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夏天,武汉南湖,我们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一起去学校门口吃烧烤。
老大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调档函,往桌上一拍:“咱们985,死在我们毕业这一年。”
那是2022年6月,中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我们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坐在一块。
填志愿那会儿,亲戚们口径出奇一致:“985,好学校,毕业随便进个国企或者考个公务员,年入几十万不是梦。”我妈甚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篇《985毕业五年,年薪50万是一种什么体验》的文章,配文就两个字:稳了。
老二当年是调剂进来的。
他第一志愿填的是计算机,差了两分滑档,被调剂到汉语言文学。
报道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老子本来是要写代码的,现在来写诗了。”
我最离谱。
高二那年看了《死亡诗社》,觉得当老师特别酷,志愿表上全填的师范。
但我爸说“男孩子学什么师范”,硬逼着我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中南大学。
结果分数够上了,我被调剂到了汉语言文学——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文字这条路上。
到2026年,四年过去了。
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去了湖南某个镇初中当语文老师,带编;
一个在上海做新媒体运营,月薪到手不到六千;
一个回老家考了两年公务员没考上,现在在教培机构;
还有一个——我——还在读研,等着明年的未知。
老大 · 湖南岳阳人
老大是宿舍里最“稳”的一个人。
湖南岳阳农村出身,父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他高考647分,本来可以冲一冲武大,但听说公费师范生免学费、免住宿费、每年还给生活补贴,毕业直接带编,二话没说就报了。
“我弟还在读高中,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这是老大当年说的原话。
大学四年,老大是我们宿舍过得最省的人。
食堂只吃最便宜的窗口,从不点外卖,衣服穿到起球也不换。
但他也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从不抱怨专业的人。
“反正毕业有工作,学啥都一样。”
2022年毕业,他被分配到了湖南某个县唯一的乡镇初中。
学校一共9个班,200多个学生,6个老师里只有他一个人有正式编制。
年薪税前不到9万。
公积金双边大概每月1200左右,覆盖不了月供——好在乡镇也没啥房贷压力,他压根没打算在当地买房。
代价呢?
他教两个班的语文,兼一个班的班主任,班上56个学生,大部分是留守儿童。
早恋、打架、逃课,什么事都得管。
第一个学期结束,他瘦了7斤。
“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查完寝回宿舍,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看同学在上海、深圳的夜景,说不羡慕是假的。”老大在群里发过这条语音,背景音是乡镇夜晚的虫鸣。
但他也说:“至少我不用找工作。你知道现在考编报录比多少吗?我们县去年一个小学语文岗,1000多个人报名。”
前两天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班上学生给他写的教师节贺卡,歪歪扭扭的字:“老师,你是我们见过最好的老师。”
配文就两个字:值了。
老二 · 江西南昌人
老二跟我们三个都不一样。
他是城里长大的,父母都是国企职工,家里条件在我们宿舍算最好的。
他本来报的是计算机,被调剂到汉语言文学之后,整个人消沉了大半年。
大一下学期开始疯狂辅修,选了新闻学,周末全泡在图书馆。
“我他妈一定要转行。”这是他大学四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2022年毕业,他拒了老家一个事业单位的offer——月薪4000,有编制。
“一辈子看到头了,没意思。”然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上海。
第一份工作,某新媒体公司,运营助理,月薪6000。
在上海,6000块什么概念?
他在闵行租了一个10平米的单间,月租2800,剩3200吃饭交通,每个月都是月光。
2023年跳了一次槽,去了一个MCN机构做内容策划,月薪涨到8000。
2024年又跳了一次,现在在某互联网大厂做内容运营,月薪12000,一年14薪,总包大概17万左右。
听起来不错?
但代价是——他每天通勤来回三个小时,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是常态。
体检报告上写着:甲状腺结节、脂肪肝、颈椎反弓。
“金融圈三件套我集齐了两件,”他在群里自嘲,“就差失眠了。”
上个月我们视频,他说想回南昌了。
“在上海四年,攒了不到10万块。首付?想都别想。我爸妈催我回去考编,说南昌房价一万出头,家里帮衬一下能上车。”
我问他想好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回去意味着认输,不回去又看不到头。”
老三 · 河南信阳人
老三跟我们三个都不一样。
他是宿舍里最“佛”的一个人。
河南信阳农村出身,父母务农,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大专。
他高考631分,是我们宿舍分最高的,但他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
大学四年,他不考研、不实习、不参加社团,每天就是上课、打游戏、睡觉。
我们劝过他,他说:“急啥,到时候再说。”
2022年毕业,他没找到工作。
回老家待了半年,然后开始考公务员。
国考、省考、事业单位,能报的都报了。
2023年,没考上。
2024年,还是没考上。
最好的一次是进了面试,招一排三,最后没翻盘。
2025年春天,他去了一家教培机构做语文老师,底薪3000加课时费,好的月份能拿七八千,差的月份就四五千。
“当年看不上教培,现在教培收留了我。”他在群里发过这句话,配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没有编制,没有公积金,没有年终奖。
唯一的优点是——他在信阳租房,月租800,生活成本低。
上个月他跟我说,准备再考一年。
“考到30岁,考不上就认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我们宿舍分数最高的人,现在是我们四个里最焦虑的一个。
我 · 福建福州人
我是最后一个。
当年被调剂到汉语言文学,我其实没太大感觉。
反正我本来就喜欢文字,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学它。
大二那年我开始写东西,给公众号投稿,一篇稿费50块。
后来慢慢涨到200、500,大三的时候一个月靠写稿能挣两三千。
2022年毕业,我本来可以签一个广州的offer——某内容公司,月薪7000。
但我犹豫了。
那段时间我看着老大去了乡镇、老二去了上海、老三回了老家,突然觉得:我到底要什么?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考研。
考本校的现当代文学方向。
2023年上岸,现在研三,明年毕业。
说实话,我也焦虑。
同学们都在找工作,朋友圈里全是“求内推”“有没有坑位”。
2026届毕业生预计1222万,整体签约率预计维持在30%左右的低位。
我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找到工作,不知道会去哪个城市,不知道月薪是5000还是15000。
但我现在不后悔。
至少这三年我写了不少东西,发表了几篇论文,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前两天老大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班上学生写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有个女孩写:“我想当老师,像我们语文老师一样。”
老二回了一句:“你学生比你有文采。”
老三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回了一句:“老大,你赢了。”
这就是我们四个。
一个在乡镇初中带编教书,年薪不到9万,但不用焦虑求职;
一个在上海卷了四年,月薪一万二,攒不下首付;
一个考了三年编没考上,在教培机构兜底;
还有一个在读研,等着明年未知的命运。
当年我们都觉得985是通行证,毕业就能自动解锁好工作。
现在回头看,985只是一张入场券,不是座位。
老大的选择,当年我们都觉得“亏了”——647分去一个乡镇初中,图什么?
四年后再看,他可能是我们四个里最不焦虑的一个。
不用投217份简历只拿到一个月薪3500的offer,不用在1000:1的报录比里挤破头。
但老大的路,也不是谁都能走。
乡镇初中的苦、6年服务期的束缚、月薪不到7500的现实,这些都得扛得住。
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有适配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问我,放弃985去公费师范生值不值?
我的答案是:看你要什么。
要安稳,值;
要无限可能,不值。
适合自己,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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