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栏前,我盯着一排排名字,手抖得拿不住包。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走出来。

十年没见,他瘦了,白了,眼神里多了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胸前的工作牌上,然后扭头,对秘书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风把每个字都送进我耳朵里。

“找到那朵花了吗?”

我手里的包“”一下掉在地上。

那朵花,是我十年前画在信封背面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公示前三天,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闷,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校长用一本教案当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

“小林啊,你先坐。”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去,屁股沾着椅子边。在小学代课十年,我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校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在这边代课也十年了吧?”他问。

“十一年了,校长。”我说。

“十一年。”校长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数拍子。

“小林,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他抬起头看我,“你这个学期的教学考核,成绩不太理想。学生家长的投诉,也比往年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是说你不努力。”校长摆摆手,“但代课老师就是代课老师,跟正式编制比起来,很多资源都够不上。你也知道,今年县里要砍一批代课老师的名额。”

校长,我……

“县教育局的文件已经下来了。”他打断我,“下月初公示,你们这批代课老师,原则上不续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我心上。

我攥紧手里的包,指甲嵌进掌心。

“校长,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小林啊。”校长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是政策就是这个方向。要不……”他顿了顿,“你提前打个辞职报告,面子上也好看点。”

我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校长在身后说:“你别怪我心狠,我也是没办法。”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我站在光带里,觉得浑身发冷。

十一年了。

在这个学校代了十一年课,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送走了一届又一届。

我以为总有一天能转正,能拿到那个红色的小本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讲台上。

可到头来,连个体面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

“苏局长,这边请。”

“嗯。”

声音很低,很有磁性。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一群穿白衬衫的人从楼梯走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白衬衫扎进裤腰里,袖口挽到小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站着。

他走上来的时候,目光扫了我一眼。只是一眼,就收回去了。

但我愣住了。

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走过去,拐进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句“校长室到了”。他“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我站在楼梯拐角,心跳得厉害。

怎么可能是他?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十年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县城?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学校?

我快步下楼,走到操场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02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女儿睡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我起身给她盖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十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往脑子里涌。

高三下学期,班里来了个插班生。班主任领着他走进教室,说这是从外县转来的,叫苏正毅。

他个子很高,很瘦,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破了边。坐下的时候,书包磕了一下课桌,里面“哐啷”响了一声。

我偷偷瞄了一眼,看见他书包里装着一个搪瓷缸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在邻县农村,妈妈生病,爸爸在外面打零工。他一个人租住在学校旁边的民房里,一个月生活费不到一百块钱。

他很少跟人说话。下课的时候,别的男生都去操场上疯跑,他就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书。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从来不去食堂吃饭。

中午放学,其他人都走了。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搪瓷缸子,去水房接一杯开水,然后掰半个馒头,泡在水里,就着咸菜吃。

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就干啃馒头。

我问他:“你中午不吃饭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不饿。”

可我看见他的嘴唇干裂,起了白皮。

那段时间,我放学之后偷偷跟着他,发现他每天晚上都去学校旁边的小饭店洗碗。洗到晚上十点,老板给他五块钱和一个盒饭。

后来他妈妈病情加重,他连洗碗的活都干不了了。

有一天上课,他趴在桌上,脸色发白。班主任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但我知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那天放学,我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正在招工的饭店。我跟老板说,我只要干两个月,每天晚上来,打杂、洗碗、端盘子,什么都干。

老板问我想要多少钱。

我说:“我不要工资,每天给我一顿饭就行。”

老板看了我半天,说:“你这小姑娘,脑子没毛病吧?

我说:“没毛病,我就是想帮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妈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学校补课。我妈没多问,给我盛了一碗饭。

我扒了两口,吃不下去。

我看见苏正毅趴在桌上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开始攒钱。把每天的零花钱省下来,周末也去饭店帮忙。干了整整两个月,积了1800块。

我找了一个旧信封,把1800块装进去。想了很久,在信封背面画了一朵小野花。

我记得苏正毅在课本上画过这种花,他说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很早。教室里没有人,我把信封塞进苏正毅的课桌里,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假装在看书。

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他来了,坐下,把手伸进课桌,摸到了那个信封。

我看见他愣住了。

他把信封拿出来,打开,看见里面的钱。他的手在抖。

他站起来,看着全班同学,问:“谁放的?”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谁放的?”

