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出身日本军人世家，一堆同学后来身居日军高层，此人本该仕途坦荡，却带着重型火炮杀入南京，酿成无数人间惨剧，他就是石田保道。
石田保道
浙江嘉兴发现了这块石碑，就是他罪行最直观的物证。
石碑上竖写着“石田炮兵部队奋战之地”，2013年在嘉兴城区被发掘出来。
石碑反面刻着碑文：昭和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石田部队长统一指挥桥本、藤村两部队发扬炮火之威。
这里提到的石田部队，指的正是石田保道统领的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
很多朋友可能对日军步兵师团耳熟能详，却很少关注重炮兵部队。
可别小看炮兵，在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里，大口径火炮就是撕开城墙、封锁道路、阻断撤退路线的利器。
石田保道带领的这支重炮旅团，就是从杭州湾一路打到南京的核心攻坚力量。
先聊聊石田保道这个人的出身，放在当年日本陆军圈子里，算得上根正苗红。
石田保道，1886年5月15日生于东京，1967年1月22日离世。
父亲石田保谦官至陆军少将，家里三个儿子全部从军，弟弟石田保秀、石田保忠后来都拿到陆军中将军衔，他作为家中长子，起点本就远超普通军人。
豪门出身的他，求学之路顺风顺水。1905年11月25日，石田保道顺利从陆军士官学校第18期炮兵科毕业。
这一期的名单随便拎几个名字出来，都是侵华战争里响当当的人物：山下奉文、冈部直三郎、阿南惟几、稻叶四郎、波田重一。同一批学员，日后遍布各大战场。
仅仅七年之后，1912年12月13日，他成功考入陆军大学校第27期，这是日本陆军的最高学府，相当于日军高级军官进修班。
这一届同学阵容更加恐怖，东条英机、今村均、本间雅晴、横山勇、矶谷廉介全都和他同期读书。
1915年12月11日顺利结业之后，石田保道还留在陆大担任教官，有理论功底，又有军校执教履历，晋升前景一片光明。
陆军大学校课堂
谁也想不到，拥有这样资源的人，职业生涯几度起伏，最终止步少将，终生没能晋升中将。
时间来到1930年8月1日，石田保道晋升炮兵大佐，接手第五师团野炮兵第5联队，担任联队长。
巧的是，同一日寺内寿一中将就任第五师团师团长，安藤利吉出任师团参谋长。
大家熟悉的第五师团又称广岛师团，兵员大多征召自广岛地区，属于日军老牌甲种师团，作战作风凶悍，常年被投放关键战场。
两年后的1932年10月3日，岗位再次调动，石田保道调任第十二师团参谋长，接替牧野正迪大佐。
在任这段时间，他先后辅佐两任师团长：杉山元中将、大谷一男中将。
第十二师团别称久留米师团，同样是日军主力常备师团，常年部署在本土和朝鲜方向。
连续在主力师团历练多年，1935年3月15日，石田保道晋升陆军少将，奉命调往驻朝鲜日军序列，出任镇海湾要塞司令官。
这座要塞，就是1942年6月26日正式更名的釜山要塞，扼守朝鲜半岛南部海岸线，战略位置十分关键。
在他离任之后，桥本群、石原常太郎、矢野音三郎等多名将领先后接管这座要塞。
短暂驻守朝鲜之后，1935年10月11日，石田保道返回日本本土，担任野战重炮兵第3旅团长。
这支旅团下辖三支炮兵部队：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野战重炮兵第7联队、野炮兵第1联队。
部队装备百余门100毫米至240毫米各类大口径火炮，总人数大约八千多人，主要承担攻坚任务，配属于第一师团，驻守东京周边，承担首都警备工作。
也就是在这个岗位上，石田保道迎来职业生涯第一次重大挫折。
1936年3月23日，他接到命令停职待命；同年7月10日，直接转入预备役。
那时候他刚刚满五十周岁，距离日军规定军官退役年限还有不小距离，这样仓促退出现役非常反常。
不少战史研究者推测，这件事和震惊日本的“二二六事件”脱不开干系。
1936年2月，发动兵变的青年军官主力部队，正是第一师团官兵，而石田保道统领的重炮第3旅团，正好驻防东京近郊。
