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工地带回一双穿过的劳保鞋,说底子防滑让我穿,我嫌丢人,当男友面扔进垃圾桶,骂他窝囊一辈子,只会干苦力。

一个月后订婚宴,男友爸突然拿出那双鞋,放在主桌上,手抖着打开夹层,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声音发抖地问:‘这鞋是谁的?’

我看向我爸,他愣住了。

(一)

"诺诺,这双鞋你穿上试试。"

我爸从工地回来,手里提着个蛇皮袋,从里面掏出一双沾着灰的劳保鞋。

鞋面上还有白色的水泥印,鞋头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穿过很久的。

我正跟男友林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这双鞋,脸瞬间就红了。

"爸,这什么啊?"我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他看看旁边坐着的林浩。

我爸没察觉到我的不满,反而把鞋递到我面前:"这是别人托人送来的鞋,我穿着试了试,鞋底特别防滑,你上下班走路安全。"

林浩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停了两秒。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不要。"我站起来,声音拔高了,"爸,你能不能别总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我爸愣住了,手里的鞋悬在半空。

"这鞋挺好的,防滑……"

"好什么好?"我打断他,"您看看这鞋什么样子?都穿成这样了还给我?我上班穿这个,让同事看见了怎么想?"

我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夺过鞋,直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鞋掉进垃圾桶时发出一声闷响。

我爸的手还保持着递鞋的姿势,慢慢垂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林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爸他……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我白了他一眼。

"就是……叔叔确实该注意一下形象。"林浩挠了挠头,"毕竟咱们马上要订婚了,到时候两家人见面,这样……"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既觉得委屈,又觉得他说得对。

我爸一辈子就是个工地上的小工,干了二十多年,还是最底层那种。

每次回家身上都是灰,指甲缝里永远扣不干净。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在城里找了份体面工作,谈了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

林浩家在市区有三套房,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比我们好太多。

我一直担心林浩父母会嫌弃我家。

现在我爸这样……

"我会跟他说的。"我叹了口气,"您别往心里去。"

林浩点点头,又坐回沙发上。

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想进去解释两句,但最终还是没动。

算了,等他自己想明白吧。

晚上,我爸做了一桌菜,林浩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我爸话很少,只是不停给林浩夹菜。

"小林啊,多吃点,别客气。"

林浩笑着道谢,但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总是挑离我爸筷子远的那些。

吃完饭,我爸收拾碗筷,林浩借口有事先走了。

送他到门口,他突然说:"诺诺,你爸……他平时都这样吗?"

"什么这样?"我心里一紧。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算了,没什么。对了,我妈说下周六让你来家里吃饭,商量一下订婚的事。"

"好。"我勉强笑了笑。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我爸在洗碗。

我走过去,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弓着。

"爸……"我开口。

"碗我洗完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他没回头,声音很平静。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拿起手机,翻到跟林浩的聊天记录。

他发来一条消息:"你爸人挺好的,就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盯着"就是"两个字,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爸已经去工地了。

餐桌上放着他做好的早餐,还有一张便签:"诺诺,牛奶热一下再喝。"

我看着那张便签,突然想起昨天扔掉的那双鞋。

算了,扔了就扔了,反正我也不会穿。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林浩妈妈。

"伯母,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叔叔在不在家,想提前见见面。"她笑着说,"订婚的事,总得两家长辈先见见面。"

"我爸去工地了,要晚上才回来。"我有些尴尬。

"那我改天再来吧。"她点点头,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诺诺,楼下垃圾桶旁边有双鞋,看着挺新的,是不是你们扔的?"

我心里一紧,含糊地说:"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帮你们捡上来吧,扔了怪可惜的。"她说完就下楼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二)

订婚宴的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林浩妈妈把我叫到家里,详细问了我们家的情况。

"诺诺啊,你爸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我妈……我妈去世了,就我爸一个人。"

"哎呀,这样啊。"她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那你爸呢?做什么的?"

我喉咙发紧:"我爸他……就是普通工人。"

"什么工人?"

"建筑工人。"我声音越来越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浩妈妈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在工地上班啊。"

"嗯。"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家里条件怎么样?有房吗?"

"有,老家有套房子。"我撒了个谎,其实我们家只有一套老旧的单元房。

"老家哪里?"

"江宁区那边。"

"江宁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审视。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审讯椅上,每个问题都是一把刀。

"伯母,我爸他人特别好,对我也很好。"我试图挽回点什么。

"这个我相信。"她笑了笑,"不过诺诺啊,订婚宴那天,你爸要来的吧?"

"要来的。"

"那你得提前跟他说一下,让他穿得体面点。"她顿了顿,"毕竟到时候我们这边会来不少生意上的朋友,你爸要是穿得太随便,不太好看。"

我脸上一阵发烫:"我知道,我会跟他说的。"

从林浩家出来,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下个月6号订婚宴,您能请假吗?"

"能,我跟工头说一声就行。"

"那您……您到时候穿正式点,别穿平时那些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松了口气。

晚上跟林浩约会,我忍不住跟他抱怨:"你妈今天问了我家好多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常啊,两家人要结亲了,肯定得了解清楚。"林浩一边开车一边说,"不过我妈也是为了你好,她就是担心你爸到时候……"

"担心什么?"我打断他。

"诺诺,你别生气。"他看了我一眼,"我妈就是怕你爸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在宴会上闹笑话。"

"我爸不会的。"我的声音有点硬。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抚我,"但是……你也知道,我爸做生意的,朋友圈子都是那种层次比较高的人。你爸要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里堵。

"我爸就是个普通工人,怎么了?"

"没怎么,我没别的意思。"林浩叹了口气,"诺诺,我是真心喜欢你,但你也得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你说是不是?"

我不说话了。

车里的音乐还在放,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

我爸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进门,他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了。"我换了鞋,"您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他走到饮水机前,给我倒了杯水,"诺诺,订婚宴那天,我该准备什么?"

我接过水杯:"您就正常去就行了,别多想。"

"我是说……我该穿什么?"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有点不自在,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我就那几件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爸,您能不能别总这样?"

"什么?"

"您一辈子就知道干活,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形象。"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您知道林浩家什么条件吗?人家爸妈都是做生意的,朋友圈子都是那种……"

我停了下来,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爸低着头,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