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火了一部神奇的电影,《牛来》。

这片子本来上映很多天票房才几千块钱,后来有些受害者把里面的一些丑画面发到网上,大家一看都惊了。建模粗糙到离谱,结果越被吐槽越火,越来越多人开始买票进去看。

都想尝尝,它到底烂成啥样。

这个事情让我想起早些年不知道在哪本营销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么多年一直记得:无意义的差异化,也是有意义的。

我们平时讲差异化,总觉得这个差异得有实际价值。比如你的产品比别人好,服务比别人强,价格比别人便宜。

但商业世界还有个更底层的逻辑,酒香也怕巷子深,在别人判断你好不好之前,首先得看见你。

如果所有东西长得都差不多,说的话也差不多,最后大家只能陷进一种特别痛苦的竞争。谁价格更低,谁广告投得更多,谁嗓门更大。

所以有时候,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实际功能的不同,只要它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能够留下记忆,它就已经产生价值了。

牛来》就是一个特别极端的例子。

今天电影工业已经非常成熟了,哪怕一部商业电影很烂,基本画面和制作通常也不会差得特别离谱。所以电影院里真正大量存在的,其实不是惊世神作,也不是惊天烂片,而是那种六十分的东西。

《牛来》偏偏是烂出了一个新的维度。

当所有动画电影都拼建模,比一根毛发能不能做得更真实的时候,它突然弄出一个像很多年前电脑课作业一样的东西,而且还堂堂正正进了电影院。

其实我很早就在短视频平台上刷过很多类似的东西,特别粗糙的3D动画,建模廉价人物丑陋动作奇怪,因为过于简陋,反而慢慢形成了一种抽象喜剧。

但短视频里看到是一回事,电影院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么抽象的东西竟然有八十多分钟,全国正式上映,还得买张票进去看,事情立刻就变得更抽象了。

于是它完成了一次很神奇的转换。烂,本来是缺点,烂到足够与众不同以后,居然成了卖点。

还有一个特别中国的原因,名字叫《牛来》,很容易让人想到“牛来了”“牛市来了”。这几年股民也确实吃够了苦,于是有人干脆买张票讨个彩头。

几十块钱的电影票,更像是在买一张互联网事件的参与券。我去打卡奇观了,顺便也给牛市上了一炷香。

但《牛来》的成功,我一点也不觉得是什么“烂片方法论”,恰恰相反,这件事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它很难复制。

我敢肯定,这片子火了以后,一定会有一些又蠢又贪的公司开会研究,说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是不是变了,是不是开始喜欢粗糙建模,是不是可以故意做一部特别烂的动画,再拿“史上最烂”出来营销。

这种人最后大概率会赔得很惨。

就像之前《给阿嫲的情书》火了后,马上就有人去研究潮汕文化一样。商业世界特别喜欢干这种事,看到一个东西成功,就把最表面的几个元素摘出来,然后开会总结“成功公式”,结果往往死得很惨。

因为真正让一个文化事件爆炸的东西,经常是第一次,是那个时间点,也是当时刚好存在的社会情绪,这些东西都抄不了。

但《牛来》还是让我重新想起了那句话,无意义的差异化,也是有意义的。而且我觉得,这句话放在人身上也挺有意思。

我们这个社会其实特别害怕不同。

从小到大,大家一直在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上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什么时候结婚。很多选择背后其实都是一个逻辑,别人都这么干,那应该不会错。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趋同本来就是一种降低风险的办法,如果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那么沿着大多数人走过的路往前走,完全合理。

但有件事得想清楚,你不能选择一条高度可预测的路径,又期待一个有惊喜的人生。

你跟所有人读差不多的书,做差不多的工作,用差不多的方式思考,最后得到一个跟大多数人差不多的结果,这不是命运辜负了你。

所以如果一个人心里确实还有一点念头,希望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些不一样的际遇,或者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事情,那迟早得认真想一个问题,我的差异化到底是啥?

这里说的当然不是为了不同而不同,染一头绿毛不是差异化,每天故意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也不是。

真正值得找的,是你身上本来就存在,但一直没有被充分放大的东西,然后你得敢于让它长出来。

当然,这一定有代价。

不同意味着你更容易被质疑,也意味着你更可能走错。别人沿着成熟路线走,前面有路标,你偏出去以后,很多地方只能自己判断。

它只是用一部分可能性,换更高的确定性。差异化则意味着,你愿意少要一点确定性,去赌另外一种可能。

真正让我觉得可惜的,是另外一种人。

他一辈子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太特别,所有选择都尽量安全,所有表达都尽量不得罪人,所有人生节点都跟着大多数人往前走。然后某一天回头,又突然特别失落,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普通?

所以《牛来》这件事,我最后想到的反而不是电影。

在今天这样一个什么都过剩的时代,好,你最好好得让人记住。丑,你也得丑出自己的样子。

最容易消失的,反而是那个什么都还可以,什么都挑不出大毛病,也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

产品如此,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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