虽然目前公开史料没有直接记载他参与叛乱，但受事件牵连、被军方高层猜忌，大概率是他被打入预备役的核心原因。
离开现役一年多时间，石田保道原本可能就此结束军旅生涯，安稳留在日本。
可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前线兵力缺口持续扩大，日军大本营开始大规模征召预备役老将重返战场。
1937年9月1日，石田保道重新被启用，担任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长。
这支旅团下辖两大主力：野战重炮兵第13联队、野战重炮兵第14联队。
火力配置放到当时亚洲战场堪称恐怖：三十至四十门150毫米重加农炮、二十门240毫米重加农炮、十门305毫米重型榴弹炮，另外还有三到六门320毫米口径臼炮。
这种级别的重型火炮，用来轰击城墙、压制阵地、封锁河道效果极强。
日军重炮阵地
此时淞沪战场打得难解难分。
松井石根指挥上海派遣军进攻上海，面对中国军队层层阻击，持续增兵依旧难以突破防线。
时任日军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下村定，拿出一个大胆方案：抽调部队从上海南侧杭州湾登陆，前后夹击淞沪战区中国守军。
计划获得大本营批准，1937年10月20日，日军第十军正式组建。
柳川平助中将出任第十军司令官，田边盛武少将担任参谋长，石田保道的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直接划归第十军管辖，作为全军最重要的远程火力支柱。
史料来源：《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淞沪会战》中华书局1995版、日军第十军作战原始档案。
1937年11月5日拂晓，第十军各部在杭州湾北岸金山卫、全公亭一带登陆。
这次登陆彻底扭转淞沪会战局势，中国守军腹背受敌，只能有序向西撤退。
不过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第十军各个师团、炮兵部队的登陆时间并不统一，装备笨重重炮的炮兵部队转运难度更大，两支炮兵联队随后被拆开，分头配合步兵作战。
井手龙男指挥的野战重炮兵第14联队，率先配属谷寿夫第六师团行动。
部队登陆之后快速攻占松江，切断沪杭铁路交通线，没有停下休整，持续朝着昆山、苏州方向追击，一路向着南京推进。
另一边，第六师团直属野炮兵第6联队等到11月9日才完成登陆，联队长藤村让带领部队暂时归石田保道统一调度，协同牛岛贞雄第十八师团进攻浙江嘉兴。
双方在这里打响七天七夜拉锯攻防战，战斗打得异常艰苦。
前面我们提到的那块嘉兴石碑，就是日军占领嘉兴之后，为吹嘘战果树立起来的。
碑文里的桥本部队，指桥本欣五郎带领的野战重炮兵第13联队，藤村部队便是藤村让的野炮兵第6联队。
这块石碑如今留存下来，成为日军入侵浙北地区无法抹去的物证。
井手龙男
占领嘉兴之后，第十军各部继续向西突进。
1937年12月7日，日军华中方面军下达总攻南京的命令，兵分三路合围南京城。
柳川平助第十军麾下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第114师团，外加石田保道的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全部投入作战。
旅团两支炮兵联队再次分开执行任务，两条作恶路线，两条血泪之路。
第一路，井手龙男野战重炮兵第14联队，继续配属谷寿夫第六师团，主攻南京中华门。
谷寿夫和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同为陆军大学校校友，依仗这层关系，在战场上十分狂妄，部队管束松散。
中华门是南京城南核心城门，城墙高大坚固，单凭步兵很难快速突破。
井手龙男的重型火炮持续对着中华门城墙轮番轰击，炸开城墙缺口，掩护第六师团步兵冲锋。
日军攻击南京城墙
