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要来了，这话在崇明岛上听了快十年。从最早说要建轨道，到方案定下来叫22号线，再到现在真的开始挖地基、搭框架，岛上人从兴奋到麻木，又从麻木到重新相信。毕竟这次不一样，陈家镇站、东滩站、裕安站的围挡都立起来了，施工队的人三班倒地干，夜里灯火通明。
陈家镇站的工地就在老汽车站对面，每天早上去买菜路过，都能看到挖掘机在坑里作业。这个站是崇明段最靠西的一个，按照规划是要跟现在的公交枢纽接驳，以后从岛上坐地铁进市区，不用再绕到南门码头挤轮渡。
东滩站的位置更靠东，紧挨着湿地公园。这个站点周边原本是大片农田和水塘，现在全围起来搞配套设施。站点本身的站厅层已经开始浇筑混凝土，钢筋笼一层层叠上去，像是在地下种出一棵树。附近的几条路也在同步拓宽，电线杆往后挪，路面重新铺沥青。有人说这是为了以后客流做准备,但也有人觉得东滩这地方太偏，就算地铁通了，住的人也不会一下子多起来。
裕安站是三个站里最靠南的，位置在裕安社区附近，周边都是这几年新建的小区。这些小区当初卖房的时候就写着"未来地铁房"，但房子交付好几年了，地铁连影子都没有。现在站点真的开工，业主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发施工照片，有人算自己的房子能涨多少。工地外面拉了一圈绿色防尘网，里面的基坑已经挖到十几米深，降水井24小时不停地往外抽水，水管直接接到附近的排水渠。
整条22号线最难的部分不在崇明，而是那段15公里的越江隧道。盾构机从长兴岛始发,在长江南港江底推进,每天掘进速度只有十来米。江底地质复杂,有淤泥层,有砂层,还有孤石,盾构机刀盘磨损特别快。施工方专门从德国进口了一套刀具更换装置,但换一次刀具就要停工好几天。岛上人不太关心这些技术细节,只关心什么时候能通车。按照最初的计划,2025年要实现全线贯通,但现在看来时间肯定要往后推。
配套工程比站点本身更琐碎。每个站点周边都要做雨污分流改造,老旧的排水管网全部换成新的。陈家镇站附近有条小河,原来河道窄,淤泥厚,现在趁着修地铁一起清淤拓宽。裕安站那边要建一个公交枢纽,划了一块地出来,但土地平整完之后就停在那里,因为公交枢纽的具体设计方案还在审批。东滩站周边规划了一片商业配套用地,但到底引进什么业态,谁来运营,都还没定下来。
岛上老人对地铁的期待和年轻人不太一样。年轻人想的是以后去市区上班方便,不用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在路上。老人想的是去市区看病、探亲不用再折腾,坐上地铁一个多小时直达,不用担心轮渡停航,不用在长途车上颠簸。但也有老人不太关心,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等地铁通了也不知道还能坐几年。
施工对周边生活的影响每天都在发生。陈家镇站附近的几家小店因为围挡搬走了,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在那里开了二十多年,现在摊位挪到了两个路口外。裕安站周边的小区因为打桩,早上六点就开始震动,业主投诉过几次,施工方承诺尽量控制时间,但该打的桩还是要打。东滩站那边因为土方车进出频繁,路面被压得坑坑洼洼,骑电瓶车经过要格外小心。
地铁配套带来的还有一些看不见的变化。裕安站附近的房租涨了,原来两室一厅租2500,现在要3000起步。陈家镇的几块空地被圈起来,挂出了商业用地的招商牌子,但问的人不多,因为大家都在等地铁真正通了再说。东滩那边有人开始囤地,打算等地铁一通就开发,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动工,谁也说不准。
岛上人有自己的判断工地进度的方式。看土方车多不多,看夜里工地亮不亮灯,看围挡有没有往外扩。有时候工地会停几天,可能是在等材料,可能是在等审批,也可能是因为下雨。停得久了,就有人在微信群里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22号线对崇明意味着什么,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有人说这是岛上融入上海主城区的最后一块拼图,有人说这是房价再涨一波的契机,有人说通了地铁也改变不了崇明的本质。但不管怎么说,地铁确实在修,站点确实在建,越江隧道的盾构机确实在江底一点点推进。
现在的问题不是地铁会不会来,而是什么时候来,来了之后会怎么样。三个站点的配套还在加紧施工,陈家镇站的出入口结构已经露出地面,裕安站的站厅层顶板开始封顶,东滩站的基坑支护进入收尾阶段。这些进度放在整条线路里只是一小部分,但对崇明岛上的人来说,每一点变化都是真实的。
站在陈家镇站的围挡外,能看到工地里的塔吊在转动,混凝土泵车的臂架伸向基坑深处。隔着一层绿网,听得见机器的轰鸣和工人的喊话。地铁会来的,只是不知道来的时候,这些等了十年的人,还会不会像最初那样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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