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比起委内瑞拉这种“软”无药可救的伪国家,伊朗更像一个“国家”,也更熟悉怎么去当一个“国家”。
很多人都是从现代伊朗的各种角度去论述“伊朗为什么越打越硬”,而我想从历史出发,以更加“宏大叙事”的角度来论述这个“硬”背后的草蛇灰线,尤其是中东国家相关。
众所周知,美军在今年发动了两次军事行动,第一次是突袭委内瑞拉,抓捕了总统马杜罗,整个过程比较顺利,如果以单纯的推翻政府为目标,那完成的无疑是比较好的,数天之内就达到了预设目标(各种漂亮话和大饼事后有没有落实另说)。
第二次就是与伊朗的冲突,在冲突初期,由于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成功在先,加上伊朗内外部局势相当恶劣,年初还经历了大规模抗议,这次许多高层人员又在空袭中丧生,很多人都认为伊朗神权政府的很快倒台是可预见的。
然而走向出乎许多人意料,双方的冲突并没有出现一边倒的态势,此前被认为“外不强中也干”的伊朗表现出了超常的韧性和反击能力,很快就从袭击中恢复过来,朝着广大区域的美国及其盟国的军事目标进行了海量打击,并且强硬封锁了能源命脉霍尔木兹海峡作为谈判筹码。
经过四个月的你来我往,伊朗非但没有俯首来降,反而把特朗普政府逼得相当难看,面临着国内外的巨大压力,甚至一度传出所谓的赔款合约。
如今这场冲突还在稀稀拉拉的进行着,那个天价赔款的合约恐怕也难以落实,但毫无疑问的是,面临更大军事压力的伊朗,表现远超委内瑞拉好几个段位。
一软一硬,双方的“抗压能力”差异如此巨大,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认为最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二者在国家底蕴方面有着云泥之别。
许多人在分析一个国家时往往只着眼其“当下可见”的方面,比如政治,世俗还是教权,民主还是威权;经济实力,国家的产业竞争力如何、民众生活水平如何,进而将一个个国家抽象为一个个简单易懂的符号,通过各种指标被评判。
的确,对于分析一个和平状态下的国家,这种模式并无不可;可若到了分析战争这个例外状态下的表现,那就万万不能忽视该国的“国家底蕴”了。
因为战争最考验的就是国家机器的承压能力,是对一个国家进行的终极大考。国家底蕴看似虚无缥缈,但它决定了一个国家的能力几何,能在动员能力、组织效率这些冰冷的战时指标中体现出来。
我们所看到的这些指标,不过是国家底蕴的容器,只是它的“物质承担者”罢了。
国家底蕴的构建,只能从漫长的历史磨合而来,是无法跳级和速成的,没有个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酝酿,根本无法落地。
像委内瑞拉这种拉丁美洲国家,此前都是欧洲殖民帝国统治下人为划分的殖民地,由于近代的独立战争,才涌现出许多的国家。
而这些国家都严重缺乏旧大陆国家那种漫长的前现代历史,并没有也无法去回答那个最基本的共识,也就是“我是谁?”。
旧大陆那些能叫上名字的老资历们,他们的边界、民族、传统等方方面面都是通过年年岁岁和尸山血海的冲刷才最终成型的。
而拉美各国大多都是由殖民帝国画出的几道边界勾勒出来的,当地人从上到下实际上都对“祖国”这个新奇概念缺乏认同感。
土生白人(克里奥尔人)觉得自己是迁落化外之地的高贵欧洲人;混血人种(梅斯蒂索人、穆拉托人)则是前无坦途后无归处,不上不下的尴尬人;
至于有色人种(印第安人、黑人),哦兄弟,你们恐怕不被当人。更别说外来移民了,这帮人中的大部分就是过来讨口吃的,恐怕连点乡土情结都没有。
各个拉美国家就是由这衮衮诸公、芸芸众生捏起来的一个克苏鲁肉团,各国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烂仗,最终勉强稳定下来国界。
先天不足造就了接连不断的社会问题,国内动荡暴力没停过,死人没少过,人均勇于私斗,怯于公战。而进入二十世纪,拉美国家更是近乎刀剑入库马放南山,面对外敌入侵,第一句话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敌人,而不是我素未谋面的富家远亲?
甚至可以说,拉美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了。毕竟拉美国家再怎么生造,毕竟也经过两百多年磨合了,在语言和宗教上也没有过大的分歧,国家意识就算没旧大陆老资历们强,但也定型了,而中东实际上情况更加糟糕。
中东的许多国家,他们的边界完全是基于宗主国自身利益的考量,对中东这个十字路口的复杂民族、宗教情况严重缺乏重视(或者说故意为之)。
结果就是二战后殖民主义退场,涌现出来的一大堆新国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你是谁,甚至也不知道我是谁,毕竟历史上何时有过明确的“叙利亚人”、“伊拉克人”、“黎巴嫩人”的定义?
再看看各自境内跟马赛克一样的民族、宗教分布,之后的混乱情况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了。所以恕我直言,中东地区实际上只有两个国家在国家底蕴的构建上有一定基础(都不说做的能有多好了),分别是土耳其和伊朗。
土耳其自不必多说,都是历史底蕴很深的存在,因而都塑造出了强大的民族认同感。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伊朗在这次与美帝的冲突中体现出韧性,并且“越打越强”也不足为奇,毕竟一个国家想要有凝聚力和战斗力,第一步得知道我们是谁,同时得确保敌方是泾渭分明的敌人,在这方面伊朗人太过熟练了。
所以只有深厚历史底蕴和建构完全的国家才能够被称为“国家”,而某些靠着天时地利人和才赚的盆满钵满的小国,不知他们到底是国家,还是只是富豪、外来劳工与坐吃福利的本地人的松散联合体?能挺得过几轮风雨?这次战争中的波斯湾两岸已经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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