南京在12月13日彻底沦陷，大规模惨案随之爆发。
12月14日，也就是南京城破第二天，意外发生。
井手龙男在中华门外金陵兵工厂附近巡查阵地时，遭到残余中国守军迫击炮袭击，身受重伤，拖延到12月15日早上伤重不治。
日军后来追晋其陆军少将，他也是南京保卫战期间被击毙为数不多的日军联队级指挥官。
南京沦陷
第二路，桥本欣五郎指挥野战重炮兵第13联队，部署在南京长江沿岸，任务更加残酷：依托重炮构筑火力封锁线，彻底堵死长江水道。
当时南京三面被日军地面部队包围，长江是平民与撤退士兵仅剩的逃生通道。
桥本欣五郎接到命令之后，下令不分对象，无差别炮击江面上所有船只。
不管船上是突围的国军士兵，还是拖家带口逃难的普通百姓，只要出现在火炮射程之内，都会遭到轰击。
无数逃难民众乘坐木船、渔船试图向上游撤离，炮弹不断落入长江，江面上到处都是遇难者遗体，鲜血染红江水。
长江宽阔的水面，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暴行还不止于此。
杀红了眼的桥本欣五郎，完全无视国际公约，把炮击目标扩大到中立国舰船。
英国炮艇“瓢虫号”率先遭到炮击受损；紧接着，美国海军炮舰“帕奈号”遇袭。
帕奈号上搭乘着美国驻华外交人员、记者、侨民，还有大量躲避战乱的中国难民。
虽然后世史料考证，直接轰炸帕奈号的是日军航空部队，但桥本欣五郎下达了封锁江面、攻击所有移动目标的命令，是这一系列冲突重要诱因。
事件爆发之后，美英两国立刻向日本提出严厉抗议，美国总统罗斯福召见日本驻美大使交涉。
日本外相广田弘毅代表政府公开道歉，并且支付赔偿金平息风波。
桥本欣五郎
国际舆论持续发酵，日本军方急于平息争端，寻找责任人。
石田保道作为桥本欣五郎的直接上级，连带受到追责。
1938年，石田保道再次被解除军职，第二次转入预备役，从此再也没有被征召重返前线。
回看石田保道整个人生，很多人都会感慨一手好牌彻底打烂。
出身军人豪门，两个弟弟官至中将；陆士、陆大两届同期同学，东条英机、横山勇、山下奉文等人后来掌控日军核心权力。
人脉资源、军事履历、军校资历样样齐全。
可他终其一生军衔停留在陆军少将，始终跨不进中将门槛。
战后安安稳稳活到1967年离世，终其一生，没有获得任何一级金鵄勋章。
很多人会好奇，为什么战后东京审判里，很少听见石田保道的名字？
核心原因在于，1938年他早早退出现役，后续没有继续指挥部队作战。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重点审判甲级战犯，更多锁定日军高层决策人员；乙级、丙级战犯审判重点抓捕直接实施屠杀的师团、联队主官。
石田保道提前退出一线，没有被列为重点追诉对象，得以逃脱法律制裁。
但这不代表他犯下的罪行可以一笔勾销。
嘉兴留存的石碑、南京保卫战日军作战记录、长江炮击遇难军民的各方证词，完整记录下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的所作所为，作为最高指挥官，石田保道需要承担全部指挥责任。
重炮本身只是武器，扣动扳机、下达炮击命令的是人。
石田保道很清楚大口径火炮落在城市、江面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依旧执行无差别攻击命令。
从浙江嘉兴的街巷，到南京中华门城墙，再到奔流不息的长江，到处都留下这支炮兵部队制造的创伤。
时隔八十多年，嘉兴那块石碑静静矗立，不再是日军炫耀侵略战果的纪念碑，而是提醒后人铭记苦难的罪证。
我们翻看这些日军将领的生平，不只是梳理一段军官履历，更是还原无数普通受害者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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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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