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海,雨下得连绵不绝。
从虹桥高铁站出来的时候,风裹着细密的雨丝往脖子里灌,冷得刺骨。
我拉紧了风衣的领口,随着人流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这次来上海,是为了公司的一个新项目招标。
作为技术总监,我原本不需要亲自跑这一趟,但对方公司的老总是我的旧识,点名要我过来把把关。
坐进出租车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混杂的味道。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边看着导航,一边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我闲聊着上海的天气和交通。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就在半个小时前,高铁快要进站的时候,我给妻子苏莹发了一条微信。
“我到上海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苏莹在一家外资企业做大区市场总监。
这半年来。
她被调到了上海的分公司。
负责开拓华东市场。
按照她的说法。
这大半年她几乎是拼了命在工作。
每天早出晚归。
连周末都在陪客户。
过了好几分钟,她的回复才弹出来。
“老公,我今晚还在静安这边的办公室加班呢,晚饭打算随便点个外卖对付一口了。”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语音。
她那略带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背景音里甚至还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你晚上应酬少喝点酒,早点回酒店休息,我这周末实在抽不开身回南京,下周一定回去看你和冉冉。”
听完语音。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出租车在雨中走走停停,高架桥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晕染出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我看着窗外这座繁华的城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是的,平静。
如果是半年前,听到她这么辛苦地加班,我一定会心疼得不行,甚至会瞒着她,偷偷点一份高级日料或者燕窝送到她的办公室。
但现在,我只觉得有些想笑。
到了酒店。
办理好入住手续。
把行李放进房间后。
我看了看手表。
晚上七点半。
距离和旧识约定的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见面的地点在陆家嘴的一家高档西餐厅,环境清幽,隐私性极好,是谈生意的好地方。
我换了一身整洁的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雨还在下,上海的夜色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
走进那家西餐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和悠扬的大提琴声扑面而来。
侍者穿着考究的马甲。
面带职业而得体的微笑迎了上来。
询问我是否有预订。
我报了旧识的名字,侍者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为我引路。
餐厅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餐桌上方都有一盏精致的吊灯,只照亮桌面上的方寸之地。
这种设计很巧妙,既能让人看清面前的美食和对面的人,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客人的隐私。
我跟在侍者身后,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餐桌。
在经过靠窗的一个半开放式包间时,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那个包间的位置极好,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黄浦江对岸外滩的璀璨灯火。
但吸引我目光的,不是窗外的风景。
而是坐在包间里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条我上个月刚送给她的宝格丽项链。
她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烫出了优雅的波浪卷,自然地垂在肩膀上。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显得妩媚又动人。
这是我的妻子,苏莹。
那个半小时前在微信里告诉我,正在静安区办公室里吃着冷外卖加班的女人。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商界精英的从容和自信。
他正微微倾身,手里拿着刀叉,姿态优雅地将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切成小块。
然后,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自然地递到了苏莹的嘴边。
苏莹没有丝毫的躲闪。
她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是我在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娇俏和依赖。
她微微张开嘴。
吃下了那块牛排。
然后抽出一张纸巾。
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嘴角。
男人看着她。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莹被逗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甚至伸出手。
轻轻在男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撒娇意味的动作。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餐厅里的大提琴声依旧舒缓,周围的人依然在低声交谈,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我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在瞬间被抽干了。
我的胸口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砸下,那种闷痛感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尽管我在来上海之前,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尽管我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但当这一切真的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眼前时,那种生理上的恶心和心理上的战栗,依然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侍者走出几步后。
发现我没有跟上。
回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怎么了?”
