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时隔四十八年再回第二故乡吉林延边,屯子里几乎没人了
岁月如长河奔涌不息,带走了青春韶华,沉淀下了半生难忘的记忆。对于上海老人王立林老师而言,几十年前那场跨越千里的北上之行,成了他人生中最深刻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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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的春风,吹绿了江南岸,也载着十七岁的他,告别繁华上海,奔赴千里之外的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那段五年半的知青岁月,藏着最质朴的温情,也成为了王立林往后余生时时的牵挂。
时隔四十七年重返故地,山村旧貌换新颜,却人去村空,满目寂寥,让年过七旬的王立林老师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当年上山下乡的情景,又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1968年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席卷全国,作为老三届初中毕业生的王立林,怀揣着懵懂的热血与年少的忐忑,于1969年4月初告别父母亲友,和同学们一起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窗外的江南水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辽阔的黑土地,以及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凛冽的北风。历经数日颠簸,数百名上海知青终于抵达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境内的朝阳川车站。最终,王立林他们十三名同学被安置在距离朝阳川百里路之远的梨树沟大队第五生产小队插队落户。
初到东北边陲,王立林他们满是水土不服的窘迫。南方的气候温润细腻,而延边的春天寒风刺骨,粗粝的黑土地、难懂的朝鲜族语言、迥异的生活习俗,让王立林和同学们手足无措,一时很难适应。在大都市长大的他们从未干过农活,握惯了纸笔的手,初次拿起锄头,手掌便被磨出一个个血泡,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酸痛。春耕春播生产原本就很苦累,劳动一天回到住处,累的他们连饭都不想吃。
幸亏梨树沟的朝鲜族乡亲们都很淳朴善良,对这群远道而来的上海知青格外关照,才让知青们少吃了不少苦头。年近五旬的朝鲜族金永灿阿伯是五队的队长,他为人憨厚正直、宽厚热忱,对待每一位上海知青,都如同对待自家孩子一般疼爱。
春耕生产结束后,紧接着就该插秧了,知青们不会插秧,不会干农活,金永灿阿伯便每日早早来到田间,手把手教他们插秧学习干农活,还嘱咐大家不要着急,他说农活没学问,熟能生巧,慢慢都能学会。
在金队长和社员们的关心帮助下,王立林他们慢慢学会了烧火做饭,学会了赶牛车,学会了插秧播种,学会了干各种农活,也慢慢适应了东北农村艰苦的生活环境和繁重的生产劳动。
延边的冬季寒冷又漫长,特别是大雪封山后很难走出村屯。每年的冬季到来之前,金阿伯都会带领知青们上山打柴,储备够一个冬季的烧柴他才放心。冬天到来时,金阿麦都会想着打好浆糊,帮他们糊窗户、糊门缝,空闲了还帮知青们熬土豆汤、朝鲜族酱汤,让知青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在那个物资匮乏、生活艰苦的年代,淳朴的乡亲们总是处处关照着知青。谁家做了打糕、蒸了米面馍馍,都会特意给知青们送一些来。谁家采摘了山野菜、捡到了山珍野味,也会分享给这群远离家乡的孩子。五年半的插队时光,一千九百多个日夜,梨树沟的黑土地磨砺了王立林的筋骨,而乡亲们润物无声的关爱,治愈了他的乡愁,这片陌生的边疆黑土地,彻底成为了他心心念念的第二故乡。
当年的开山屯化纤厂
1974年秋后,秋收落幕,田野归于平静,王立林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凭借踏实肯干的态度和吃苦耐劳的品性,他得到了一份开纤厂的招工审批表并顺利通过招工考核和体检,成为开纤厂的一名正式工人。这样的好事令王立林兴奋不已却也满心不舍,五年半的青春、朝夕相伴的乡亲、烟火氤氲的山村,早已深深扎根在他心底。
离开梨树沟的前一天,金永灿阿伯的老伴金阿麦,早早便忙碌起来。这位慈祥的朝鲜族阿玛尼,看着身边长大的孩子即将远行,满心都是不舍。她精心为王立林制作了软糯的打糕,又特意蒸了一只肥美的江米鸡,把最朴实的疼爱,都融进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里。
离别之时,向来温和开朗的金阿麦再也忍不住,紧紧拉着王立林的手默默抹起了眼泪,她真舍不得让王立林离开屯子。五年相处,她早已把这个懂事勤恳的上海少年当成亲生儿子,如今他要奔赴前程,心中满是牵挂与不舍。王立林看着泪眼婆娑的金阿麦,望着围在村口送行的乡亲们,眼眶通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珍重,带着满心感恩与眷恋,告别了梨树沟,开启了新的生活。
