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人向我表达好感时,我总习惯反问缘由。
他们说,贪恋我的无话不谈。
可真相不过是,我的通讯录早已荒芜,深夜里能拨通的号码寥寥无几。
你听到的那些疲惫与失眠,本是对着虚无的自言自语。
只是恰好你坐在了那片空气里。
他们又赞美我的坦率。
但那不过是隔着屏幕的伪装,那些字句在发送前被反复删改。
若真面对面,我的双唇会像被缝死一般,只能将话语生生咽下。
那些话语会在胃里发酵成苦涩。
我比谁都纠结,连自己都解不开内心的乱麻。
你却误以为那是洒脱。
他们还说,无论多晚我都能接听电话。
其实那并非我随时待命,而是我从未真正入睡。
凌晨的灯光见证着我的清醒。
我在等天亮,等药效褪去,等下一个白昼的轮回。
你喜欢的,不过是一个连何时能合眼都不知道的失眠者。
你问我是否被爱,可你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我。
人们说我永远热烈勇敢,永远开朗有趣。
那像在描述一个陌生的幻影。
可我不是他。
我是那个躲在洗手间里深呼吸才能重返人群的人。
我是那个刚在聚会上大笑,转身就在车里痛哭的人。
每一句喜欢,都让我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一直在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别爱我表面的明媚,别爱我社交时的伪装。
真实的我是阴暗的,心被乌云笼罩。
我会在崩溃时渴望用死亡逃离。
那些念头涌来时,我只能靠数呼吸熬到天明。
你看不见我每晚吞下的那些白色与粉色的药片。
它们维持着我白天的体面与稳定。
药效发作时,世界变得迟缓,我的手会颤抖,连一杯水都端不稳。
看着洒出的水渍,我觉得它比我更清楚自己的流向。
我会突然失忆,忘记要买什么,忘记要去哪。
与人交谈时,大脑会变成一片纯白的空屋,只能机械地点头微笑。
那些突然想尖叫、想砸碎一切的冲动,都被我死死按在桌面上。
你看不见这些,你看到的我,只是一杯没有气泡的死水。
你爱的,是被药片撑起的假人。
他确实可靠,会笑会安慰人,可那不是真的。
真正的我,像沉在水底的尸体,偶尔浮起,只为证明自己尚未溃烂。
水太深了,深到我怀疑世上根本没有会游泳的人。
那些在岸边赞美湖水的人,都不是答案。
可我依然在等,每天吞下药片,撑起假人,走进人群假装明媚。
每当又有人向我倾诉爱意,我便像个麻木的拾荒者,将他们给出的理由默默收下。
随后,我在心底举起无形的红笔,将这些看似动人的借口无情地划去。
不对,全都不对,你们触碰到的,全都不是那个破碎的我。
我把那些被划掉的理由揉碎,连同那些不被接纳的真实一起,咽回心底。
它们化作更深的孤独,在每一个无眠的夜里,陪我一起等待。
我知道,也许永远等不到那个能潜入水底、拥抱那具沉尸的人。
但我还是等。
等一个不看我假象的人,等一个能听见我沉默的人。
等一个,即使看见我溃烂,也不转身离开的人。
如果你也曾在人群中突然感到窒息,如果你也靠着药片维持着白天的体面,如果你也是那个躲在面具背后、渴望被看见却又害怕被看穿的灵魂。
那么,这世上有没有和我一样的灵魂?
有没有人,能在读完这些文字后,隔着屏幕轻轻说一句:
“我懂,因为我也一样。”
我不需要你拯救我,也不需要你爱我。
我只需要知道,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我不是唯一一个在窒息的人。
有没有和我一样的灵魂?
如果有,请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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