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教室里闷得像蒸笼。

杨慧颖站在我课桌前,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你估590多分?还想配我?”周围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母亲那部旧手机,打开查分系统。

屏幕亮了,我直接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冻在脸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我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她那张从得意洋洋变成惨白的脸,心里说不上痛快,只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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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模考成绩公布那天,我从班主任叶宏盛手里接过成绩单,529分,班级第十五名。杨慧颖585分,仅次于常年霸占第一的班长。

“宋明辉,你这次的成绩有点下滑啊。”叶宏盛看了我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没说话,把成绩单叠成四折塞进裤兜,回到座位上继续做题。

孙炎彬从前面转头过来,压低声音:“你平时不是这水平啊,怎么这次……”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状态不好。”我头也没抬。

他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上次模考还考了班级第八的人,这次一下子跌到十五名,谁都看得出来不对。

可我没有解释,也没法解释。

这次模考我尝试了一种新的做题顺序,先写最后一题再往前做。

策略本身没错,但我在倒数第二道上卡了太久,导致前面送分题没来得及写。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收拾好书包往外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张印着清华大学校门的招生海报还贴在老位置上,因为日晒有些褪色,但“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几个字依然清晰。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宋明辉。”身后有人叫我,是班长林钰婷。

她追上来,递给我一沓复印的模拟卷:“我看你这几次模考成绩有些波动,这些题挺有参考价值的,你拿回去做做看。”我接过来道了声谢,她笑了笑然后走了。

回到家里,屋里一片安静,灶台上压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菜在案板上。

字迹歪歪扭扭,母亲只念过四年书。

我端着饭碗坐在屋门口吃,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吃完饭后回了屋,从床底拽出那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试卷和错题本。

打从高二暑假开始,我就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题按年份全部整理了一遍,挨个刷完,每道错题都工整地抄在错题本上,旁边标注解题思路和失误原因。

教室里没有人知道这些。

他们看到的我,是个家境困难、成绩中游、连辅导书都买不起的穷小子。

只有孙炎彬隐约知道我底子还行,他也只知道个大概。

门外传来脚步声,母亲下班回来了。

我在她推门之前把纸箱塞回床底,顺手抽出课本摊在桌上,装出一副苦读的样子。

她推门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盏台灯。

“早点睡,别熬太晚。”她说。

我应了一声,她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在一起的声响,是她在吃晚饭,那碗粥已经彻底凉了。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摊开的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模考成绩单上那个529。

还有杨慧颖看我的那个眼神,像在看一只路边的虫子,漫不经心又带着嫌恶。

孙炎彬说她是瞧不起人,她一直都那样。

我知道她为什么一直针对我,高二那场物理竞赛的旧账,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02

“哎,你们还记得高二那场物理竞赛不?”课间,陈俊杰靠在讲台边,扯着嗓子跟几个男生聊天,“那会儿全班就慧颖一个人拿了省二等奖,真牛。”坐在座位上的杨慧颖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了笑没搭话,目光却像不经意似的从我这边扫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我低头翻草稿纸,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孙炎彬坐在旁边憋不住了:“呵呵,省二等奖真厉害啊。”他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杨慧颖的脸刷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孙炎彬,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转过身,声音尖得扎耳朵。

“没什么意思,就说你厉害呗。”孙炎彬耸耸肩,“人宋明辉那会儿物理初赛还是满分呢,也没像你这么大张旗鼓的。”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杨慧颖的脸色由红转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孙炎彬是我同桌,我是考完初赛那天随口跟他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一直记着,更没想到他这会儿当众说了出来。

杨慧颖死死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冷笑一声,转头走了。

陈俊杰追上去哄她,嘴里说着“别理这些穷酸鬼”。

我压低声音:“你提这事干嘛?”

孙炎彬盯着杨慧颖的背影,语气带着忿忿:“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占了便宜还卖乖。”

他说得没错。那次物理竞赛,我初赛考了满分,全县第一。结果公布名单的时候,我被刷了下来,杨慧颖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妈在服装厂里跟工友聊天才知道,我那会儿在准备期末考试,根本没心思去打听这些。

她跟我说起这件事,语气轻飘飘的:“人家家里给学校捐了三台空调,你爸走得早,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没说话,但这句话我记了整整两年。

后来杨慧颖拿了省二等奖,在学校里风光了好一阵。

叶宏盛在会上点名表扬她,说她为班级争光。

没人记得物理初赛满分的人是我,也没人问过我为什么没参加省复赛。

那之后杨慧颖就处处看我不顺眼,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她越是这样,我越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在害怕。

她知道那个省二等奖的含金量,她知道自己被推上去的名额原本属于谁。

“别提那件事了。”我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练习册,“没有什么好说的。”

孙炎彬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天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下课铃响的时候,物理老师叫住我,递给我一本旧得发黄的书,是《大学物理竞赛题选》。

