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普通读者对于许鹿希这个名字并不会有太深的印象,可只要提起她身边两位举足轻重的亲人,不少人便会瞬间生出熟悉之感。她的生父许德珩,是近代史上响当当的爱国民主志士,同样也是九三学社的主要创建人之一;而她的伴侣邓稼先,则是举国皆知、为国铸盾的两弹元勋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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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张家庭旧照定格下一段难得的团圆时刻,这张拍摄于1975年的居家合影,把许鹿希邓稼先夫妇,连同许德珩、劳君展二老一同收纳进画面之中。

从事高度机密科研事业的邓稼先常年奔波于戈壁荒漠,能够抽身回到北京、和岳父岳母全家齐聚一堂拍下一张完整全家福,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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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鹿希成长于一个思想开明、满怀家国担当的知识分子家庭,父母二人的人生轨迹,深深烙印着近代中国救亡求索的时代印记。父亲许德珩出身江西九江的书香门第,家族先辈曾在晚清时期卷入时代浪潮,家中长辈有行医、从教的传统,这样的家庭环境,让许德珩自少年时代便得以接触新旧两类书籍,早早埋下追求进步的思想种子 。

青年时期的他投身五四运动,是那场伟大爱国运动当中的学生骨干,之后远赴法国勤工俭学,在海外一边读书,一边继续为国内的民主事业奔走。新中国成立之后,许德珩先后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等重要职务,以民主人士的身份,持续为国家建设建言献策,一生都坚守着科学救国、民主报国的人生理想 。

许鹿希的母亲劳君展,来自湖南长沙的官宦家庭,同样是一位眼界开阔、胆识过人的新女性。早年间她便投身长沙当地的学生运动,参加新民学会,还曾创办进步刊物传播新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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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出头远赴法国求学,先后就读里昂大学、巴黎大学,更是为数不多能够师从居里夫人研习镭学的中国女学生,在那个女性受教育机会十分稀缺的年代,这份学识显得格外珍贵 。

许德珩和劳君展的缘分萌芽于异国巴黎,起初蔡元培先生委托许德珩为赴法女留学生补习法文,二人就此相识。一开始许德珩无心再谈婚恋,自号“楚僧”,劳君展在书信中将“僧”改为“生”,这一处小小的改动,慢慢融化了他的心,经过数年相处,1925年,两个人在法国正式结为伴侣,此后携手走过五十一年风雨岁月。

回国之后,劳君展积极参与抗日救亡活动,又和许德珩一同参与发起九三学社,在教育岗位上发光发热,用自己所学回报祖国与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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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之内,许鹿希从小就浸润在追求真理、心怀家国的环境之中,父母独立自强的处事方式,潜移默化塑造了她沉静坚韧的性格。

得益于家庭条件,她得以接受完整系统的教育,一路苦读,后来进入北京医学院钻研神经解剖学专业,一步步成长为大学的授课教师,在医学教研领域扎下根基。

许家和邓家原本就是老相识,邓稼先的父亲邓以蛰当年和许德珩同在北大任教,两家素有往来,算是世交。许鹿希和邓稼先最早在北大的课堂产生交集,彼时邓稼先是北大物理系的青年助教,许鹿希是医学院的学生,彼此早就听过对方的名字。

邓稼先海外学成归国之后,两个人交往慢慢多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相互了解,1953年,在一众师长亲友的见证之下,许鹿希与邓稼先正式步入婚姻,开启属于他们的小家庭生活 。

婚后最初几年,是二人难得安稳的幸福时光。丈夫在中科院从事物理研究,许鹿希坚守在医学院的教学岗位,日子平淡却充实,一双儿女也相继来到世间,一家人尽享寻常家庭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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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平静的生活在1958年被彻底打破,一个关乎国家安危的绝密任务交到邓稼先手上。那个夜晚,邓稼先坦诚告诉妻子自己即将调动工作,可去往何地、从事何种工作,全部都属于国家机密,连书信往来都无法做到。

面对丈夫充满愧疚的嘱托,许鹿希没有反复追问,她充分理解这份事业的分量,默默把所有疑问压在了心底,从此恪守保密的准则,一辈子不曾主动打探丈夫工作当中的任何细节。

从这一天开始,长达二十八年的分离就此开启。婚姻一共三十三个年头,夫妻二人能够朝夕相伴的时间,加在一起竟不足六年。绝大多数日子里,许鹿希独自一人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既要站上讲台完成繁重的教学、科研任务,又要悉心抚育尚且年幼的一双儿女,同时还要照料双方身体抱恙的长辈。

邻居同事时常好奇邓稼先为何常年不在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出差”两个字简单搪塞过去,承受旁人不明缘由的议论与揣测,其中的委屈与孤独,她大多选择独自消化,几乎不曾向外人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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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邓稼先偶尔借着回京开会的间隙短暂回家,她也绝不追问西北戈壁的种种内情,只是抓紧有限的时光,好好照顾丈夫的起居饮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尽量让他不用被家事牵绊,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国防科研事业当中。

常年在戈壁风沙当中开展试验,长期接触辐射物质,严重透支了邓稼先的身体。等到八十年代中期他终于能够回到北京治疗,身体状态已经急转直下,病痛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他残存的精力。

人生最后的时光,许鹿希寸步不离守在病床旁边,细致入微照料他饮食起居,陪着丈夫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1986年,邓稼先永远离开了人世。丈夫离去之后,许鹿希没有沉溺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一边继续完成医学教学研究的本职工作,拿到过北医颁发的桃李奖,一边耗费整整六年光阴,走访邓稼先昔日的同事战友,查阅大量一手史料,认认真真整理撰写相关传记,希望把丈夫和无数科研工作者默默奉献的真实经历留存下来,让后人能够读懂那一代人的牺牲与坚守 。

岁月匆匆流转,当年风华正茂的女教授,也一步步步入高龄。如今的许鹿希已是耄耋之年,极少出现在公开的媒体镜头之下,依旧保持着一贯低调内敛的处事风格。

回望她这一生,世人往往习惯于把她标签化为两弹元勋背后的家属,可剥开这个身份,我们更应该看见她独立完整的人生。出身进步知识分子家庭,受过顶尖高等教育,本身就是学有所成的学者,却甘愿在漫长的岁月里,选择做一名沉默的守望者。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千千万万科研人员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冲锋在国家最需要的前线,背后正是无数像许鹿希这样的家属在默默托举。她们未必站在聚光灯之下,不参与惊天动地的宏大事业,却用数十年担当与理解,撑起一个个后方家庭,让家国大义拥有扎根的土壤。许鹿希的人生,不只是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更是属于那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家属的缩影,把个人的悲欢离合,心甘情愿融入整个民族前行的宏大征程,这份沉静而厚重的力量,同样值得后世去细细品读与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