,你是不是疯了。”
我平静地反问:“我疯了,林婉清,你最好搞清楚,是你妈和你弟跑到我的公司来大吵大闹,扰乱我们公司的正常秩序,我没直接报警已经算是给你留了最后的情面。”
她尖叫道:“情面,你还好意思说情面,你都准备好录音和证据要去告我弟了,这就是你说的情面,陆景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机这么深,这么歹毒。”
我说:“人是会变的,尤其是被一群吸血鬼纠缠了五年之后。”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我说:“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指责我,那没必要了。”
我准备挂断电话。
她急忙喊道:“等等,陆景轩,我们见一面吧。”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夫妻一场,就算离婚了,也没必要闹成仇人对不对,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我想,有些事确实需要当面做一个了结。
我说:“好,时间地点你定。”
她说:“明天晚上七点,在‘锦澜阁’,我订好包厢等你。”
我说:“可以。”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锦澜阁,那是a市最高档的中餐厅之一,人均消费上千,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她选在这里,是想打感情牌吗。
可惜了,林婉清。
我们的感情,早就在你和你家人一次次的索取和轻蔑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明天,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04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我准时抵达了锦澜阁。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将我引至二楼的“牡丹厅”。
推开厚重的木门,我看到林婉清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袭酒红色的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微卷,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看到我进来,她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景轩,你来了,快坐。”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冷盘,中间是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已经醒好了。
她拿起酒瓶,为我倒了半杯,也为自己倒了半杯。
她端起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景轩,我知道,我妈和我弟昨天去公司闹,是他们不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此刻在我面前演着一出言不由衷的戏码。
我说:“你不用代他们道歉,因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林婉清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说:“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毕竟我妈年纪大了,我弟又不懂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好吗。”
我发出一声轻笑:“你的面子,林婉清,你觉得现在你的面子在我这里还值几个钱。”
她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她砰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几点刺目的血。
她怒道:“陆景轩,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愤怒:“好,好,好,陆景轩,算你狠,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弟,才肯继续给我妈生活费。”
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直到现在,她关心的依然不是我们之间破碎的感情,而是她弟弟的安危和她母亲的钱袋子。
我说:“我的条件,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他们不要再来骚扰我,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生活费,一分都没有。”
她尖声叫道:“不可能,我妈的生活费你必须给,还有我弟,你必须把那些所谓的证据都销毁,保证以后不会拿出来说事。”
我好笑地看着她:“我凭什么。”
她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凭我们可以复婚。”
我愣住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复婚。
她竟然跟我提复婚。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林婉清似乎找回了一些自信。
她重新坐下,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看着我说:“对,复婚,陆景轩,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向你低头罢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你看看你,离婚才几天,就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我知道你离不开我,男人嘛,事业再成功,家里没个女人操持怎么行。”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们明天就去复婚,以后我保证管好我妈和我弟,不再让他们给你添麻烦,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她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仿佛她只要轻轻点一下头,我就会像条哈巴狗一样感恩戴德地扑上去。
我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得有些喘不过气。
林婉清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恼羞成怒地问:“你笑什么。”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婉清,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陆景轩还会要你这件被别人穿过的‘二手货’。”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而是被戳穿秘密后的暴怒。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说什么,陆景轩,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敢侮辱我。”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眼神玩味地看着她:“我侮辱你,难道停在民政局门口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是你的新司机吗。”
林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的声音干涩:“你都看到了?”
我说:“我不仅看到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推到她面前:“我还拍下来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民政局的大门口。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旁,林婉清正和一个年轻男人拥抱在一起,笑靥如花。
那个男人我认识,叫赵宇,一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也是当初追求林婉清的人之一。
在我们结婚后,他依然像只苍蝇一样时不时地出现在林婉清身边。
林婉清的解释是,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当时选择了相信她。
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想维持这个家的完整。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对她足够好,她总有一天会收心。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林婉清看着照片,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抢手机,被我先一步收了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神慌乱:“陆景轩,你听我解释,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是像这样吗。”
我滑动手机屏幕,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
有他们在西餐厅里烛光晚餐深情对视的。
有他们在奢侈品店里赵宇豪气地为她刷卡买单的。
有他们在深夜的酒吧里相拥热舞的。
甚至还有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的。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婉清的心上。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简直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白纸。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你调查我?”
我平静地回答:“从半年前开始。”
半年前,我从一次长达一个月的欧洲出差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却在我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根不属于我的染过的头发。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婚姻已经死了。
在那之后,我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地找了私家侦探。
我需要证据,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能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后患。
今天,这些证据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冷笑一声:“告诉你,然后看你和你的家人像蚂蟥一样从我身上撕下最后一块肉吗,告诉你,然后让你有时间转移财产,让我在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吗,林婉清,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一种夹杂着悔恨和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有复婚的可能吗。”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说:“菜来了,吃饭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龙井虾仁,慢慢地咀嚼着:“这家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这顿饭,是我这五年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
林婉清一口没动。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顿饭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陆景轩,你赢了。”
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输赢。”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这些照片删掉。”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很简单,管好你的家人,让他们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否则,我不保证这些照片会不会出现在赵宇的未婚妻手里。”
我特意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
据我所知,赵宇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两家联姻在即。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他和我这个有夫之妇的丑闻,后果可想而知。
林婉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被我击溃了。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说:“我答应你,我会让他们不再去烦你。”
我说:“很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叫住我:“陆景轩。”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她的声音哽咽:“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笑了:“爱过。”
“在你第一次把我带回你家,你妈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而你却挡在我面前对她说‘他是我选的人’的时候。”
“在你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所有人都离我而去,而你却抱着我说‘没事,大不了我养你’的时候。”
“在你——”
我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我想不起来了。
那些曾经让我感动的瞬间,早已被这五年的一地鸡毛消磨得无影无踪。
我说:“可惜,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了你一次次用我的钱去给你弟弟还赌债的时候,死在了你妈拿着我给的生活费却在外面跟人说我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的时候,死在了我发现你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时候。”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再回头。
05
离开锦澜阁后,我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我心里。
和林婉清摊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反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空虚。
五年的感情,终究是以最不堪的方式收场。
我把车停在江边,点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我这五年无处安放的青春和真心。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了。
林婉清为了保住她在赵宇那里的位置,肯定会约束她的家人。
可我还是低估了一个赌徒的疯狂。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我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准备休息。
突然接到了老家邻居打来的电话,声音焦急万分:“景轩啊,不好了,你快回来吧,你爸被人打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什么,我爸怎么了,被谁打了?”
邻居说:“就是村里那几个混混,我听他们嚷嚷,说是什么你得罪了你以前的那个小舅子,人家花钱让他们来给你个教训。”
林强。
我的牙关瞬间咬紧,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里直冲头顶。
他们竟然敢动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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