他说他家孩子用不上了,放在家里占地方,想着我平时爱钻研,看看要不要。

我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老师。”我没多说什么。

回家路上,我把那本旧书紧紧裹在衣服里。

路过街角那个书摊时,我又停下来蹲了一会儿,挑了两本旧真题集。

摊主大爷说:“小伙子又来买卷子啊?这次给你便宜点,五块钱拿走。”我数了数身上的零钱,递过去,然后背着书包回家了。

夜里台灯下,我用透明胶把书脊上脱落的封皮一点点粘好。那本竞赛题选里的很多题,高中课本根本不会碰。但我看得懂,虽然没有老师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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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叶宏盛把高考志愿草表发了下来,说是让大家先练练手。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又紧张又燥热。

每个人都在翻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招生目录,翻来覆去地对比往年的录取分数线。

孙炎彬皱着眉头问我:“第一志愿你想填哪?”

我把草表上的那行字亮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疯了?”他压着嗓子,“清华?你认真的?”

“嗯。”我用笔尖在那行字下面又描了一遍。

孙炎彬看着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宋,我不是打击你啊。你这次的模考成绩……”他顿住了,没有往下说。

我懂他的意思,529分填清华,说出去就是一个笑话。

可他不明白的是,我的水平从来就不是模考成绩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心里有数。”我把志愿表折好,塞回书包里。

他没有再劝,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三个字:“不靠谱”。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杨慧颖穿着一身新买的碎花连衣裙走进教室,裙摆在风扇的风里轻轻转了个圈,引来好几道目光。

陈俊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杯奶茶递过去,杨慧颖接过来咬着吸管,笑着跟旁边的女生聊天。

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她斜了一眼我桌上的志愿草表,突然停住了脚步。

“宋明辉,你第一志愿填的什么学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容易听出来的轻佻。

我还没来得及把草表收起来,她已经探过头看到了上面的字。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

“清华?”她捂着嘴,“你模考529分,填清华?”

教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我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抠紧了桌沿。

“你估过分吗?”她歪着头看我,“你自己觉得你能考多少分?”我站起身,把草表抽回来,语气平淡:“估了,590多。”

杨慧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590多?你模考529,高考能超六七十分?做梦呢吧?”她转头对旁边的女生说,“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估590多分呢。”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陈俊杰也跟着起哄:“某人这是要冲刺清华了呀,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学。”

我没有理会他们,收拾好书包就朝教室门口走去。

孙炎彬跟了上来在走廊里一把拉住我:“你刚才干嘛不说你以前学得有多扎实?你干嘛不说你刷了多少套卷子?你干嘛由一个她这样怼你?”

“嘴长在她身上。”我甩开他的手,“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孙炎彬瞪着我:“宋明辉,你有时候就是太能忍了!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我站住了,转过头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自己知道,我在等一个时机。

放学回家,母亲比往常回来得早。

她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正在补一件衣服。

她的背弓着,一道明显的弧线,那是多年伏在机器上留下的痕迹。

我没有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我在教室被嘲笑了一场。

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坐在桌前,把那本竞赛题选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然后我打开抽屉,从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是高二物理竞赛初赛的成绩单,上面写着:宋明辉,满分。

我看了几秒钟,又把它折好放了回去。

04

高考成绩出来前的最后那几天,是最难熬的。

估分那天我认真对着答案把自己的成绩粗算了一遍,语文保守估计125分,数学应该在140分左右,理综大概285分。

加总起来差不多590到600的样子。

这个分数离清华还有不少距离,但当时我没有说出来。

在我心里还有一个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数字。

我一遍遍回想着各科的答题过程,尽量客观地评估。

有些题我觉得自己对,但心里没底。

可有一个科目,我心里非常确定。

物理卷子我做得非常顺,每一道题都像是见过面一样,闭着眼都能写出思路。

这要感谢高二那年我偷偷买来的那本《大学物理竞赛题选》,里面的很多思维方法,已经刻进我的骨子里了。

我知道自己考砸不了。

但杨慧颖显然不这么认为。回学校交志愿表的路上,她在校门口拦住我:“宋明辉,你第一志愿还填的清华?”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啧啧两声:“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就你那个成绩,考个二本都够呛,还清华呢。”

我看了她一眼:“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她冷笑一声:“好啊,到时候看看谁丢人。

七月中旬,空气里的热浪能灼伤人的皮肤。

查分前三天,我几乎睡不着觉。

不是怕考不好,是那个在心里压了两年的念头终于要揭晓答案了,想想就让我手发凉。

母亲看出了我的反常,晚上端了碗绿豆汤放在我桌上。

紧张了?”她问。

“有点。”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考都考完了,紧张也没用。”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句话像她的人一样简单,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但我知道她一直在替我紧张着。