侍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关切。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水和红酒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让我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
看着侍者。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礼貌的微笑。
“没事,刚才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走神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我迈开脚步,继续跟着侍者往前走。
那个包间,是我走向预订座位的必经之路。
五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们。
在经过包间门口的那一瞬间。
苏莹刚好抬起头。
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准备喝水。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道。
然后,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就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突然被人从中间撕裂。
她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了雪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刺眼的血梅。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微微张开。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我敢肯定,她的脑海中一定是一片空白的。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疑惑地看向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甚至没有减慢走路的速度。
我就像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目光从她的脸上平淡地滑过。
没有停留。
没有波澜。
我对着那个转头看我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出于礼貌的致意。
然后,我挺直了背脊,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没有冲进去掀翻桌子。
我没有大声质问她为什么骗我。
我更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去撕扯那个男人。
我就这样,微笑着,装作完全不认识她,从她最不堪、最虚伪的谎言面前,从容地走了过去。
走到预订的座位前,旧识已经到了。
我们寒暄了几句,落座,点菜,然后开始切入正题,讨论招标项目的细节。
我的思路非常清晰,甚至比平时还要敏捷。
我条理分明地分析着技术难点。
指出现有方案的不足。
提出改进的建议。
旧识听得连连点头,对我赞不绝口。
没有人能看出。
就在几分钟前。
我刚刚亲眼目睹了自己结婚十年的妻子。
正坐在离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和另一个男人调情。
一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我的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西装口袋里。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疯狂地振动。
一次,两次,三次……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着最后绝望的挣扎。
我始终没有拿出来看一眼。
直到晚餐结束,旧识执意要结账,我们一起走到餐厅门口。
在等待侍者拿外套的时候,我刻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半开放式的包间。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桌上的餐具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脱下被雨水沾湿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我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还有二十多条微信消息。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苏莹。
微信消息从一开始的试探。
到后来的慌乱。
再到最后的语无伦次。
“老公,你刚才是不是在陆家嘴?”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个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客户,我在陪他吃饭谈业务。”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别吓我好不好?”
“我马上回酒店,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陈政,你接电话啊!求求你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想象着她发这些消息时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
我点开对话框,慢慢地打出了几个字。
“我在忙。你不是在静安区吃外卖加班吗?好好工作。”
点击发送。
不到一秒钟,我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我按下了接听键,顺手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开了免提。
“喂,老公!”
苏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剧烈的喘息声。
听起来像是在奔跑。
“怎么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在哪儿?你住哪个酒店?我过去找你!”
她急切地问。
“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在加班吗?”
我反问。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陈政,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刚才看见我了,你听我解释,那个真的是客户,赵总,我们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
“苏莹,”我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在和老徐吃饭,一直没有离开过座位。我也没有看见你。”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走过去了!你还对我笑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
我能想象到她现在的状态。
这种不确定的恐惧,比直接的质问更折磨人。
她不知道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不知道我手里有没有证据,更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种心理上的凌迟,是她应得的。
“你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我冷冷地说,
“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
说完,我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依然下着的雨和闪烁的霓虹灯。
思绪不禁飘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我和苏莹刚结婚的时候,也是在上海。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根,只能租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上海的冬天很冷,地下室里又阴又潮。
为了省电费。
我们连取暖器都舍不得开。
每天晚上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取暖。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对我说。
“陈政,以后我们一定要在这个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要有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向她发誓,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们确实做到了。
我们回了南京,贷款买了大房子,有了可爱的女儿冉冉,我也一步步做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却悄悄地变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她升任部门经理,开始频繁地出差、应酬开始。
也许是从她衣柜里的衣服品牌越来越贵,化妆品越来越高级开始。
又或许,是从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逐渐多了一丝挑剔和不耐烦开始。
我不是个迟钝的人。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时候,她总是抱着手机,时不时地对着屏幕笑。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总是敷衍地说是在看同事群里的笑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手机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而是紧紧地压在枕头底下,并且换了复杂的解锁密码。
她对夫妻生活也越来越抗拒,总是借口工作太累,甚至有时候会下意识地躲避我的触碰。
更让我起疑的是,她的开销变得越来越大。
家里每个月的房贷和日常开支一直都是我在负担,她的工资基本上都是自己存着。
但我无意中发现,她名下的一张信用卡,每个月都有大额的消费记录。
买的名牌包、高档首饰,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酒店开销。
我试探着问过她一次。
她当时显得很不耐烦。
说是在做一些理财投资。
让我别管。
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我留了个心眼。
我找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老同学,拜托他帮忙查一下苏莹名下几张银行卡的流水。
当那份厚厚的流水单摆在我面前时,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她陆陆续续地将卡里的存款转了出去。
收款人是一个叫赵明泽的名字。
一笔一笔,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总计金额高达两百多万。
那两百多万。
是我们结婚这十年来。
她所有的积蓄。
甚至还包括了原本打算给冉冉以后出国留学准备的教育基金。
我当时坐在车里。
看着那份流水单。
浑身发抖。
我没有立刻冲回家去找她对峙。
我知道,如果我当时拿着这份单子去问她,她一定会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我。
投资失败、借给朋友应急、甚至可能说是被人骗了。
我太了解她了,她是个极其聪明、极其好强的女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如果我不能拿到最核心、最致命的证据,她绝对不会承认。
于是,我选择了隐忍。
这几个月来,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默默地潜伏在暗处,收集着她的每一次谎言,记录着她的每一次异常。
我在她的车里安装了隐蔽的录音笔。
我找私家侦探调查了那个叫赵明泽的男人。
赵明泽,四十五岁,离异,上海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苏莹所在的部门,这大半年一直在争取这家投资公司的一个大项目。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勾搭上了。
不仅如此,私家侦探还告诉我,苏莹在上海静安区租了一套高档公寓,租金是一个月三万。
那套公寓,俨然成了他们两人的爱巢。
那些被她转移走的钱。
除了一部分用于支付高昂的租金和两人的日常挥霍外。
剩下的大部分。
都被她以投资的名义。
打进了赵明泽公司的账户里。
她是在拿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甚至是在为她自己的未来铺路。
也许在她的计划里。
等项目落地。
等她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我踢开。
想到这里,我扯了扯领带,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我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政!陈政你在里面吗?你开门啊!”
