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中国成立后他寻找吴焕先亲属,却得知包括父母、妻子在内的家人均不幸遇害,令人唏嘘!
1924年仲夏,大别山南麓闷热得厉害,黄安箭厂河乡一间学堂却挤满了人。年轻的吴焕先摊开一本《共产党宣言》,他把书往桌上一拍:“老办法救不了穷汉,咱得换条路!”一句话,在场十几名佃农相互看了一眼,点头的多,迟疑的少。
地主子弟却挑头反租,这在乡里简直是怪事。吴焕先从麻城蚕业学校返乡后,拉起农友夜校,教人识字,也讲“抗高租、抗苛捐”的门道。更大胆的是,他挑了正月初八做动手日子,把祖上传下来的田契、债券堆在晒谷场,当众点火,火苗蹿起半丈高。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焕先,这烧了可就回不去了。”他笑得冷静:“回头?哪还有回头路。”
火光染红夜空,也点燃了对立情绪。1926年冬,方晓亭带着武装民团闯进四角曹门村,村口的桐树被子弹削下一大片皮。枪声停后,吴家老宅血迹斑斑,六位亲人横陈堂前。乡亲复述那一夜时只说两句话:“门没锁,谁来谁死。”悲怆就藏在这八个字里。
惨案过后,吴焕先没去奔丧,他身在山中带队游击。国民党第三次“清剿”席卷鄂豫边,捉不到他,便把账算在家属头上:母亲躲进夹墙,七天后被人发现时只剩半块麸饼;新婚三年的妻子曹干先赶路找丈夫,倒在山坳,衣襟里塞着揉皱的红军袖标。白色恐怖最锋利的刀子往往落在没有抵抗力的人身上。
有人疑惑,一个出身殷实的年轻人,为何不远走他乡?答案埋在大别山绵延的梯田里。地主经济已步履艰难,佃农却要交五成实物外加杂派;地租、债息、滞纳金层层叠叠,连春耕的种子都得借。地主子弟亲眼所见的,是自己阶层的腐朽,也是农民的绝望。身份裂缝一旦出现,转向往往一瞬间。
1934年春,红25军在罗山县整编,队伍不足6000人,枪却有7000条。吴焕先被推为政委,他把《水浒》里“晁盖劫生辰纲”的桥段讲给战士听,笑称“劫的不是财,是命运”。长征北上途中,雨雪、饥饿与追兵轮番夹击,队伍在伏牛山、秦岭之间一次次折向,始终没垮。
1935年8月,甘肃泾川县四坡村突降倾盆大雨。红25军冒水渡河,敌208团突然侧击。吴焕先赶到河滩,扯着口哨声指挥队伍离岸。“快!先过小炮,再过伤员!”雨水打得人睁不开眼,他侧身掩护,胸口中弹,只说了四个字:“别管我了。”周业臣把他抬上门板,简陋棺木埋在黄土塬上,那年他28岁。
抗日烽火尚未熄灭,烈士却已长眠。时间跳到1951年,周业臣奉命带工作队回到箭厂河乡,他带去的凭证只有一张旧照片和一本烈士登记册。队伍走了四县十三村,每进一户便问一句:“识得这人不?”回答多是摇头,偶有叹息。三个月后,结论冰冷而简单:父母亡,妻子亡,兄弟姐妹无一在世,只剩几座无人打理的荒坟。
新政权随后出台优抚条例,乡里立起烈士纪念碑,碑阴刻着整整32个名讳,其中14个是吴家人。碑旁稻田起伏,水渠新开,老人挑水经过时偶尔停步,抬眼望一望,大多沉默。
红25军撤出泾川那天,淤泥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多年后脚印早被雨水磨平,可名字、故事和血迹仍旧扎在土里。有人惊叹革命的残酷,有人唏嘘命运的无常,但更扎眼的事实是——当年那簇火光,引来的不仅是铁与血,也是一群人对公平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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