我还是没有吭声,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他的目光扫过我,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坐下了。

下课后,我发现他把信封放进了书包里。拉链拉得很紧。

后来他考上省城师范大学,走了。

临走那天,他往我桌上放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海棠糕。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

那几块海棠糕我没舍得吃,放到发霉,丢掉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上班。

走到校门口,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牌是县里开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到传达室,老张头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今天县教育局来人了,校长让所有老师都去礼堂开会。”

“开会?”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十点。校长吩咐了,谁都不能请假。

我点点头,往教学楼走。

走到二楼,看见几个穿白衬衫的人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文件夹,在低头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猛地一缩。

不是苏正毅。这个人我不认识。

我快步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个同事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来,她们立刻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问。

你不知道啊?”李姐凑过来,“咱们学校要改革了。县教育局新来了个局长,姓苏,听说特别严格,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查代课老师的底子。

“查代课老师?”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对啊。”李姐压低声音,“听说要把不符合条件的一批清退掉。你……”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笑了笑,“校长已经跟我说了。”

“小林,你别难过。”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代课老师本来就不稳定,你还有机会……”

“嗯。”我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

十点了,礼堂里坐满了人。

校长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今天县教育局的领导来咱们学校调研,我代表学校表示热烈欢迎。”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的。

“下面,请县教育局苏局长讲话。”

我坐在最后一排,屏住呼吸,看着台上。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瘦了,也白了。跟十年前相比,轮廓更硬朗,眼神更深沉。但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正毅。

他把话筒调了调,开口说:“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正毅。”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十年前一样。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在台上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会当局长?

散会的时候,我站起来,想往外走。

“林晚秋。”

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看见苏正毅站在台上,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

“你等一下。”他说。

然后他走下台,走过来。

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胸前的工牌。

“林晚秋。”他念了一遍,“你在这里教书?”

“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多久了?”

“十一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晚上有空吗?”他突然问,“一起吃个饭。”

周围几个同事都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

“我……我晚上还要接孩子。”我说。

那就带着孩子一起。”他说,“七点,县城南路的那个饭店,你知道的。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认识苏局长?”

“我……”我张了张嘴,“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李姐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可真行,认识这么大的人物,怎么不早说?

我心里一沉。

这话听着不对劲。

04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上课的时候,讲错了好几个地方。学生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

放学后,我打电话给婆婆,说晚上有点事,让她帮忙接一下孩子。婆婆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你那点事,有什么好忙的。”

我没接话,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我骑着电动车来到县城南路的那家饭店。

他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窗户边,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两杯茶。

我推门进去,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来了。”

“嗯。”我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

“你点菜吧,我不挑。”

我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沉默了一会儿。

过得怎么样?”他先开口了。

“挺好的。”我说,“就这样。”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昨天我在学校看到你了。”他说,“站在楼梯口。”

“我也看到你了。”我说,“但我没敢认。”

“为什么?”

“你……”我顿了顿,“变了很多。”

他笑了笑,没说话。

菜上来了,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我问。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走了。”他说,“七年前,癌症。

“对不起。”我说。

“没事。”他摇摇头,“已经很久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当年那1800块,是你放的吗?”

我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去。

“不是我。”我说。

“班上的女生只有你,画画的时候会在空白处画上那种小花。”他说,“我查过。”

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谢你。”他说,“我妈当时等着钱做手术,你那些钱救了她一命。”

你……”我的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会是我?

“因为那朵花。”他说,“我妈最喜欢的花,我课本上画过,只有你看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直在查。”他说,“查了十年。查到你在这里当代课老师,看到转正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把我转正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我把你转正的。”他说,“是你自己够资格。”

“可校长说要清退我。”

“校长那边,我会处理的。”

我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吃饭吧,都凉了。

我低头吃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女儿已经睡着了。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斜了我一眼。

“跟谁吃饭去了?这么晚。”

“高中同学。”我说。

“高中同学?”婆婆哼了一声,“你不是说高中同学都在农村吗?什么时候攀上城里人了?”

我没接话,走进女儿的房间,在她床边坐下。

她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微微张着。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

“妈妈在。”我说。

那一夜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年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趴在桌上的样子,他啃馒头的样子,他离开时放在我桌上的海棠糕。

还有那朵花。

我在那个信封背面画的小野花。

我以为那些钱只是帮了他一个忙,没想到救了他妈妈一条命。

可我不敢想更多了。

他已经结婚了。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老婆和孩子。

我算什么?

一个十一年没转正的代课老师,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

刚到校门口,看见校长站在门口,正跟几个人在说话。看见我,他朝我招了招手。

“小林,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这位是教育局人事科的张科长。”校长说,“他找你有点事。”

张科长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我一眼。

“林老师,你2005年带过几个贫困生?”

我愣了一下。

“啊?”