是苏莹的声音。
她到底还是找过来了。
这并不奇怪。
以她在上海的人脉和能力,想要查到我住在哪家酒店,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有立刻去开门。
而是走到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但眼神坚定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
敲门声还在继续,甚至变成了沉重的拍打声。
“陈政,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崩溃的尖锐。
我走过去,缓缓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苏莹的样子让我有些意外。
她没有了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份精致和优雅。
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脸上的妆容也花了,眼线晕染开来,像是在眼眶周围画了两个黑色的圈。
脚上穿着一双甚至有些不合脚的拖鞋,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
看到我开门。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扑了上来。
想要抱住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避开了她。
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进来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转过身,走回房间。
她赶紧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老公,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站在玄关处。
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的哪样?”
我坐在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个赵总,他真的是客户。今天晚上我是为了拿下那个项目,才不得已陪他吃饭的。他那个人有点轻浮,我……我不敢得罪他。”
她语无伦次地编织着谎言,眼神游移,不敢看我。
“不得已?”
我冷笑了一声,
“苏莹,我们结婚十年了,你撒谎的时候,左手大拇指会下意识地摩挲食指的关节。你看看你现在的手。”
她猛地低头,像触电般松开了绞在一起的双手。
“还要继续编吗?”
我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扔在了茶几上。
“看看吧,这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照片和文件。
有她和赵明泽在公寓楼下拥吻的照片。
有她陪赵明泽去高尔夫球场打球的照片。
有她和赵明泽手挽手在商场买情侣表的照片。
还有,那份两百多万的银行转账流水单,以及她在静安区那套高级公寓的租房合同复印件。
随着她一张张地翻看那些照片和文件。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
最后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里的纸张像是落叶一样散落在地毯上。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几个月前吧。”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有深深的疲惫。
“陈政,你听我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腿,眼泪夺眶而出。
“我只是一时糊涂,是被鬼迷了心窍。那个赵明泽他一直纠缠我,用项目来要挟我,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给他转那两百多万的时候,也是没办法吗?你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去讨好他,去投资他的公司,这也是没办法吗?”
“那……那是投资,他说稳赚不赔的,我想多赚点钱,以后给你和冉冉更好的生活啊!”
她还在试图狡辩。
“够了!”
我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她那拙劣的谎言。
“苏莹,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被逼的,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一时糊涂。”
我俯下身,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我在乎的是,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你算计了我们的财产,你把我们十年的感情,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不,不是这样的,陈政,我爱你的,我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这个家……”
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地抓着我的裤腿不放。
“爱?”
我觉得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无比的讽刺。
“你爱我,所以你瞒着我在这边租三万一个月的公寓和别人同居?”
“你爱我,所以你把冉冉的教育基金都拿去给别的男人?”
“苏莹,你的爱,太贵了,我要不起。”
我用力地掰开她的手,站起身,退后了几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明天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书发给你。”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她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陈政,你想让我净身出户?没门!这个家也有我的一半!”
看着她瞬间转变的嘴脸,我彻底死心了。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女人。
在撕下面具之后,露出的只有狰狞和贪婪。
“你可以试试看。”
我冷冷地看着她。
“苏莹,你在婚内转移巨额共同财产,这属于严重的法定过错。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不仅那两百多万你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房产和车子,你同样别想拿到大头。”
“而且,”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你信不信,我把这些照片和证据寄给你们公司总部,寄给赵明泽的老婆?你以为赵明泽真的会为了你离婚吗?他图你的,不过是你的身体和你能带来的项目利益罢了。”
她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我这几个月的隐忍,不仅是为了收集证据,更是为了在谈判桌上拥有绝对的筹码。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我提前结束了出差,回到了南京。
我没有回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而是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苏莹也跟着回了南京。
她开始动用一切力量来挽回。
最先找上门的是我的岳父岳母。
那天周末,我刚在酒店房间里吃完泡面,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两位老人。
岳母一看到我,眼圈就红了,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阿政啊,莹莹做错事了,妈替她给你道歉!你打她骂她都行,可千万别提离婚啊!冉冉才九岁,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岳父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偶尔叹一口气。
我把两位老人请进房间,倒了水。
“爸,妈,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但态度却无比坚决。
“那你想怎么样?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吗?”
