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一个普通的下午,一家玩具店的座机响了。
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客气、流畅,先自报了家门:您好,我是 Google 的自动助理,替一位顾客打来,想问问店里某款积木还有没有现货,卖多少钱,最近有没有做活动。
一问一答,两分多钟,礼貌周到,滴水不漏。
挂了电话,老板才反应过来:刚才跟自己聊天的,不是人。
机器是怎么获准替人打电话的?
这通电话,其实八年前就排练过一次。那一次,掌声和骂声一起到了顶,然后它消失了。
一场被骂停的首秀,一次学乖了的复活,和一只装着钱包的购物车。
一场被骂停的首秀
2018 年 5 月,Google I/O 开发者大会。台上,CEO 桑达尔·皮查伊放了一段录音:一个叫 Duplex 的 AI 打电话给理发店订位子。
它不但会说话,还会犹豫。一句话里夹着"嗯""呃"这样的口头语,停顿的节奏跟真人一模一样。电话那头的店员从头到尾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台下的工程师们欢呼,台下以外的整个世界发凉。
第二天,科技媒体几乎排着队发难。TechCrunch 的标题直接写:Duplex 暴露了 Google 在 AI 伦理设计上的失败。
问题的核心很朴素:让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机器对话,本质上是欺骗,哪怕只是订个理发的位子。
Axios 追着 Google 要那家理发店的名字,想验证录音是不是排练好的,Google 拒绝提供。
风暴中心的 Google 给出了一句承诺:
"我们在设计这项功能时就内置了信息披露,我们会确保这套系统被恰当地表明身份。"("We are designing this feature with disclosure built-in, and we'll make sure the system is appropriately identified.")
之后,Duplex 慢慢退到了幕后。替人接骚扰电话,帮人查营业时间,干一些没人注意的杂活。
很多人以为,这项技术已经死了。
学乖了的复活
去年年底,美国用户的搜索页上悄悄多了一个按钮:Let Google Call,让 Google 来打。
想找一件附近商店可能有货的东西,玩具、吹风机、一支停产的口红,点一下这个按钮,Google 的 AI 就替你把附近的店挨个问一遍:有货吗?多少钱?有没有活动?然后把结果汇总成一条消息发给你。
底层技术,正是当年那个 Duplex,配上了新的 Gemini 大脑。
但这一次,它学乖了。开口第一句先亮工牌,明明白白说自己是 AI、替哪类顾客办事;商家嫌烦,可以选择永久拒接;同一家店也不会被反复骚扰。
像一个八年前莽撞闯祸、被雪藏之后终于学会敲门的实习生。
当年吓坏所有人的技术,一条都没少,全在。变的只是一句开场白。
装着钱包的购物车
如果只是打电话问货,它还只是个跑腿的。
今年这个夏天,Google 把后半程也接上了。
一个叫 agentic checkout 的功能正在铺开:看中一件东西,让 AI 盯着价格,降到你的心理价位,它来提醒你;
你点个头,它就用你存在 Google Pay 里的卡直接付款下单。说白了,是一个拿着你的购物清单、蹲在打折区不走的代购。
配套的还有一个今年年初推出的开放标准,名字很大,叫"通用商业协议"(UCP)。
听着玄乎,其实就是让全世界的收银台学会说同一种普通话,好让 AI 替人结账的时候不卡壳。沃尔玛、Target、耐克、丝芙兰在陆续接入,一只能横跨所有商店的"通用购物车"正从美国推向加拿大和澳大利亚。
搜索,比价,打电话问货,蹲折扣,付款。一整条链上,留给人的动作只剩两个:说出想要什么,和点头。
尾声
回到 2018 年那场风暴。
当时全世界争论的是:电话对面的声音不是人,太可怕了。
八年过去,Google 用最笨的办法回应了这个质疑,每通电话开头,老老实实亮明身份。争论就此平息。
但真正的变化,根本不在电话对面。
在这一头。
本来该硬着头皮开口的那个人,已经不用开口了。最先被 AI 解放的,原来是全世界的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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