进入开山屯化纤厂工作后,王立林始终铭记梨树沟乡亲们的教诲,踏实工作、勤恳上进。稳定的工作让他有了稳定的收入,积攒下几十元工资后,他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梨树沟的乡亲们。趁着休息闲暇,他买了礼物专程赶回屯子,看望金永灿阿伯一家和屯子里的父老乡亲。再次踏上熟悉的小路,走进熟悉的院落,听着乡亲们亲切的问候,感受着从未改变的温情,王立林愈发笃定,这片土地的恩情,他一辈子都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让蛰伏多年的梦想重新燃起。不甘平庸的王立林奋力苦读,不分昼夜复习功课,凭借不懈的努力和扎实的基础知识,王立林考上了上海工学院。即将要离开延边、返回故乡上海,他心中最不舍的依旧是梨树沟的亲人。临行前,他特意购置了各类礼品,再次回到屯子,向陪伴、照顾过他的乡亲们一一郑重道别。
重返上海求学后,繁重的学业、毕业后忙碌的工作,让王立林常年奔波劳碌,身不由己。此后数十年,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日思夜想的第二故乡梨树沟。可山海相隔,从未隔断他对第二故乡的牵挂,屯子里的每一户人家、每一张笑脸,始终珍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2003年冬天,远在千里之外的王立林得知了一个悲痛的消息——金永灿阿伯离世了。当时他正在广州开会学习,公务缠身,无法赶回延边送老队长最后一程,这成为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满心愧疚与悲痛的他,只能事后给独居的阿麦寄去一千元钱,聊表孝心与哀思。
后来,年岁渐高的老阿麦跟随子女远赴韩国生活,山水阻隔、音讯难通,从此,王立林与慈祥的金阿麦断了联系。虽故人远去,但他对梨树沟的牵挂从未消减。多年来,只要听闻屯子里乡亲遭遇难处,他总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屯里的养蜂专业户老李突发疾病住院,王立林二话不说寄去两千元医药费,帮其渡过难关。数十年间,他默默牵挂、悄悄帮扶,不求回报,只为报答当年乡亲们的滴水之恩。
时光匆匆,四十八年弹指一挥间。昔日青涩懵懂的上海少年,已然变成满头华发、步履沉稳的古稀老人。前段时间,王立林带着老伴,跨越千里山河,终于踏上了重返延边梨树沟的旅程,圆了自己埋藏心底近半个世纪的心愿。
一路前行,延边大地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曾经泥泞颠簸的土路,变成了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和水泥路;昔日低矮破旧的土坯屋,换成了整齐漂亮的砖瓦房;山野青葱叠翠,村落整洁静谧,一派欣欣向荣的新农村景象。看着第二故乡日新月异的发展,王立林由衷欣慰、满心欢喜,为这片滋养过自己的土地越来越好而倍感自豪。
可当他真正走进心心念念的梨树沟,心底的欣喜瞬间被无尽的失落与酸楚取代。记忆中烟火缭绕、人声鼎沸、孩童嬉闹、牛羊成群的热闹山村,如今变得格外空旷寂静。放眼望去,整个屯子冷冷清清,平坦的水泥路上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更是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
村支书兼村主任的老李告诉王立林说,偌大的梨树沟村,现如今仅剩四十多位村民留守,且大多是年迈体弱、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残障人士。曾经朝夕相处、互帮互助的邻里乡亲,大多早已离世或进城生活了。
王立林缓步走在村里的每条小路上,一遍遍回望熟悉的胡同小路、一院一屋,努力找寻着四十七年前的记忆。他寻访旧邻,辗转辨认,偌大的村落里,他真正认识、还留守在村里的故人,仅仅剩下五人。
当年金队长家热闹温馨的院落,早已褪去往日烟火,冷清寂寥,一片荒芜;知青们曾经和乡亲们一同劳作嬉戏的田间地头,只剩下长势喜人的庄稼和茂盛的草木,再也没有了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当年乡亲们热情相送、人声鼎沸的村口,如今只剩清风拂过、冷冷清清。四十七载岁月沧桑,带走了每个人的年少青春,也吹散了满村的烟火气息。
站在空旷的村落中央,王立林久久伫立,心绪翻涌,百感交集。屯子里曾经那种热热闹闹的场面和欢声笑语,再也无处寻找了。
请屯子里的父老乡亲一起吃饭时,大家说起了当年的点点滴滴,一位老人拉着王立林的手呜呜痛哭,他说村子里曾经的热闹情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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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载光阴流转,黑土地的深厚恩情,早已融入王立林的骨血。梨树沟的山山水水、父老乡亲,是他青春最温暖的底色,是他一生难忘的羁绊。纵使村落渐空、故人渐稀,纵使岁月沧桑、时光远去,那段纯粹温暖的知青岁月,那份厚重深沉的乡土恩情,终将伴随他一生,直到永远。王立林老师说,这辈子,他最割舍不下的,就是远在东北的第二故乡和那份深厚的感情,乡亲们的恩情,他将永世不忘。
(感谢王立林老师提供素材)
作者: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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