岳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责备。
“她转移了两百多万给外面的男人,在上海租房子同居了半年。你们觉得,这是一个妻子一时糊涂能做出来的事吗?”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两位老人愣住了。
显然,苏莹并没有告诉他们关于钱的事。
岳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脆使出了杀手锏,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阿政,算妈求你了!看在冉冉的份上,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保证以后和那个男人断得干干净净,把钱都追回来!”
我一把扶住岳母,没有让她跪下去。
“妈,您别这样,受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
“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冉冉。我也想过为了冉冉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做不到。我每天面对她,都会觉得恶心。这样的家庭,给冉冉的只有畸形和痛苦。”
“而且,钱追不回来了。赵明泽的公司就是个空壳,那两百多万早就被填了亏空。苏莹现在就是个弃子。”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岳母不再哭闹,岳父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拉着岳母走了。
他们知道,这段婚姻,彻底没救了。
我的父母那边,我只打了一个电话。
我爸听完。
沉默了很久。
只说了一句话。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需要钱跟家里说。”
我妈则在电话那头哭着骂苏莹没良心,最后叮嘱我一定要把冉冉的抚养权争取过来。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当苏莹发现那两百多万彻底打了水漂,而赵明泽也对她避而不见,甚至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后,她崩溃了。
她不再试图挽回婚姻,而是开始疯狂地和我争夺财产。
离婚谈判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
我们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中间隔着一张冰冷的实木桌子。
昔日的恩爱夫妻,此刻却像仇人一样,为了几万块钱、一套家具、甚至是一个停车位争得面红耳赤。
“房子一人一半,这是底线!”
苏莹的律师拍着桌子。
“不可能。”
我的律师毫不退让,
“苏女士在婚内存在重大过错,且恶意转移共同财产,我们要求房产归我方当事人所有,并要求苏女士返还被转移的款项。”
苏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陈政,你真狠。十年夫妻,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我看着她,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最终的转折点,发生在冉冉身上。
为了争夺抚养权。
苏莹跑到冉冉的学校去闹。
试图把冉冉带走。
我赶到学校的时候,冉冉正躲在老师的身后,满眼惊恐地看着那个曾经温柔体贴,如今却歇斯底里如同疯妇一样的母亲。
我上前一把将冉冉抱进怀里。
冉冉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哭着说。
“爸爸,我怕……”
那一刻,苏莹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被吓坏的女儿。
看着我冷漠的眼神。
终于意识到。
她什么都失去了。
在法律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苏莹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月后,法院作出了判决。
由于苏莹存在重大过错且转移财产事实清楚。
房产和两辆车均判归我所有。
用来折抵被她转移走的那部分共同财产的补偿。
冉冉的抚养权也毫无悬念地归了我。
苏莹,几乎是净身出户。
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南京的天气竟然奇迹般地放晴了。
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苏莹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我们并排坐着,机械地填写着各种表格。
工作人员盖章的那一刻,“啪”的一声脆响,为我们十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彻底的句号。
走出大厅,我们站在台阶上。
“以后……冉冉就拜托你了。”
苏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会照顾好她。”
我没有看她。
“我……我下个月就离开南京了,回老家去。”
她苦笑了一下,
“上海那个公司把我辞退了。因为赵明泽的老婆去了公司闹,影响太坏了。”
我没有说话。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就是现实。
“陈政,”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你有没有……哪怕是在上海那个餐厅看到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心痛?”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有些刺眼。
“在查出你转移钱去养另一个男人的那天晚上,我心痛得整晚都在呕吐。”
我平静地说。
“但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那个我爱了十年的苏莹,已经死了。”
“在上海那个餐厅里看到的,只是一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陌生人罢了。对陌生人,我不会心痛。”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我的车。
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莹还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我收回目光,一脚踩下油门。
前方的路很长,阳光很好。
我要去接冉冉放学了。
生活,总要继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