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榆林主城区都不在线上,去太原还得换乘,这客流从哪来?”
陕西网友的这句吐槽,精准戳中了太绥高铁最敏感的神经。这条被寄予厚望的国家级干线,从2016年被纳入《中长期铁路网规划》算起,熬了快十年,如今虽然环评公示已经挂网,2027年底全线开工的目标也写进了清单,但围绕它的争议从未消停。
一边是国家“八纵八横”青银通道的关键拼图,战略价值毋庸置疑;另一边是846亿元的投资、沿线零零散散的小县城,和一张怎么看都不太乐观的客流预测报表。太绥高铁的“难”,说白了就一个字——人。
沿线人口数据,让人心里发凉
先看家底。
吕梁,山西最后一个还没通350高铁的地级市,2024年末全市常住人口331.58万人,比上年还减少了3.07万人。放到全国地级市里排,这个体量不算垫底,但放在一条时速350、每公里造价上亿的高铁沿线上,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更扎心的是出了吕梁往西走。绥德县,榆林下辖的一个县城,2025年末常住人口只有24.6万人,同样在减少。全年出生人口1685人,死亡人口2320人,自然增长率已是负值。一个县城撑起一个高铁站,这客流盘子能有多大,心里大概有数。
整条太绥高铁全长296公里,设站八九座,除了太原这个端点城市,中间串起来的全是中小城市和县城。汾阳、文水、清徐……这些名字放在山西地图上都不算陌生,但放到全国高铁客流竞争格局里,每一个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人口基数有限,且多为流出型人口。
更关键的是,陕北唯一的经济重镇——榆林主城区,并不在太绥高铁主线上。榆林人想坐太绥高铁东出,得先坐延榆高铁到绥德,再换乘。这一折腾,有多少人会选择这条路线?答案不言自明。
客流账,根本算不过来
一条时速350的高铁,每公里造价动辄上亿,全线846亿砸下去,通车以后每天得有多少人坐,才能覆盖运营成本、收回投资?这是一个绕不开的灵魂拷问。
铁路部门在前期调研中做过客流预测,数据虽然不对外公开,但结合沿线人口和经济状况,不难推测出一个悲观的结论。吕梁、绥德沿线经济以煤炭、农业为主,居民收入水平有限,跨省商务流、旅游流、务工流都算不上高频。太原到吕梁之间,即便有通勤需求,早晚高峰的客流也难以支撑起一条350高铁的日常运营。
说白了,这条线路上除了太原,基本全是“等着被带动”的山区县城,而不是“自带流量”的经济强市。指望一条高铁把客流从零带起来,这个账,短期内很难算平。
同样是“补强线”,渝贵为何底气足?
把太绥高铁和另一条同期推进的“补强线”放在一起比,差距就出来了。
渝贵高铁,同样是既有低等级铁路旁新建350高铁的补强工程。现有渝贵铁路设计时速才200公里,但遵义到贵阳区间每天已经跑了94.5对动车,加上普速列车,运力干到了设计能力的1.5倍,基本饱和。遵义一城的常住人口就有658万,2023年GDP超过了4600亿元。
太绥高铁呢?沿线所有县城加起来,人口和经济的体量可能都抵不上一个遵义。更不要说渝贵高铁连接的是重庆和贵阳两大省会,南北两端全是人口密集、经济活跃的区域。而太绥高铁的中间段——吕梁到绥德,地广人稀,城镇稀疏,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同样是补齐通道短板,渝贵是“运力不够了要扩容”,太绥则是“先修路、再等人来”。这两个逻辑,在国铁和发改委的审批天平上,分量自然不一样。
客流这道坎,到底怎么跨?
既然客流账算不过来,是不是就不修了?当然不是。作为国家青银大通道的关键一段,太绥高铁的战略意义摆在那里。它打通的是华北连接西北的高速铁路走廊,承担的是路网连通和区域平衡发展的长远任务。用短期收益去衡量一条通道型高铁的价值,本身就是刻舟求剑。
但问题在于,账总得有人来买。846亿的投资,谁来出?运营后的亏损,谁来补?这就倒逼着决策者必须想办法——想办法让这条线“活”起来。
有人提过“站旅融合”的思路。沿线有碛口古镇、黄河文化等旅游资源,能不能把高铁站和旅游深度绑定,打造“高铁+旅游”模式?想法不错,但旅游客流季节性波动大、交通接驳不完善,能拉来的增量有限,顶多算个辅助手段。
也有人提过货运分担。太绥沿线有煤炭、矿产的大宗运输需求,但高铁以客运为主,设计标准跟货运兼容性差。即便搞“高铁快运”,也只能利用夜间时段跑跑小件货物,跟既有太中银铁路的分工摆在那里,很难形成规模。
还有更务实的方案:分段建设,先修太原到吕梁段,把投资压力降下来,等沿线城市发展起来了再向西延伸;或者把太绥高铁定位为“战略扶贫线”“国防安全线”,争取中央财政的倾斜支持。
但最绕不开的一个选项,可能还是线路走向本身的优化。如果太绥高铁能想办法把榆林主城区“拉”进来,哪怕增加一点投资和工程难度,客源腹地的扩大将是质变。榆林作为陕北经济中心,常住人口和产业体量远非绥德可比,把榆林纳入直接辐射范围,客流预测的账本可能会好看很多。
谁该为这条“难产”的高铁买单?
太绥高铁的困境,其实不是个例。它映射的是中国高铁建设进入下半场后,一个越来越尖锐的命题:当“战略驱动”的红利吃尽,经济可持续的账怎么算?
过去十几年,高铁网从无到有,从“四纵四横”到“八纵八横”,很多线路靠国家战略就能推得动。但到了今天,该修的干线基本都修了,剩下的多是中西部欠发达地区的“补强线”和“延伸线”。这些线路的客流基础薄弱,投资回报周期长,甚至可能长期亏损。太绥高铁只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山西在全力推,2026年省政府工作报告里明确写了“加快太绥高铁前期工作”,省级重点工程清单里也排在了铁路项目第一位。陕西那边呢?陕西十五五的铁路重心大概率是合西高铁和陕南线路,能让出多少精力配合太绥,还是个未知数。
一条跨省线路,两边推进节奏不同步,协调起来本就费劲。再加上客流这道根本性的坎,太绥高铁的“难”,不是使不使劲推的问题,而是需要在现实的客流账、资金账和长远的路网账之间,找到一个让各方都点头的平衡点。
你觉得太绥高铁的客流难题,有没有更好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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