“我们在你的档案里看到,你2005年到2008年期间,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弟。”张科长说,“是这样吗?”

“是……是的。”

“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的心一沉。

“我自己打工挣的。”我说。

“打工?”张科长看了看我,“你当时还是学生,哪来的钱?”

“我去饭店打杂。”

“打杂?”张科长皱了皱眉,“打杂能挣那么多钱?”

“我干了两个月,挣了1800块。”我说,“之后每个假期都去打工,攒的钱都给了他们。”

那些学弟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说,“他们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

张科长合上文件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校长。

“林老师,麻烦你跟我回一趟教育局,有些事情需要核实。”

“核实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跟着他上了车。

车开了,我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的建筑一栋一栋掠过,我的心也一点点发凉。

到了教育局,张科长把我领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蓝衬衫,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

“这位是人事科的赵科长。”张科长介绍,“他负责具体的核实工作。”

赵科长看了我一眼,没有站起来。

“坐吧。”他说。

我坐下。

“林老师,你资助的那些贫困生,有没有人是你亲戚?”他问。

“没有。”我说。

有没有人跟你有金钱往来?

“没有。”

“你知不知道,学校对代课老师有规定,不允许变相接受学生家长的钱物?”

“知道。”我说,“但我没有。”

“那你的钱从哪来的?”

“我自己打工挣的。”

“打什么工?”

“饭店打杂。”

“你打了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挣1800块?”赵科长盯着我,“你知不知道,当时县城的饭店,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六百块?”

我的心开始发紧。

“我……我还攒了零花钱。”我说。

“零花钱?”赵科长笑了笑,“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

“五……五十块。”

五十块,两个月一百块。”他掰着手指算,“加上打工的两个月,也挣不到1800。林老师,这个数字对不上。

我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

“赵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

“真的?”他靠在椅背上,“那你能不能提供一下那家饭店的地址,我们核实一下?”

“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他笑了笑,“那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老师,我希望你说实话。”赵科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这种事情,查起来很麻烦的。”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咬着牙说。

“好。”赵科长转过身,“那我们先到这里,随时等通知。”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等一下。”他说。

我停下来。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转身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说,“因为那朵花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06

三天后,公示名单贴出来了。

我站在公示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林晚秋,转正。”

周围站满了人,有人在低声议论。

“她不是代课的吗?怎么转正了?”

“你不知道?她认识新来的局长。”

“局长?那个姓苏的?”

“对啊,听说她跟局长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那也不至于直接转正吧?”

“谁知道呢,也许关系不一般。”

我的脸火辣辣的。

我转身想走,看见赵科长站在人群后面,正看着我。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味深长。

我加快脚步,走出人群。

回到办公室,李姐端着杯子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转正了?”

嗯。”我点点头。

“那你还辞职吗?”

“不辞了。”

“太好了。”李姐拍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小心点,那赵科长好像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

“他跟我打听过你。”李姐说,“问你家住在哪,有没有小孩,老公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

“他还问什么了?”

“也没问什么。”李姐摇摇头,“就说你运气好,赶上转正了。”

我心里发沉,没说下去。

下班的时候,我刚走到校门口,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包。

看见我,她迎上来。

“你是林晚秋?”

“我是。”我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苏正毅的老婆。”她说,“我叫陈雪。”

“你好。”我勉强笑了笑,“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陈雪说,“就是想跟你聊聊。”

她指了指路对面的小饭馆,“去那边坐坐?”

我点了点头。

到了饭馆,她要了一壶茶,给我倒了一杯。

“你们学校的公示,我看到了。”她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没有封口。

我打开,看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苏正毅在那家饭店吃饭的场景。

“这……这是谁拍的?”

“我也不知道。”陈雪说,“但我收到的时候,信封上写着‘你老公在外面有人’几个字。”

“我没有。”我说,“我跟苏局长,只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陈雪看着我,“那为什么他要把你转正?”

“因为……因为他觉得我够资格。”

“够资格?”陈雪笑了笑,“你代课了十一年都没转正,他一来你就转正了?”

“我知道你们当年的事。”陈雪说,“那1800块钱的事,他告诉我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他没有什么。”

“我知道。”陈雪说,“但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信。”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你在学校当老师,我老公在教育局当局长。”她说,“你们俩只要有一点联系,就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辞职。”

“什么?”

“辞职。”陈雪说,“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可是我刚转正。”我说。

“那又怎么样?”陈雪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照片如果传出去,对你女儿会有什么影响?”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林晚秋,我不是在为难你。”陈雪站起来,“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家庭。”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