中考那年我考上了县一中,她高兴得见人就笑,那是我见过她笑得最多的一年。

孙炎彬给我打电话:“明天出分,群里说好早上九点在学校集合一起查。”我应了一声就挂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班里那些人说话时的脸。

杨慧颖的嘲笑,陈俊杰的起哄,孙炎彬的心急,叶宏盛看我时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像放电影一样轮着转。

第二天一早,母亲已经去服装厂上工了,灶台上给我留了两个白水煮蛋。

我吃了鸡蛋,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把志愿表塞进书包,出门往学校走。

太阳很毒,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教学楼前面已经停了一排自行车,三楼的教室窗户里传出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和唉声叹气。

“来了来了。”孙炎彬站在走廊上向我招手,我快走几步上了楼,在教室门口站定,就听见里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哟,清华学霸来了。”

笑声四起。

陈俊杰靠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瓶汽水,笑得很欠揍:“清华学霸估了多少分来着?590多吧?这分数上咱们县一中都费点劲吧?”又引出一阵哄笑声。

杨慧颖坐在前排,翘着腿,没说话,但嘴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越过他们,走向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坐定。

“准备好了没有?”孙炎彬凑过来小声问。

“嗯。”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听到杨慧颖的声音响起来:“宋明辉,你不是估了590多分吗?现在正好查分,你倒是查啊。”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让大家伙看看,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够不够得上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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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有。

轻蔑与讥诮,好奇与观望。

杨慧颖站在我面前,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笑,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上衣,衬得整个人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

她在等我出丑。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的她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亲眼看着我的分数,然后她可以再嘲笑我一回。

我看着她,慢慢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那部老旧得已经磨得发白的按键手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纹,是我高一那年摔的没舍得换。

“你这是啥手机?”陈俊杰阴阳怪气地叫起来,“老年机吧?这玩意儿能上网吗?能查分吗?”又是一阵窃笑声。

我没理他,按下按键,打开查分系统。

页面加载得很慢,那部旧手机的处理器像个走不动的老人,半天才跳出一行提示:请输入准考证号。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准考证,照着上面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按。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我。

孙炎彬屏住了呼吸,身子微微前倾。

杨慧颖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双手抱臂,腿轻轻抖着,已经准备好要看笑话了。

那部旧手机卡了两三秒的网,页面慢慢吞吞地刷新。

我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个分数决定了我接下来能去哪所学校,也决定了今天走出这间教室的时候,我是一个笑话还是一个答案。

可是我自己知道,那本摊开的旧书,那盏亮到半夜的台灯,那纸箱里一沓沓翻烂了的真题卷,它们不会辜负我的。

屏幕终于跳出了新页面。

在我看到分数的那一瞬间,我攥着手机的手猛地紧了一下。然后,我抬起手,把那部旧手机递到了杨慧颖面前。

“你不是想看我考多少分吗?”我说,“你看。”

没有等到她接过手机,孙炎彬已经伸长脖子凑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那个数字上,瞳孔骤然缩小,整个人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定格在原地。

“宋明辉……”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71……711?你……你711?”

教室里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杨慧颖的笑还挂在嘴角,但她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夺过我那部旧手机,低头去看屏幕。

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然后猛地瞪大,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的脸上,那层轻蔑的笑容像褪色的漆皮一样一点点剥落,然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颜色,白,死白,像纸一样的惨白。

教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知了的叫声。

06

“不可能。”杨慧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这不可能!”她反复刷新页面,但那行字纹丝不动:宋明辉,语文128,数学142,理综290,英语151,总分711。

全省第三,市第一。

“你一定是作弊了!”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我,“你之前模考才529,怎么可能考到711!”

教室里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铅云压在每个人头顶。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现在缩着脖子不敢发声。

陈俊杰手里的汽水悬在半空,一滴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宋明辉!”叶宏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气氛,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孙炎彬抢先开口:“老师,宋明辉考了711分!全省第三!”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藏了太久的话终于在这一天说出来了。

叶宏盛的表情变化得很微妙,先是愣住,然后皱眉,再看一眼我手里的手机,一步走过来拿过去,然后他低头看了很久。

教室里没人说话,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叶宏盛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他在确认分数的过程中,握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再抬起头来时,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确实是711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比估分高了很多。宋明辉,你……你平时……”他说不出话了。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好意思再问下去,应该是想起来了,高二那场物理竞赛他的态度,以及他在很多公开场合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那种偏心。

“老师,我平时成绩怎么样,应该您最清楚。”我平静地说,“只是您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的成绩单而已。”

叶宏盛的脸色有些涨红。

他没有再说话,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出了教室。

然后,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教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所有的人都涌过来,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的人,这会又变得热络了起来。

我没有怎么回应他们,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从人群里抽身出来。

杨慧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